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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藤麒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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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上出现了一双血红色的大眼睛,若按照这双眼睛的大小来计量,这东西的体格大约只比那尊白泽神像小一个头。
张小天按兵不动,用眼睛丈量这个山洞的大小。这里空间极大,想来是专门为这只怪兽所准备的。但是出入洞口极小,又设有禁制,是为了防止怪兽逃离囚牢。
他们阴差阳错来到了它的地盘,又吃了它的东西,算是不敬在先。若是继续留下挑衅,那便是愚人之举。恐怕不久后就会变成身后骸骨中的一员。
张小天盯着那一双硕大的血红色眼珠子,从里面能看到自己的样子。明明心中恐惧万分,却倔强地站在那里,眼神坚定,带着一种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
“姑娘,出口就在身后,我挡着你,你慢慢向后退出去!”张小天面无表情,小声跟红衣女子说道。
红衣女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声问道:“那你呢?”
张小天依旧面无表情:“我将它稳住,再寻找时机逃走。”
红衣女子惊诧道:“你……你让我先走,自己留下?”
张小天有些着急道:“来不及了!你快些走,这怪兽不知何时就会起身。能活一个便算是赚到了!”
身后之人没有了言语,张小天用自己的余光使劲向后瞟。红衣女子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而她的两个肩膀却一下一下的抽动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石壁里的怪兽开始喘息起来,它的鼻息中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十分难闻。
张小天愈加着急:“你怎么了?快些离开啊!”
“呜呜呜……”红衣女子不顾眼前的危险,不知唱的是哪一出戏,突然呜咽了起来。
张小天听到她的哭声,回身去看。只见她双眼垂泪,哭得梨花带雨,连脸上的面纱都打湿了。一边看着怪兽,又一边询问道:“怎么就哭了呢?姑奶奶,现下是逃命的要紧关头呢。我知道你害怕,那也等逃出去再哭不迟啊!”
红衣女子扯下自己的面纱,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谁说我害怕了?我才不怕那只麒麟呢!”
张小天不言不语。
红衣女子抬眸看他,见他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她实不该取下面纱,这不是眼前又痴了一个吗?
张小天曾在心中暗自描绘过红衣女子的样貌,有这样一双灵动好看的眼睛,定然是个长的极其好看的女子。有多好看未可知,但应是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包括南紫涵、裕丰镇的三姑六婆,还有各家的女儿,都要好看!还有,比紫异也要好看一些。
在她摘下面纱的那一刻,张小天便知道自己错了。他十多岁的年纪才见过几个女子,加上自己的亲娘,也到不到三十人,就算是再来三千人也不及红衣女子的好看。
她肤白如雪,柳眉细长,唇色浅淡,这些部位分开来看本是很普通的样子,可若是配上那一双淡淡琥珀色的眼睛,便成了摄人心魄的容貌,不施粉黛却有万种风情。不笑时冷艳动人,笑时却如星河般灿烂。如瀑长发之上仅仅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可奇怪的是,这反而衬托出了少女惊为天人之姿。就连一般人压不住的红衣,穿在她身上反倒更显明艳动人。
张小天呆若木鸡地看着红衣女子,却是情有可原,毕竟这是爱美之心的本能反应嘛!
那只麒麟本打算将他们吓的滚蛋,离开此处,没想到这一对男女却将它晾在了一旁,对它视若无睹。即便它成了一只困兽,可高低也是六界之中响当当的神兽麒麟。当着它的面儿,又是打情骂俏,又是眉来眼去,也太不给它面子了!
麒麟鼻孔之中呼呼喘着粗气,夹杂着血腥气味,在山洞之中卷起一阵狂风。枯藤、石砾和骸骨随着狂风而起,在山洞中胡乱飞舞着。张小天和红衣女子奋力抓着石壁,才没被狂风卷到空中去。
山洞之中的大小石块开始不断地掉落下来,那只麒麟缓缓地四足而立。它抖了抖身上的尘土石块,山洞也随之晃动,继而掉落了更多的石块。
张小天一直将红衣女子护在身下,石块掉到他的背上也只是闷哼一声。红衣女子就任由张小天将她护在身下,一块大石头朝张小天飞了过来,她抬手轻轻一挥,大石头便又飞到了相反的方向。
这只麒麟被彻底激怒了!
它大嘴一张,朝着他们便是一声咆哮,口中的血腥气息更是浓重,险些将他们熏得晕死了过去。
这只麒麟头顶长有双角,一双血红的眼睛射出了两道红色的光束,身上的石块抖落,露出了金色的鳞甲。而它的脊背上有数十条藤蔓。这些藤蔓随着它的移动而跟着移动,像是长在了它的脊背上,扎根在了它的血肉中。
“小心!”
麒麟张嘴便喷火,红衣女子一个闪身,躲过熊熊火焰。它一击未中,愈加愤怒癫狂,在地上狂怒地磨着蹄子,蓄积了全力便朝离洛冲了过去。麒麟虽有雷霆万钧之势,但它身形庞大,便失了灵巧。红衣女子一个纵身,轻轻起巧巧地落在了麒麟的背上。
麒麟发觉背上有人,便像发了疯似的吼叫着甩动着身体,连带整个山洞又剧烈地晃动了起来。每一声吼叫都昭示着它的怒不可遏,震得人头痛欲裂。
动静闹得有些大了,红衣女子心知不妙,该死的昆仑人很快便会赶来,她要速战速决才行。
一个分神,她被麒麟狠狠地甩了出去。可摔到地上却并不觉得疼痛,她这才发现,张小天早已将她接在自己的怀里,替她挡了这一击。
张小天一脸痛苦的样子,疼的叫不出声来。红衣女子趁着慌乱又给张小天嘴里塞了两个麒麟血果:“乖!吃了就不疼了!”
