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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八尾白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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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天毕竟少不更事,他的游子伤情维持了不过半日,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翻江倒海的性格。
那两个昆仑弟子一个叫赵修远,一个叫李修源,皆是陆长胤的小徒孙一辈,只比张小天大了一两岁。他们原以为张小天是个稳重谦和之人,想来是极具慧根,陆长老才会差遣他们不远万里来接应。要知道这可是他们所不曾见过的殊荣啊!
可仅仅半日而已,张小天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先前的持重之态已荡然无存,没有一刻消闲下来过。他将两岸的风景称赞个不住,若说是未曾见过家乡之外的风光,有这样的反映不足为奇。可做修士最忌心浮气躁,张小天这个坐不住的性子到了昆仑恐怕要吃些苦头的。
赵修远与李修源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在船舱内心无旁骛地打坐,没曾想张小天这把旺火片刻便烧了过来。
张小天凑到他们面前含笑道:“敢问两位师兄是何时去的昆仑啊?”
那两个小修士见张小天过来攀谈,忙回答道:“我们二人无亲无故,自小便投入了师门。”
“哦!从小在昆仑长大的啊!”那这两人势必对昆仑了如指掌,“那昆仑是什么人都去就能去的吗?”
赵修远摇摇头:“是否能入门要看有没有机缘。像我等一般年幼之时便投入师门的人有之,年入半百入师门的也有,有些人却穷其一生都没办法入我昆仑。”
“机缘?这东西虚无缥缈,如何评断?我又有什么机缘呢?”
李修源摇摇头:“我等修行尚浅,并未参透其中玄机!”
又是机缘又是玄机的,他们尚且不懂,张小天便是不甚了了。他又问道:“你们陆长老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赵修远和李修源齐齐摇头:“不敢妄自评论陆长老!但是陆长老德高望重,入昆仑门下已有一百二十年,地位仅在灵虚掌门之下。”
张小天挑挑眉毛,满脸堆笑:“那你们陆长老和灵虚掌门谁更厉害呢?”
那两个人当真思考了起来。
张小天继续笑道:“你们见他们打过吗?”
“未曾见过!不过想来应该是灵虚掌门更厉害吧!掌门在陆长老之前早已投身昆仑门下了!”
张小天撇撇嘴:“毫无道理可言!难道是谁入昆仑时间长就是谁厉害吗?不下场比试怎能知道谁是老大呢?”
赵修远和李修源在不知不觉之中落入了张小天的圈套之中,他们竟真的煞有介事地谈论起了此事。
张小天使了坏,在一旁忍不住窃笑。这两个小修士也太过天真无邪了些,三句两句便被他套了进去,可见平日里除了修行便无所事事了。可转念一想,张小天不禁叫苦不迭。他仿若在那两个天真无邪的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今后的样子,一本正经却是真的无趣!
船在江中行了一天一夜,停靠在了附近的渡口,他们要去置办一些船上生活所需的物品。
这个地方名叫青丘镇,比裕丰镇还要大,市井之中商贩的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张小天初来乍到,满眼都是新鲜乐趣。他对身后两个劝他离开的人视若无睹,肆意地游走在街市之间。恐怕这是他最后的闲散时刻,所以更加想要在此处多留片刻。
张小天走街串巷,来到一座小道观前,只见里面聚了好些人,将道观围了个水泄不通,里面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热闹买卖。张小天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一般在人群里穿梭。他找到一处绝佳的观望之地,靠在一根柱子上,开始看好戏。
堂上有一只铁笼子,里面关着一只狐狸,通体雪白,不见一根杂色的毛。狐狸是张小天在乡野间最常见的活物,真不知这些人围在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他预备离开,却见那只狐狸在笼内眯着眼睛,摇曳着身躯,换了个方向端坐着。白狐背朝着张小天,他方才看清楚了,这只狐狸的尾巴不止一条。张小天伸出手指仔细数了数,一共八尾,正是只八尾狐狸。常听人说,九尾狐狸是祥瑞之物,如今这八尾狐狸不知又有什么说法。
张小天推了推旁边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婶,笑道:“这位大姐,不知咱么这些人聚在这里,围着这只八尾狐狸要干什么呢?”
大婶见张小天一个半大的孩子叫自己“大姐”,旋即眉开眼笑:“一看你便是外乡人!前几日有个猎户在青丘山上抓了这只八尾白狐,道长便说,吃了它的肉可以驱煞避凶、百病全消。今日,猎人将镇上的富商都召集到这里,便是为了卖这只狐狸。价高者得!”
张小天疑惑道:“吃了这狐狸真的能百病全消吗?”
大婶憨笑道:“咱们哪里知道这些,是道长说的。他见多识广,八成是真的呢!”
那个道长长得贼眉鼠目,一副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的样子,真不知他全身上下哪一处能让人信服。观里的这些人也是鼠目一寸光、蝉鸣两春夏,无根无据的话却奉若圭臬。只是可怜了那只世上绝无仅有的八尾白狐!
