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不散》沈镯儿

2、重逢 顾朝晖

　　顾朝晖下车，一手插在裤包里，一手提着公文包，就在走人入大楼前沉稳的步伐却突然迟疑的停住了，仿佛是错觉，余光中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很像沈筵歌。他终究还是转身，马路边竟然真的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也正看着他，风轻云净的天空下，温温婉婉的样子，如此清晰，如此明亮，如此真实！她就站在明媚的阳光下，风吹动她的长发飞扬。他一动不动的怔在原地，直到那个女人从远处过来，越来越近，站到他面前，他都未曾眨眼。
　　“不用看了，就是我。”沈筵歌走近，见他还是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温和的说道。
　　他们分离六年，此刻却一点儿也不生分。
　　“你……怎么来了？”顾朝晖的喉咙有些发涩，他尽量使自己保持平常。
　　“我想来看看星河。”沈筵歌说道，想了想，“他现在应该六岁了吧！”
　　“是。”
　　“那我现在可以去看他吗？”她只知道顾氏集团的大楼地址，并不知道顾家的地址。
　　“可以。”
　　顾朝晖迈开步子就准备往车库走。就在这时，秘书小张却停好车从大楼里赶来了，“总裁，会议要开始了。”
　　顾朝晖迈出的步子又停住了，这个会议很重要，正在犹豫之际，沈筵歌倒是开口了，温和的语气：“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顾朝晖皱着眉头看她，似有顾虑。
　　沈筵歌看出他的顾虑，坦言道：“我既然主动来找你，便不会再走。”顾朝晖闻言，只好转身进入大楼。
　　顾朝晖开完会便匆匆赶来，一看沈筵歌果然在大楼前面的石阶上坐着。
　　车上。
　　“星河现在在家吗？” 沈筵歌问道。
　　“在幼儿园。”顾朝晖手拿方向盘，目视前方说道。
　　今天是他这几年开第一次自己开车。
　　“他上完幼儿园就会回家吗？”
　　“原定是今天去击剑馆练习击剑——”
　　“喔？击剑……”
　　击剑馆内。
　　一个清秀的小孩被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牵着，“爸爸，你要带我去哪儿呀？”
　　“去见一个人。”
　　“谁呀？”
　　顾朝晖蹲下来，对着穿击剑服的顾星河指着击剑室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进去以后，自然见到她 。”接着把面罩给顾星河戴上，让顾星河一个人走进那个偌大的击剑室。
　　顾星河走进去，发现里面也有一个全副武装穿着击剑服和面罩的人手持花剑立在中央，好像在等他，却不是教他的老师。
　　“你是谁？你在等我吗？”顾星河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击剑室响起。
　　“听说你最近在练习击剑，我们来比试一下吧！”那个套子里的人出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还不等顾星河同意，对方便出手了。顾星河只得应战，按照平日里练的和那个女人打了很久，难舍难分。
　　在远处观战的顾朝晖自然看出沈筵歌是有意让着顾星河，凭大人的力气和敏捷度，沈筵歌可以轻松制敌，可是偏偏有模有样的打了这么久，心里不禁感叹：她对自己的儿子就是用心。
　　一会儿，顾星河频频受挫，有些气馁，不想打了，坐在地上，沈筵歌拿剑指着他，命令道：“起来，我沈筵歌的儿子岂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顾星河听到只好起来继续和她打，又“激战”了几个回合，顾星河体力不支，坐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沈筵歌便停住了，语气并没有刚刚的严厉，与顾星河气喘吁吁形成对比的是沈筵歌心平气和，颇为肯定地说了一句：“六岁能练到这个程度也不错。”这虽然是一句轻轻的表扬，却让顾星河乐开了花。
　　随后，沈筵歌拿掉面罩，到顾星河旁边坐下。顾星河看到沈筵歌脱下面罩那一刻惊呆了，那是一张和他一样清秀的脸，他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仰视着面前这个人，虽然她刚刚对自己那么凶，但是顾星河一点儿也不讨厌她，反而有一种亲切感。
　　沈筵歌脱掉击剑服，又帮顾星河脱掉的面罩和击剑服，顾星河任由她摆弄，在要抱起他时，才软糯糯的问了句：“你是谁？”
　　“我是你母亲。”这次沈筵歌没有回避问题，直接了当的回答。顾星河还小，不能充分理解这句话的涵义，“你是我的母亲？”
　　沈筵歌把他抱在怀里，温柔的答道：“对。”
　　后来顾星河在日记里写道：“第一次见到母亲，是在空旷的击剑室，就我一个人，她穿着防护服和头盔，我看不见她的脸，可是我一点儿也不害怕，还有一种莫名的喜欢。”
　　顾星河练完击剑以后，他们就在外面的草坪玩耍。顾星河牵着沈筵歌和顾朝晖在中间踏草，夕阳西下，青青草坪上一个嘻闹的小孩和无言散步父亲母亲，他们相处这么自然，仿佛是令人羡慕的一家三口。
　　连顾朝晖也这么想，此刻，他们这样平和，仿佛他们从来没有过激烈的争吵和撕心裂肺的伤痛。
　　一路无言，顾朝晖有很多话、太多的疑问，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等待沈筵歌开口。
　　“你们现在住哪里？”
　　顾朝晖一脸疑惑，她向来善解人意 ，不待他问，便答：“我想以后去探望星河。”
　　他闻言，迟钝半晌，然后将地址告诉她。
　　他这样淡漠，让她的心隐着淡淡的不安。
　　沈筵歌尽力克制自己的眼睛，使自己不去追究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