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红衣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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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极殿中出来后，赵修远和李修源还等在外面。张小天见到他们，便学着昆仑掌门的动作摸了赵修远一遍，又摸了李修源一遍。两个小修士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张小天还不死心，梗着脖子又摸了他们一遍：“这样！这样！从肩膀到手腕！不懂吗？”
“不懂！”
“不懂！”
那两人齐齐说道。
这回张小天懂了：“噢！原来如此！”被昆仑掌门摸骨，竟是他独有的待遇。他这个走后门进来的就是不同于旁的昆仑弟子，连掌门都对他青眼相加。张小天心中不禁窃喜，有了这层联系以后在昆仑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吗？
接下来的几日，张小天跟着赵修远和李修源在昆仑上下转悠了一遍，也与一众修士混了个熟脸。而张小天是陆长胤特地命人接来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好些修士都巴巴地找到了张小天的面前，主动与他结交，他一时竟成了昆仑的风云人物。
昆仑虽是个世外隔绝之地，能助人潜心修行，可该有的人情世故还有，人心也并不因身处异地而轻易改变。
几个“热情好客”的小修士拉着张小天去逛后山。这地方荒凉，除了看守的弟子之外鲜有人驻足，但有一处奇观可谓是鬼斧神工，昆仑弟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张小天将头仰到了极致，对着这奇观不住口地赞叹：“啧啧！好大的一座石像！啧啧！真是见所未见！啧啧！真是栩栩如生！啧啧！真是……真是说不出的大啊！”他几乎将自己知道的，能用来形容眼前石像的词都说尽了。
张小天将脖子扳回原位，又扭头问道：“不过，这石像雕的是个什么东西？谁能有这般能耐，做了这么大的一个东西？”
小修士轻咳了两下，些微得意道：“张师弟你有所不知，这石像高近五十尺，却不是人力所为！”
张小天搓搓下巴，疑道：“不是人力所为？难道是自己长成这样的？”
小修士双眼一亮，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此乃天帝坐下神兽白泽是也！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张小天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昆仑山，乃是天帝在人间历劫飞升之地！话说天帝在人间之时，为百姓去邪祟，封邪魔，又在昆仑山这个汇聚天地灵气，日月精神的地方修行，最终得道飞升，得封天帝之位。天帝将自己的坐骑神兽白泽留在了昆仑，驻守于在此。白泽领命便在这里不分日夜守护，千百万年之后化为白泽石像……”
小修士讲得玄乎其玄，张小天听得半信半疑。他权且当个故事来听听，倒也算得上精彩。
张小天又向后站远了些，仰起头细细观赏这尊神兽白泽所化的石像。还真别说，这石像逼真得吓人！头顶的独角硕大尖锐，通体鬃毛根根细致分明，特别是两个圆不溜丢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十分灵性，竟像是活物的眼睛。他再一次赞叹，不知是哪位匠人的惊世杰作，当真是巧夺天工！
不觉看得出神，耳旁竟然好像听到了野兽嘶吼咆哮之声，声声饱含怒意，让人不寒而栗。他的身体开始战栗不已，突然间就像在石室中一般感觉烈火焚身起来。这把无根之火烧得他全身筋骨疼痛难忍，像是要把他活活烧化，从四肢百骸里烧出一个什么东西来。这个东西亦是怒不可遏，要跟它眼前的野兽殊死相搏，一决高下！
石室之中的经文突然闪现，穿梭于张小天的眼前。张小天觉得除了周身的火烧火燎之外，还有一股力量想要进入他的身体，这力量来势汹汹且强大骇人，势必要将他的身体劈成两半。
一时间张小天的身体承受了无法形容苦楚，倒在地上扭曲痉挛，不断地哀嚎了起来。
小修士们见张小天在地上打着滚儿，像是活生生地被火炙烤的小兽一般痛苦挣扎，令人心惊。他们慌作一团，七手八脚去扶张小天，可饶是有这几个年轻力壮的弟子都无法将他控制住。
