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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邺京最终在自家的酒店宴请孟慎南。
他提前写了菜单给厨政部准备,都是家常菜,在忌口的那一栏他特意备注了橘子和芒果。
周邺京摆足了低姿态,“哥你尝尝这鱼。”
孟慎南不爽周邺京拐走了孟栀舒,听见这称呼倒是舒坦。
他看到饭桌上有一道松鼠鱼,明白周邺京在打感情牌。
周邺京小时候父母都忙,他放学后会来孟家蹭饭,钟影特别喜欢周邺京,她温柔,也不拿规矩制约他们,最拿手的菜就是松鼠鱼,菜一上桌,他们经常几筷子就抢光了。
童年的味道最是无法复制的,有人陪着一起怀念,这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孟慎南吃到熟悉的菜,被攻心了。
孟栀舒一句话也没跟孟慎南说,他昨天打周邺京也打得太狠了,都是自己人,犯得着下重手吗。
孟慎南看出来自己的妹妹胳膊肘往外拐了,他也不生气,孟栀舒从小就更喜欢周邺京。
孟栀舒最叛逆那阵,在初中,挑染紫发、打鼻钉,整个一中二非主流,偏偏她又长得好看,小脸翘鼻大眼,身材高挑,那种出格的打扮套在她身上,少女有种勾人的劲儿,引来了无数流氓小痞子。孟慎南当时刚入伍不久,周邺京特意从加州回来,到孟栀舒的校门口等着,他剃了莫西干头,穿铆钉机车服,搞来一台重机车,耳朵上还打了仨耳钉,他看着校外的人靠近孟栀舒,上去就是跟人干架的架势,他态度桀骜,个头儿高大,眼神也锐利,谁也不干跟他动真格,他就那么蹲了三五天,没人敢再来骚扰孟栀舒。小混混都怕大混混。孟栀舒把头发染回黑色前,她和周邺京还拍了一张照片纪念,孟慎南看到后,笑话他们是一对非主流。
现在孟慎南想想,孟栀舒那么听周邺京的话,其实是因为喜欢。他这妹妹,小时候遭过罪,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的性格,要是有爱她、她也爱的人出现照顾她,他自然是成全和祝福。
孟慎南只问了周邺京两个问题:什么时候结婚,会不会背叛孟栀舒。
周邺京见家长前特意去理了头发,规矩的板寸,更加突出了深邃的浓颜,五官轮廓分明,他收敛了浮浪,回答得很认真:“如果有一天,她因为我伤害了她而哭,那你一枪打死我。”
不止孟慎南,孟栀舒都听得怔愣,周邺京这个男人,生于权势之家,嚣张跋扈,有点儿本事,周家前阵子要建一个度假村,要用的那块地有点儿来头,旁人拿不下来,他只不过打了几个电话疏通关系,连亲自应酬都没有。但这时,他卸下了顽劣和傲骨,诚心赤胆。
至于结婚,周邺京倒是想,孟栀舒还没到岁数,最快也只能是明年。
孟栀舒在一旁帮腔,“哥,他不敢欺负我的,瞒着你这么久是我们不对,我们知道错了,你不要再板着脸啦。”
孟慎南马上要去执行任务,其保密程度和危险程度前所未有,以后有人照顾孟栀舒,他也心安,“我不反对你们,小舒,这辈子能跟自己最爱、最合心意的人结婚,不管在哪种家庭,这种概率都是不高的,希望你们能走得长久吧。别耍性子,要互相体谅,以后要是真的不喜欢了,不要做出背叛对方的事,大大方方地分开,人这辈子很短,好好聚,也要好好散。”
孟慎南常年保家护国,有格局,真性情,阅历比普通人多,过着波澜壮阔的人生,一辈子等于活了人家好几辈子,看事情很理智成熟。
得到亲人的祝福,孟栀舒眼泛泪光,“谢谢哥。”
孟慎南吃了碗里的鱼,笑着摇摇头,对周邺京说:“哎你管管她,她还是一动不动就要哭。”
周邺京:“没事,我待会儿就把她哄好。”
孟栀舒心里有无限蜜意扩散,在桌子下牵住周邺京的手。
孟慎南:“行了别藏着了,要牵就当着我的面儿牵,我想起来了,那天在家吃饭你俩还装着在吵架。”
孟栀舒:“哎呀,哥你以后有女朋友就懂了,谈恋爱就是这样呀。”
孟慎南笑了一声,也许想到某个人,眼神变柔和了,但他从来不谈自己的事,只是低头吃菜,“暂时不考虑吧,我这职业......何必让人家担心。”
饭局散了,孟慎南自己开车回家。
孟栀舒知道孟慎南要外出了,“哥,你要注意安全。你回来我再给你买糖吃。”
孟慎南年少时第一次出任务回来,躺进了医院,断了三根肋骨,孟栀舒当时去看他,哭得泪流满面,买了一包阿尔卑斯糖塞进孟慎南的手心,说哥哥你疼就吃糖吧。
孟慎南拍了拍孟栀舒的脑袋,“行了,你再这样,你男朋友要吃醋了。”
周邺京安静地等着,也不催。
孟栀舒倒是脸红了,小声说:“他才没有你重要呢。”
孟慎南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这个妹妹,他好好地看了孟栀舒一阵,“小舒,哥哥真心为你高兴,你俩好好的,哥希望你开心,还有,照顾好自己。”
等孟慎南离开,孟栀舒转头扑进了周邺京怀里。
周邺京:“舍不得你哥了?”
