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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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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之下已是浮尸遍野,鲜血蜿蜒流淌,像一条条血蛇,汇成一条血河向山下流去。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尸味和血腥味,目光所及竟是没有一个会动的活物。突然,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出现在山巅之上,一只野兽在肆虐的嘶吼着 ,它尖锐的獠牙上正滴着鲜血……
“不……”张小天大叫一声从梦魇中醒来,他的脸上已是汗如雨下,连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给浸湿了。他只觉头昏脑胀,天旋地转,一时间竟不能辨别自己身在何处,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狠狠捶打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又使劲眨了眨眼,这才认清了眼前的场景。这是张小天最熟悉不过的地方,他就在自家的床上躺着。他先前因为梦魇而害怕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方才的梦太过于真实恐怖,他险些就要迷失在里面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张小天从床上弹做了起来。
古瑾芸端着一碗粥坐在了张小天的床前:“天儿,肚子饿了吧!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排骨粥,趁热吃了吧!”
一碗排骨粥正冒着热气,香味诱人。古瑾芸不擅厨艺,可她偏偏爱给他们父子鼓捣一些连听都没听过的食物,什么辣椒炒大蒜、茶叶炖苦瓜。她常说,平常的食物搭配太过稀松平常,毫无新意,只有她的这些特殊料理才能让他们品尝的人生的真滋味。一次两次还可以,他们父子会逼着自己咽下一两口。可是到了后来,这二人连动也不动一口,刚闻着点味儿就跑的没边没影了。古瑾芸无奈,为了挽回父子二人的心,遂收敛了自己惊世骇俗的厨艺,但还是又自创了排骨粥。没有了她奇思妙想的加持,这排骨粥反而大获好评,成为了父子两个最爱吃的食物。
古瑾芸哪里知道,排骨粥其实味道再普通不过,是这两个男人耍了小聪明。为了不再遭受黑暗料理的“折磨”,他们故意这么说的。毕竟吃十次排骨粥,也好过吃一次黑暗料理。
张小天接过排骨粥,腕上的温热从他的指间传到了他的整个身体。就是这么一碗普通的排骨粥,竟像三月暖阳一般,暖了他的身体和心。
古瑾芸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眶却泛了红。
“娘,爹呢?”张小天吃着粥,抬头问古瑾芸。
古瑾芸快速起身,背朝着张小天,开始给他收拾房间里的凌乱东西:“你爹他就快要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轻微的鼻音。张小天听出了古瑾芸的苦腔,一下子就心急如焚了起来。他从未见过古瑾芸哭,他娘一向洒脱豁达,是个觉得天塌下来也会有个高的人来顶着的个性。如今,她却哭了,还背过身去不让他看到。
张小天慢慢走到古瑾芸的身后,小心翼翼问道:“娘,您是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听话,惹您生气了!”
古瑾芸用帕子拭掉了泪水,轻轻呼一口气,转过身来抱着张小天:“无事无事,娘好得很!你很听话,没有惹娘不开心!”自从张小天长到在之后,古瑾芸便很少抱他了。她总觉得男孩子不能像女孩子一样娇养,总是抱啊抱的容易让他娇气起来。可今日这一抱才让她发觉,张小天已经长的比她还高了,自己在儿子的怀里反倒像个小孩了!
张小天双臂环住自己的母亲,这般陌生却又熟悉的拥抱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母亲久违的温度:“我喜欢娘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就像阳光一样舒服。”
时光恍若回到了张小天儿时一般,他从外面玩累了,满头大汗地扑到了古瑾芸的怀中,还故意将自己额上的汗水蹭到古瑾芸的衣衫上。他说,他喜欢娘身上的淡淡的皂角味道,就像阳光一样舒服。
张虞山出去时是只身一人,回来时身旁却站着一位老者。这位老者看着有古稀年纪,面上的皱纹不少,须发全白没有一丝杂色。他着一身白色长袍,年岁虽长,却精神矍铄,器宇不凡。这一身仙风道骨让张小天想起来话本子里长生不老的仙人,不由的让人想多看他两眼。
古瑾芸一见到老者便上前去行礼。张虞山也是毕恭毕敬的样子:“陆师兄,这是犬子张小天。”他朝张小天招手,“还不快来拜见你陆长胤陆师伯!”
张小天闻言,上前向白衣老者躬身行礼:“陆师伯在上,小天给您行礼了!”
陆长胤亲自将张小天扶起,含笑道:“多年未见,这孩子竟长成了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样子。哈哈哈!”
张虞山陪笑道:“陆师兄谬赞了,小儿不过是个只会乱跑的皮猴子,怎么担得上‘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这八个字啊!”
“哎!孩子像你的话就担不上,可现下他像了谨芸,那便是一百个担得上!”
张小天道:“陆师伯这是在说我爹长的臭吗?”
大人们闻言都捧腹大笑起来。
这般怡然愉悦的氛围,似乎很久没有感受到了。张小天猜想,这个陆师伯定然是个神仙一般厉害的人物。眼下他家按住不说的忧虑可能有转机了!
