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劫》青城妹子

12、第 12 章

　　裴德冷不防捱了裴先羽一下，被揍得晕头转向，还没缓过劲儿来，就又被裴先羽反过来抱住身子，扭打起来。裴先羽把他抱得死死的，裴德完全无法脱身，一边设法脱离裴先羽的控制，一边训斥小厮：“还不快给我把他拉开！”

　　众小厮持刀看着，跃跃欲试，却见两人抱成了一团，到底不知从哪里下手。裴德的头发被裴先羽扯得状如疯狗，脸也抓出血来，整个人狼狈不堪。他边推搡裴先羽，边骂：“一群蠢猪，再不动手，老子剐了你们！”

　　几名小厮哆哆嗦嗦，见两人抱在一起转着圈圈，拿着刀是真不知如何下手。其中一人道：“咱们就这么上吧，捅死哪个算哪个，反正都是一死。”

　　我道：“不可！捅死我那相好的算你们走运，万一捅死了裴庄主，你们全家人头都得落地。”

　　那小厮急道：“那怎么办好？”

　　我叹气，我也没办法啊。那裴先羽就算是幻成了人形，也定然身负妖气，发起狂来什么也顾不得了，此时只想掐死裴德。可若我拉开架来，主动权便落回到了裴德手里，到时候我跟裴先羽都得玩完。

　　我只好抱起手臂道：“且看他俩谁厉害了。”

　　那小厮道：“婧兮姑娘你这有点不厚道吧？还有看人打架不拉架的？”

　　我道：“我倒想拉，我拉得住么。”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小厮，“哎，多久没看过人打熊架了，这不挺热闹的。”

　　那小厮一脸迷惑：“什么是熊架？”

　　我指着裴德被裴先羽抱死乱揍的傻狗样，解释：“你看，两人抱成一团，一方出手，一方挨打，双方扭打，但是谁也胜不了谁，旁人又插不上手，这就是熊架。”

　　周围的小厮又窃笑起来。

　　关山用力咳了一声，小厮们立即闭嘴了。

　　我对裴先羽空手与裴德近距离交战还是相当自信的，如此近的距离，裴德必然施展不开兵刃，可以说毫无胜算。并且，裴先羽是半妖兽，力大无穷，又有兽类的野性，方才又在灌木丛里休养了许久，精力充沛，裴德怎么也不是他的对手。因此，从头至尾我都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可没曾想，两人厮打至中途，没到半柱香的时间，裴先羽体力就先不行了。他左眼受了伤，视线不好，殴打裴德时总是打不准方位，再加近几日连续受伤，慢慢败下阵来。打到中间，我见他总是顾及着肩部使不上力，这才想起方才他肩部中了一箭。虽然那箭力道不重，但好赖也是伤了皮肉，如今厮打过于猛烈，皮肉绽开，血早染红了白衣一片。

　　我忙适时叫停：“别打了，大家都各退一步。”

　　裴先羽打累了，听到我制止，微微停下手来，裴德却不退反进，逮着机会，猛地一拳揍在裴先羽脸上，裴先羽被打飞出去，连续后退几步，一跤摔坐在地。两人终于分开了，裴德登时喝道：“给我抓起来！”

　　众小厮立即收起一脸看戏的表情，一窝蜂上前，将裴先羽团团围住。我见势不妙，从人堆里挤进去，护住裴先羽。裴先羽方才一通打斗耗得精疲力竭，嘴唇又渐虚白，倒在地上连连喘气，已是强弩之末。这时，裴德手握一把钢刀，满脸阴笑着走了过来。

　　他用刀背频频敲着手心，一张肉脸狞笑道：“小子，你都成这半人半妖的鬼样子了，你还想报哪门子仇啊？”

　　裴先羽两手撑着地面，死死盯着裴德，眼睛猩红，几欲喷出血来。

　　裴德俯身挑衅：“怎么，不服啊？”

　　裴先羽目眦欲裂：“弑亲之仇，不共戴天，我就是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裴德继续用刀背敲着手心，不痛不痒地笑：“早就盼着你化成厉鬼来找我索命了，你怎么还没去呢！”说完，一张笑脸突然狰狞，举起刀来，朝我和裴先羽的头顶砍落。