孟栀舒面露忧愁,“我哥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又要出生入死了,我哥他们,真的好伟大,这片土地上就是因为有一小部分人把大部分人保护得很好很好,我们才有平静的夜晚。”
周邺京:“别苦着一张脸了,带你去个地方。”
孟栀舒:“去哪儿?”
周邺京:“不浪费这个晚上,带你去谈情说爱。”
周邺京今天骑了重机车,他身穿一套深棕色的复古西服,宽肩劲腰,高高大大地架在机车上。
暗昧的小巷子里,孟栀舒没让周邺京发动引擎,跨坐在后座,掰过他的头接吻,手指抵着他的下巴,用唇珠蹭他的嘴唇,“周邺京嗯你好帅啊,这么帅的男人是我的。”
他们的关系被家人认可了,她现在特别高兴,吻着吻着,说,我好想就跟你在这里做。
巷口偶尔有车经过。
周邺京两手抓紧孟栀舒的细腰,“我们私奔好不好?”
孟栀舒从餐厅出来没穿外套,里面是衬衫和百褶裙,显得她乖嫩,像个稚气的高中生,她拥紧周邺京的身体,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说好。
周邺京骑车,带孟栀舒去了近郊的山上。
都午夜了,山间还有云,云边有一个亮着灯的小旅店。
孟栀舒听到了鼓声和音乐,“现在还有表演吗?”
周邺京牵着孟栀舒的手进去,“你江哥新倒腾的地儿。”
孟栀舒:“他现在改走这种小清新路线啦,败家子儿。”
周邺京跟孟栀舒站在一头,他看她的眼神,贪婪,浓郁,像大而深的渊, “嗯,败家子儿。”
这家叫“集装箱”的旅店是夜猫子集合地,每周末的夜间至凌晨都有live house,毕竟城市里睡不着的人太多。
孟栀舒认识今晚演出的乐队,叫“半推半就的旅程”。
他们正在唱的,是It's always the little things,郭顶和Rachael Yamagata合作的神仙歌曲,让人爱到心碎。
旅店只有三层楼,底层是舞台和酒吧,坐满了人。
有江淤在的地方,少不了纸醉金迷。
周邺京给孟栀舒拿着外套,低头问她:“要不要喝今日限定?”
孟栀舒:“你帮我点吧,要烈的。”然后又悄悄补一句,“要贵的,把江总的藏品都喝掉。”
别的地方不敢保证,但江淤搞回来的都是真酒,一瓶比一瓶奢侈。
周邺京笑着答应,孟栀舒现在要天上的星星,他也给她捉回来。
江淤看着那俩跟连体婴似的,胃里烧得慌,随手烧一支雪茄,“你俩待在家里不行?非得出来碍人眼,烦不烦。”
周邺京:“你如果少说两句,这会儿身边还有人陪着。”
江淤默了一会儿,找到垫背儿的,“沈哥刚刚还在呢。”
周邺京:“谁?他不像是会来这种地儿的人。”
江淤:“可不,过来看一个女孩儿,看了人一眼,他怕被发现,就开车躲了。被我逮了个正着。”
孟栀舒在一旁听歌,听到这个八卦,来了精神,“谁啊谁啊谁啊。”
江淤但笑不语。
周邺京:“没谁。”
孟栀舒:“周邺京你肯定知道,你说不说!”
周邺京看着孟栀舒手里被啃了一半的饼干,她乖巧地喂了他,他才说:“看到前面有个女孩子没有?”
孟栀舒看过去。
这里是挺有氛围感的清吧,废墟风装潢,听众手里都举着蓝色荧光棒,像无数只柔软的箱型水母在聚会。
她看到一个朋克女郎,打扮妖娆。
孟栀舒:“是那个?”
周邺京摇头。
那朋克女郎低叫了一声儿:“柠柠,过来。”
孟栀舒看过去,被叫的那姑娘长相温柔干净,穿搭很有艺术感。
孟栀舒内心惊叹了一把,继续跟周邺京八卦:“老沈这种闷骚怪,喜欢这样儿的?”
周邺京笑笑,给孟栀舒耳语了一句。
他们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谁有个风吹草动,很快就闹得人尽皆知了,也就是孟慎南常年在外,孟顺召不管孟栀舒,不然孟家早知道孟栀舒和周邺京的事儿了。
孟栀舒听完有些惋惜,“嗯?他们分啦?肯定是老沈的问题。我觉得,那些不长嘴和不守男德的男人,都该孤独终老。”
江淤拿着酒瓶,转过头来,本能地对号入座:“哎哎哎,周邺京你老婆是不是太过分了,简直被你惯得无法无天,谁都敢编排。我还坐在这儿呢。”
孟栀舒眼神无辜:“我又没说你。”
周邺京护短,对江淤横眉竖目:“我们舒舒说的是实话。”
江淤:“......”