张虞山、古瑾芸与陆长胤三人数载不见,携手入内相谈甚欢。
张小天一直想问张虞山关于石室的事情。他还记得自己同南紫涵进入了绝壁上的石室,他看了石室上刻着的经文后便晕倒在地,醒过来却是在自己家里好好躺着。凡此种种,皆是疑团重重,他一定要问个清楚明了。他自己心不在焉,根本没有细听那三个人的交谈内容。可张虞山的一句话却不偏不倚地飘到了他的耳朵里。
“陆师兄,前些年我就想送小天去昆仑的,只是瑾芸不舍得。如今他长大了,是时候到昆仑去磨磨性子了。只是没想到陆师兄会亲自前来,当真是折杀了小儿啊!”
“不妨事,老头子正好也有事要办,顺道来看看古师妹。我这把老骨头与你们这些故人是见一次上一次啊!”
古瑾芸感伤道:“师兄这话可不要再说了,平白让人伤心!”
“不说不说!我派了两个小弟子来接应小天,你们早做准备。我有要事在身,也不便久留了!”
三人少不了再寒暄几句,可是张小天却再也听不下去了。爹娘要送他去什么昆仑?这事从未同他说过,怎么他们就像板上钉钉一样愉快地决定了?他可真是愉快不起来!
“小儿去昆仑后,还望师兄严加管教,不必心慈手软!”
陆长胤皱眉道:“当着孩子的面儿这话怕是不妥吧!不过,你们夫妻两个放心,万事有我在呢!”
陆长胤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酒葫芦,口中念念有词,将葫芦向上一抛,自己旋即振臂飞起。那就葫芦变作一辆马车大小,陆长胤正好就落在了酒壶之上。他向张虞山一家三口微微点头,坐着大葫芦升上了云层密集之处,眨眼间不见了踪迹。
好一个翻翻仙人!原来话本子里讲的都是真的,世上真有会飞的仙人,还是用自己的酒葫芦飞!
张小天望着头顶,目瞪口呆,全然没觉察到自己的爹娘早就回去了。
古瑾芸开始为张小天收拾行礼,一年四季的需要的衣物和张小天爱吃的点心果子,整整包了五大包袱。
张虞山无奈摇头,拉住了妻子忙碌不停地双手:“他不是去外面游玩的,除了一些衣服,多余的就不要带了。”
古瑾芸苦笑:“是啊!你瞧我这记性,明明说过,男孩子不能娇养,却还是怕他在外受苦!”
“爹娘,我不走!我不走!”张小天站在门边黯然道,“我怎么能在爹娘忧思烦扰之时离开呢?”
“傻孩子,我们这些日子所忧虑之事就是你啊!如今你去昆仑的事定了,爹娘除了舍不得,便是高兴!再也没有什么担忧的事情了!”
“可是,那间石室是怎么回事?里面刻着张家的心法,可……可又不是张家的心法!”
张虞山瞳仁微微晃动:“那石室确实是张家祖上留下来的,心法也是张家心法。不过,我已将其毁去!”
“毁了?”张小天惊诧道,“那心法与咱们平日里练的大相庭径,能将人打通周身经脉,使五感通灵,为何要毁了?”
张虞山义正言辞道:“你快些将那东西都忘了,祖上之所以将其封锁在石室之中,不让后人修炼,就是因为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
张虞山怒道:“你若再这么执迷不悟,就不要再认我这个爹了!”
“虞山!”古瑾芸见张虞山的话说的太重,急忙出言制止。
张小天从未见自己的父亲如此动怒,一颗心就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爹不要生气,我再也不提了!”
石室变成了张家讳莫如深的地方。张虞山说一不二,说要断绝父子关系,便真会如此。事情既已闹到了这个地步,张小天就算心中疑窦未解,也只能父命难为,绝不再提。
昆仑派来接应张小天的小弟子很快便来了,一艘船停在了镇口江边。
张小天就站在裕丰镇的门楼下,他自小在这里玩耍长大,从未觉得这里是什么特别之处。而此刻,他只要迈出一步,便算是离开了裕丰镇。他曾在绝壁顶上望着表里山河,生出了去千里之外看看的念头。短短几天,他便如愿以偿了,当真有些哭笑不得!
在踏上船的一刻,他便再没有了回头路。大约用“此去经年”多少应了他此时的心境。
船开动之际,张小天听见有人在叫他。南紫涵远远跑了过来,因跑得太急,还差点将自己给绊倒:“张小天……张小天……你这个臭小子!你怎么可以不辞而别?”
挑了一个没什么人往来的时辰离开,便是不想太过张扬,惹人围观。若是让镇上的人知道了,保不齐要有人来敲鼓击啰,欢欢喜喜来送的。
张小天朝着南紫涵大喊道:“保重啊!你记得要温柔体贴些,要不该嫁不出去了!”
南紫涵早已呜咽了起来:“臭小子!乌鸦嘴!走了还不忘打趣我!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我……我去……找你!”
船顺江而下,须臾便不见了裕丰镇,张小天早已听不见了身后的声音。
尊前慈母在,浪子不觉寒。张小天终于有了离家远走之感,几欲落泪。可他生性要强,怕那两个小弟子看见了笑话,便硬是将泪水强忍了回去。
古瑾芸心中自是有万千个舍不得,垂着泪将张小天给送走了。南紫涵蹲在她的身侧,抽泣着絮叨一些张小天曾经欺负过她的往事。南紫涵是当真不在乎自己的言行举止举止,一味的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古瑾芸看着她竟破涕为笑,反倒宽慰起南紫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