远处一道金光闪过，将几个小修士震得四散飞开，又直直地落到了张小天的身上。张小天这才停止了痛苦挣扎，眼皮一翻，倏然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天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待身体上的窒息之感消失之后，张小天才环顾起了四周，他就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可是他隐约记得自己明明是和几个小修士在后山看一个老大个儿的石像。额角处突然像针扎一般疼了起来，疼痛感似乎刺激到了他的记忆，想起了之前的痛苦之状。
张小天心中烦闷不已，自己也不知得了什么劳什子的怪病。还未在这人间星行夜归、游玩享乐，就要被这怪病给拖累死了！他也不过才十几岁，虽说没有什么抱憾之事，但英年早逝却实在是不甘。
张小天想到，他既然来到昆仑这么一个分外神奇的地方，总不会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难受死吧？去问问陆长胤，他活了一百多岁，一定有法子救自己的。
此时正是月上梢头，张小天却等不及天亮，穿好衣鞋便蹑手蹑脚地摸了出去。
昆仑是个守备森严的地方，即便外有厉害的御敌结界，内里也少不了巡夜的弟子。可是说来也奇怪，张小天躲躲藏藏了一路也未曾见过一个巡夜弟子。他也未曾细想，只当自己今夜是幸运至极。
他一直走到中庭，终是碰到了人。那人就站在中央的位置，张小天一眼瞥见他就躲到了旁边的柱子后面，幸而那人是背对着张小天，八成没有发现他。
月光朦胧洒下，依稀可辨他的身形打扮。身穿红衣，黑发如瀑，纤腰楚楚。这背影一看便知不是山中的修士，而是一名女子。
女子？哪里来的女子？这昆仑漫山遍野都是男人，连捉到一只耗子也是公的，怎么会有女子出现？
难不成堂堂的昆仑宗门竟是藏污纳垢之所？将漂亮的女子藏在密室，然后……
张小天自知越想越歪，急忙狠狠摇头，将方才的游思妄想甩出脑子里。昆仑呐！仙山名门呐！怎么会是他想的那什么的样子呢！
头顶一道惊雷劈过，他猛然间想起裕丰镇的说书先生曾讲过一个故事。
美艳无双的红衣女鬼与俊朗风雅的书生相好，两人爱的难舍难分，还互许了鸳盟。书生答应女鬼，要将她娶进家门，再将她的尸骨葬入祖坟。女鬼就在她的坟前等着书生。可到最后，那书生还是负了女鬼，忘了誓言。他不但娶了富家小姐，还找到修士要将女鬼灰飞烟灭。书生曾说，他最爱女鬼如瀑长发，女鬼便用自己的头发将他们两个人永远地缠在了一起。
彼时他年纪尚小，只听出了故事之中的恐怖吓人。他有好长时间都不敢出门玩耍，生怕碰到红衣女鬼把自己缠了去，更不敢与穿红衣的女人说话，直到自己渐渐忘了这个故事，才恢复了先前的玩性。
怎得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鬼使神差般想起了红衣女鬼？眼前这个人的背影与他听故事时幻想出来的红衣女鬼渐渐重叠在一起，一袭红衣，黑发如瀑，纤腰楚楚。山中本无风，张小天却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寒毛根根直立，身上冷汗涔涔，连双腿也开始打颤。
儿时的恐怖回忆被再一次唤醒，即便他长大了，也很难摆脱心中的阴影。
张小天早已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只是，他的双腿发颤，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狠狠捶了两下自己的腿，指着它们暗骂是两条没有的东西，折腾了几下才勉强可以挪动脚步。
真是越穷越遇鬼，越冷越刮风！张小天才刚刚挪回去不过半个身子，就用余光瞥见红衣女子也转过了身体，抬脚往他的方向走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张小天抬头向着红衣女子怒吼道：“小爷我不怕你！”
红衣女子听到他的鬼吼鬼叫，停下来脚步，看着他轻轻嗤笑了两声：“真是个呆子！”
红衣女子面上有一块红纱遮着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她的裙角微微摆动着，脚下的黑影也跟着摆动起来。方才张小天是一时被吓蒙了，竟然未曾发现她有影子。不管是日影还是月影，只要有影子，就是个活人！
原是虚惊一场！可张小天却笑不出了，这么一个奇耻大辱贴在脑门之上，若是传扬出去，他的一世威名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趁着现下天黑，视物不明，他脚底抹油跑了方能万事大吉。可他一动，红衣女子就跟着追了上了，看这架势是要跟他动武！
他回身接了红衣女子一掌，掌风凌厉，功夫一看就在他之上。紧接着，红衣女子第二掌推来，张小天向后躲过了。他明白此刻敌强我弱，不宜恋战，找准了空挡拔腿便跑。