那只白狐似乎听到了张小天心中所想,扭头对着张小天睁开了它的眼睛。
那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恍若头顶上的天空,澄澈明净、辽阔无边。这一双眼睛比在场所有人的眼睛要清澈透亮。那双眼睛望着小天竟流出泪来,八尾白狐发出如同小孩子一般的呜咽声,它在笼子里瑟瑟发抖,弱小无助又可怜。
张小天看着狐狸的眼睛神游物外,仿佛听到狐狸在同他说话:“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好嘞!马员外出价十万两,若无出其右者,这只八尾灵狐就归马员外所有了!哈哈哈!”猎户的嘴从头到尾都没有合上,这可是十万两银子啊!够他一家老小吃上一百辈子不止了呢!
果真没有人出更高的价钱,马员外命人取了钱给了猎户,货讫两清!马员外笑得满脸横肉都挤在了一处,脑满肠肥的样子令人作呕。他垂涎欲滴地看着狐狸,恨不得将狐狸囫囵个给吞了。
赵修远和李修源在人堆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张小天,他们真的该离开了。
张小天探究般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问道:“两位小师兄的拳脚功夫应该不差吧?”
两人点头回应,确实有些功夫在身。
张小天一脸奸笑盯着那两个人看。他们被盯得寒毛直立,浑身发冷,总觉得张小天不怀好意,要把他们往沟里带!
三人跟踪马员外到他家门外,见他一进门便吩咐下人去烹煮这只狐狸。
此时已是日下黄昏,天很快就要黑了。他绕到马员外家的后门,从门缝观望了一会儿,便叫赵修远蹲下身子。他们两个人见这架势不对,慌得直叫:“不可啊,不可啊……”
“小声点!要被人发现了!”,张小天不管不顾地踩上赵修远的肩头,“赵师兄,再高点!再高点!”
赵修远心中虽是害怕,却也不敢乱动,生怕摔着张小天,听着张小天的指挥慢慢往上升。
李修源在一旁小声说道:“莫说咱们是昆仑之人,就算是寻常人也不能翻墙入室啊!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张小天已经翻墙跳了进去,给他们两根打开了后门,又拉着他们去寻厨房。
他随手撕下了赵修远的一块衣襟,自顾自地蒙在了自己的脸上。那人大惊,却也不好发作。张小天嬉笑道:“对不住了,赵师兄!我的衣服是我娘亲手缝制的,损毁了便是不孝。你的衣服改明儿我赔你一件新的,当作赔罪!”
李修缘也学者着张小天撕下了的一块衣襟:“呵呵,赵师弟,对不住了!”
赵修远已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自己双手颤抖着又扯下一块衣衫,蒙在了脸上。好好的一件衣服现下已是不能蔽体了!
张小天是陆长老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保护之人,他们既管不住张小天,又不能看他只身犯险,只能跟着他上刀山下火海。鸭子早已被赶上了架,好在还有脸上这块遮羞布能替他们挡一挡!
这马员外当真是财大气粗,宅子大的吓人!他们三个七弯八拐才找到了厨房的所在。
厨房内有一人正在磨刀嚯嚯,嘴里还念念有词:“刀磨快些,好教你死的痛快。若是你真有灵性,可千万不能怪我,我也是没得法子!莫急莫急!十万两的狐狸,还不是我先尝个鲜……”
趁着厨子背身之时,张小天偷溜到他的身后,随手抄起一根擀面杖就敲在厨子的后脑勺上。
厨子大叫一声,捂着后脑勺叫骂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小畜生敢打老子!我看你是……”
李修源一记手刀劈在了厨子的后劲处,厨子连骂都没骂完,白眼一翻便倒在了地上。
张小天伸出大拇指朝李修源晃了晃,赵修远也跟着张小天朝着李修源伸出大拇指。李修源即便是蒙着半张脸,也能看出他一脸的惨象。真是已上了贼船,不得不摇舵了!
那只狐狸果然很有灵性,任由张小天将它抱出,夹在隔壁下面。它的那八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从张小天的咯吱窝下伸出,像柔韧的柳条一般摇曳生姿。
“原来小天是要就这只狐狸啊!”赵修远和李修源方才恍然大悟,他们朝着张小天一齐伸出了大拇指。
才出了厨房,就与马员外打了个正脸。三人一狐朝着马员外眨眼,马员外也朝着他们眨眨眼。马员外倒是聪明,让出道来示意他们先走。三人向马员外点头致谢,抱着狐狸疾步离开。
约莫走出十几步之远,马员外才大声叫嚷了起来:“你们这些个挨千刀的小畜生,都跑到哪里去吃屎喝尿了!老子的灵狐都要给人偷走了!快来人啊……”
那些家丁护院闻声而来,一个个面目狰狞,扑上去便要抢夺狐狸。赵修远与李修源不敢下重手,只得来一个便一手刀打晕一个。马员外不光宅子大,家丁也多。方才一个人影也见不到,此刻便蜂拥而出。两个小修士决定不再恋战,一人一边驾着张小天的胳膊腾身飞起,将那些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