周邺京今晚心情不错,又给孟栀舒说了两句八卦。
孟栀舒笑够了,问江淤:“你刚从北京回来?因为在上海吃了闭门羹,又在北京碰了壁啊?”
江淤心浮气躁,把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你俩有完没完?”
孟栀舒有人撑腰,跟娱记似的采访:“你追谁去了啊,那姑娘真有脾气,我非常欣赏,江总,你是不是造孽太多,终于遇到自己的报应了。”
江淤咳嗽几声,心口郁结,“带走,周邺京,你把她给我带走!”
周邺京:“啧,你别凶我老婆。”
江淤:“......”
这座城是容不下他了。
他要是真浪荡就该去睡新的女人,而不是在这儿像条落水狗,听苦情歌。除了那片儿打死不回头的叶子,他对谁也不起反应。
调侃归调侃,周邺京明白江淤。
江淤这种小霸王的个性,如果不是爱到了一定程度,怎么可能几次三番地去低头,不过他这种狗脾气,在感情里免不了要吃亏,他做的比说的多,有什么用?女孩子想听的“我爱你”,他偏偏不说。天高路远,两个人能不能好好地相处,还得看愿不愿意为对方改变。
俩男人的酒瓶撞到一起,心照不宣地干杯。
江淤听陈鹤迁说了,孟栀舒险些把周邺京的家烧了这事儿。
他跟周邺京和孟栀舒认识很多年,旁人看不清的事,他倒是看得透彻。
孟栀舒从小的经历复杂,反叛周遭的一切,属于高自由度的主体。但凡周邺京犹豫,不那么惯着她,她就不要了。
周邺京有自己的世界和骄矜,享受孟栀舒依赖他,她一旦去寻求自己,他就开始恐慌。这种恐慌经常迫使他去“作”,去证明自己重要。孟栀舒不愿意证明了,他就会失望,要她陪着自己一起不痛快。
他们都是被家庭打碎、被对方宠坏的小孩。这种救赎模式,建立在满足各自内心的情绪价值之上。如果这种供给需求得不到满足,双方关系就淡了。
说到底,爱是一种高奢的消磨品,消磨不完的,才是正缘。
那晚江淤坐在吵闹的人群中,血淋淋地琢磨出这一段,零零碎碎地敲在微信里,发给周邺京。
然后,江淤喝了一口酒,盯着窗外夜色。医不自治,轻舟未过万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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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零点,旅店还有房间,周邺京带着孟栀舒在这儿住下。
房间露台上有一架哈勃望远镜,外面是群山。
孟栀舒闹着没带卸妆水和面膜,周邺京到楼下晃了一圈,找万能的江总解决。
周邺京回到房间,“你生日要到了,想怎么过?”
孟栀舒:“不知道呀,你想。”
周邺京把卸妆水倒在化妆棉上,熟练地给孟栀舒卸妆。
孟栀舒靠在他肩上懒得动,手里调着望远镜的参数,然后对准天空的某个位置,“周邺京你看,这是你的星座。”
周邺京随意看了一眼,“没有上次你在阿里发给我的清楚。”
手机进来一条微信,周邺京在替孟栀舒卸妆,他让她帮自己看。
是疗养院的护工发来的。
孟栀舒按照周邺京说的回了信息,“周叔叔还好吗?”
周邺京:“家里的老保姆看着,我说我要去看他,他就冷着脸发脾气,挺倔一老头儿,死要面子。”
孟栀舒:“性格跟孟书记一样,不过周叔叔还是喜欢你的。”
周邺京:“舒舒,他们当父母的,也是第一次当父母,这职业吧,没有培训就上岗了,有时候能力的确不够,我们要大气一些,站得远一些,用陌生人的视角去宽容他们。”
孟栀舒无知无觉,对父亲没有爱也没有恨,“不知道,但没有人可以替我原谅。”
周邺京不说话了。
这一晚上,孟栀舒和所有喜欢的一切在一起:宇宙,爱的人。
只是到了半夜,她认床,睡不着,骨子里的不乖又冒出了头。
孟栀舒喜欢周邺京的那辆重机车。
烟岚云岫,无人的山头。
孟栀舒坐在机车上,被周邺京挑弄。
她盯着他的腕骨,他修长的手指是催魂幡。
山上静悄悄的,周邺京的眼神带着野性,用掌心按着孟栀舒的头,让她低头看。
孟栀舒喉咙干涩,掐紧周邺京的手臂。好上瘾。
她颤着手扯开他的裤链,仰着脖子讨吻。
俩人叠坐在一起,周邺京受不住孟栀舒撒娇,他揽稳她的腰,说你乖,别出声儿。
男人的存在感狰狞,孟栀舒疯狂地舔周邺京的喉结,用气音妖妖地叫哥哥。
周邺京失控地啃噬孟栀舒的唇舌。
他单腿支在地上,臂肌几近撑爆了西装的衣袖。
克莱因蓝的夜,山下灯火如万顷琉璃。
这是有史以来他们最放纵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