张小天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红衣女子就在他身后五步之远的位置追着，不依不饶。张小天被人追的屁滚尿流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了，没想到两次都是被姑娘家追，第一次是紫异那个疯女人，第二次便是身后莫名其妙的红衣女子。
张小天被红衣女子追着一直跑到了后山深处，他忽觉大事不妙！原想着在路上会遇到三两修士得以摆脱这个女子，可一路上不仅没看到人，还糊里糊涂地跑到了荒无人烟的后山深处。这回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张小天停下脚步，猛然回身，气喘吁吁道：“不跑了……不跑了……我不同你比了，你赢了！”
红衣女子见张小天停下，她也十分轻巧地停在张小天面前：“呆子，谁要同你比跑得快了？我赢你还不是一眨眼的事情！”
张小天抿着嘴偷笑，他便是要引红衣女子与他说话，好为他自己争取更多的生机。这不是正中下怀了嘛！
红衣女子双眉微挑，声音很轻地笑了一声：“姑奶奶是来杀你的！”
话音未落，她便出掌向张小天面门击来，张小天一口气没喘完便急着躲闪。这下子给叉了气，捶着胸口咳嗽了起来：“等……等……等我……咳……咳……完……”
这是第二个要当张小天姑奶奶的人了，头一个是紫异，差点将他给吓死，第二个是红衣女子，一出手便来要他的命。张小天有些后悔离开裕丰镇了，这镇外的女人怎生的如此厉害？又怎能个个都如此无理取闹？
红衣女子很是无奈，真的双手叉腰等在了那里。张小天咳嗽着，眼睛瞟来瞟去的，看准了时机，拔腿就往回跑。他一刻也不停歇不回头地跑了十多步，听到身后有抽鞭子的声音，下一瞬一条鞭子就缠到了他的腰上。鞭子轻轻往回一拉，张小天便连连后退几步，又退回了离红衣女子很近的位置。
红衣女子手中拿着鞭子，绕着张小天来回来回地转。她笑的眉眼弯弯，说道：“我原先养过一种小兽，脾气刚烈，宁死也不能被人所驯服。可我偏偏就不信！我将小兽抓来后，它当真不吃不喝，我就撬开它的嘴喂它千年人参吃。它又想撞死在墙上，淹死在水里，我就时时刻刻看着它，禁锢着它，让它动也动不了，死也死不成。我故意将它放跑，又将它再捉回来，一次又一次。小兽死也死不了，逃也逃不脱，只能乖乖听我的话！可你知道，后来怎样了吗？”
张小天浑身一哆嗦，缓缓摇头。
红衣女子继续说道：“我将它的喉咙割破了，鲜血汩汩流了一地。它的小腿儿先前还胡乱登着，慢慢的、慢慢的就不动了……”
张小天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之人，将他当成小兽一般玩弄。他就算是害怕她，也难忍心中怒火，张嘴骂道：“你这个妖女！用这般好听地声音说这般恶毒的话！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人神共愤！你如此恶毒，早晚会遭报应的！”
“哈哈哈哈……我自己便是报应，又怎么会怕呢？”红衣女子一脸媚笑，“你是唯一一个胆敢如此骂我的人！佩服佩服！不若我就将你放了吧？”
张小天满脸的惊诧，这人不光心狠手辣，还透着一身的古怪邪气，骂了她反而要放了自己。张小天壮着胆子又道：“这算什么能耐，我还能骂的更难听！”
红衣女子摇摇头，不屑道：“过犹不及，我不喜欢！不能放你了！”
“咔嚓”张小天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找了一圈才发现那声音是从他的胸口发出来的。那是他十多年来对世间人性本善认知的碎裂声！此人的境界已经突破了张小天的下下限，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早已不是他能判断的范围了！
张小天深吸一口气，淡然道：“阎王叫你三更死，你死不到五更去！今日我死期已至，但不能蒙冤而去。我要知道你为何要杀我？”
红衣女子将鞭子松开，食指轻轻点了点张小天的鼻子，道：“想杀你便杀你，我不就是理由嘛！”
张小天见红衣女子露出了自己的破绽，伸出一掌开始攻击。可是红衣女子身形极快，张小天那一掌不但没有击中她的要害，反而因为速度太慢将自己的破绽又给了别人。眼见红衣女子一掌劈来，张小天顾不得多想，拼尽全力伸手便迎上了她这一掌。
那女子“呀”的一声，竟像被张小天重创一般向后摔倒在地。而张小天亦受到这一掌强劲的冲击之力，向后飞去。
“小心！”
张小天被这一掌伤的极重，意识也开始涣散。他听到了红衣女子的惊呼声，恍惚间睁开眼睛，竟看到自己的身体挂在悬崖之下。而那个要杀他的红衣女子一手抓着崖边枯藤，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像是在救他的样子。
张小天眼睛一闭，昏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红衣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