麒麟见红衣女子并未受到重创,又朝她冲了过来。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獠牙,企图将红衣女子活活咬碎。
张小天见势不妙,便向墙壁借力,使出浑身气力弹到离洛前面,双手抓住麒麟上颌獠牙,一脚蹬在麒麟的下颌上。使了浑身的力量,竟然将麒麟踹退了好几步。
红衣女子将这般情形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果然如此!”
张小天趁势翻到麒麟的背上,坐在它的脖子上,伸出两个拳头狠命地打着麒麟的大脑袋,拳拳到肉!起先麒麟还挣扎跳动着,渐渐地动作慢了下来,最后竟然轰然倒地了。
张小天早已打到脱力,麒麟倒地他便跟着倒了下去。红衣女子长鞭挥出,卷在了张小天的腰间,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张小天有气无力地靠在红衣女子的肩头,微微喘着气。诚然,这些日子里他见过许多古怪又稀罕的事物,已经开始对它们司空见惯。可这次的阵仗确实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实在是太累了。
在麒麟的背脊上扎根的藤蔓随着它的一呼一吸微微颤动,藤蔓上的麒麟血果也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张小天用微弱的声音问道:“它这是怎么了?”
红衣女子轻叹一声:“它怕是不行了!”
“是我干的?”张小天有些诧异
红衣女子摇摇头:“它本就是强弩之末。这血藤扎根在它的身体里不知多少年月了,每日以它的精血为食,早已将它消耗殆尽了!”
“麒麟本来就长着藤,还是……”张小天被红衣女子冷冽的目光给噎住了,闭上了嘴巴。
“这是一种禁术!在活人或者活兽身上栽植藤蔓花果,用他们的精血来养育果实。这种果实有助于修行,但于此法于天理不容,修习这个禁术之人最终是会得到反噬的!”
张小天干笑一声:“你说打脸不打脸?在昆仑自己家后院里发现有人用禁术!”
红衣女子坦然道:“从这里藤蔓生长的程度来看,这只麒麟由来已久。不是昆仑之人用了禁术将它变成这副样子,可至今将它留在此处,还禁锢起来的人却很有可能是昆仑之人!”
“嗯!那咱们捅破了那人不可见人的秘密,算得好事一桩!可就怕他找上门来算账!”张小天依旧很乏力,说起话来都气若游丝。
红衣女子笑道:“我不怕他!你若是怕,跟着我就行!”
张小天也笑道:“跟在你身后做小喽啰吗?小爷我可不愿意!”
红衣女子思忖片刻,莞尔道:“不想做小喽啰?那便做我的上门女……”
躺在地上的麒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血红色的双眼渐渐熄了怒火,黯淡无光。它眼睛微睁,流露出的竟是一丝释然。在经历过千万年的囚困消磨之后,它终于可以解脱了。
张小天看着麒麟的眼睛,看出了如释重负、落寞无奈、受人逼迫、痛苦挣扎,竟然还有一丝的留恋。这是他与麒麟产生共情了吗?
红衣女子从靴内取出一把银白铸纹小匕首朝麒麟走去。
张小天以为她当即便要结果了麒麟,慌张道:“你要杀它吗?”
红衣女子置若罔闻,举起小匕首便向麒麟身上砍去:“血藤早已跟它血脉相连,会吸干它最后一滴精血。将血藤砍掉,若是它自己能熬过这一关,就能活下去!”
张小天恍然大悟,连连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小匕首短小精干,削铁如泥。红衣女子三下五下便将血藤树根给砍断了,断枝处还汩汩流着鲜血。麒麟的身体亦是随着手起刀落而颤动,满满一山洞闪着红光的麒麟血果一瞬便暗淡了下来,整个山洞也暗淡了下来。
红衣女子从腰间取出一个黑色荷包,上面绣有一些银色奇异云纹。她对麒麟道:“跟不跟我,你自己做决定!”
麒麟看着那个荷包,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既有活路,它便也想无拘无束地活一回。
红衣女子将荷包打开,麒麟化作一道烟气,悠悠飘到了荷包之中。
“你这荷包好生厉害!”张小天讪讪说道。
红衣女子轻笑一声:“厉害吧!这可是我的宝贝云纹灵空囊,连山河日月都能装得下呢!”
张小天连连点头,以示惊叹。又道:“你我好歹是共患难的交情,却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我姓张名小天,老家裕丰镇。我爹给我起这个名字,是要我顶天立地,大则侠义在天,绝不行不义之事、做不义之人;小则肩挑两担,上敬父母、下护妻儿!你呢?”
红衣女子展颜一笑:“离!离洛!”
突然闻到一股淡淡幽香飘来,这香味独特,令人心旷神怡。张小天闻到过,正是离洛的发间香、袖中香。
离洛依旧笑着,用食指点了点张小天的鼻尖:“能记得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张小天的眼前渐渐模糊了起来,连离洛的脸也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