　　刀风甚急，刀尖未至，我已觉头顶尖疼，似已被劈开了一条缝。眼看刀的阴影一点点垂落，湮灭了火光，心如死灰之际，我突然想到了蓬莱镜。

　　蓬莱的上仙都佩有蓬莱镜，用它可以联动天界，在身处危急时刻，通过蓬莱镜打通凡间通往天界的通道，这样无论有多情急，都可以随时抽离凡间，安然回到天界。

　　然而这样做无异于向劫难认输，后果便是自损三百年修为，并且五百年内再无下凡机会，更不可能晋升仙阶，甚至有可能因此沦为三界笑柄。

　　三界笑柄对我来说倒无所谓，我反正脸皮厚，更何况自从撞上夺命索自杀未遂后，我已经是三界笑柄，不止三界，是六界笑柄。我所担心的，是我视之如命的修为一共就三百年，使用蓬莱镜一次便等同于从零开始，我苦苦修炼这么多年，实在不甘就此断送。

　　可是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我猛地自腰间掏出蓬莱镜，急念符咒，片刻，蓬莱镜面现出一片光华，微微刺眼。我看着那光滑的镜面光华盛绽，微一狠心，劝自己从零开始也比死在凡间强，准备念咒。

　　这时，林中突然一阵沙沙声响，接二连三，自远处快速传来，且声音越来越大，其间裹挟着虎啸龙吟之声。裴德快速挥落的刀倏尔顿在半空，举目看着来物，满脸震惊。在场的众小厮也纷纷仰头，看着池影骑着稞凡这只妖兽，自林中虎跃龙腾而来。

　　裴德张大的嘴都快裂开了，手里的刀也拿不稳了。他看一眼稞凡，再看一眼地上的裴先羽，看一眼裴先羽，再看一眼稞凡，声音哆嗦道：“见了鬼了。”

　　我站起身，朝天上挥了挥手：“我在这儿！”

　　稞凡腾跃而至，大风袭来，吹得我发带四散飘飞，池影伸出手来，抓住我的手，将我往上一提。我忽然想起了裴先羽，握着蓬莱镜镜把儿的那只手去够他，裴先羽一抬手，碰巧打落了我的蓬莱镜，我着慌去探，蓬莱镜已经“咣当”两声掉在地上。裴先羽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稞凡一声呼啸，身子腾跃而起，离开了地面。

　　就这样，池影拉着我，我拉着裴先羽，三个人如一条鱼线，在稞凡的牵引下，穿林钻叶，向前方逃去。

　　稞凡把我们驮到了凿有山洞的对面山崖上，他曾在那里养过伤。站在山崖上，可以直接望到对面藏了活体器官的山洞。

　　他一落地，肥硕的身子便如沉甸的铅球似的，“咚”的一声瘫了下去，震得地面微微起伏。我看着他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忙问池影：“他怎么了？”

　　池影站定身子，轻描淡写道：“还能怎么了，累的呗。”

　　“在护锦山庄后院跟裴德大战了一场，受了不少伤，带着我又一路潜逃至密林里，被裴德派人追杀，中途又赶来救你，着实费了不少精力。”

　　我叹了叹气，蹲下身，自腰间取下一瓶此前酿制的增补气血的仙露，掰开稞凡的嘴，喂了进去。池影瞅了一眼，似觉无趣，转眼看着地上同样体弱无力的白衣书生，皱起眉来：“他是谁？”

　　我边喂稞凡仙露，边道：“他就是裴敬的儿子，裴德的亲侄儿，裴先羽。”

　　池影脸色微微一变，我向他点了点头，以示肯定：“他还没有死，只是中了裴德的幻妖毒，才会变成妖兽的模样。此种妖毒在月至中天的时候效力最低，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会凭借自己的意志压制住毒性，幻回人形。”

　　“也是个可怜的人。”我喂完稞凡仙露，转身将剩下的小半瓶给裴先羽服下。

　　池影眼里露出嘲弄来：“看来婧兮上仙这趟深入虎穴，也不算全无用处，还是获取了不少信息。”

　　我道：“那是自然。不过池影少侠也算不辱使命，经历停尸房大战，身上留了那么多箭伤，还能逃开裴德的追杀，赶到林子里救人，也不枉英雄少年了。”

　　说完，我戏谑地朝他笑了笑：“难怪春锦夫人看上了你。”

　　池影微微冷笑，转过了头。我瞅见他身上到处是箭伤，血将衣服的颜色都染深了，掏出腰间一个清创去淤的小药瓶，抛了过去：“接着。”

　　池影一把攥住，看了一眼药瓶，转手又抛了回来，“不需要，留着自己用吧。”

　　也是，他身为蓬莱天将，生平与妖魔作战次数不下万次，身上早已千疮百孔，又岂能容不下这点伤疤。再说，世间各类妖魔何等厉害，受过的伤既深且重，何至于这点箭伤就受不了了。

　　我接过药瓶，转手揣进兜里，道：“好吧，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