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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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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总旗王瑜大人昨夜告发赵王殿下伙同禁军护卫孟贤,意图谋害陛下,已下令当斩。”王瑾附身在太孙朱瞻基耳边道。
太孙朱瞻基眯起了眼,看来对此决议甚是满意。
“好,好。”太孙缓缓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你说,王振是如何猜到,王瑜不会倒戈的?”太孙背着手,问王瑾道。
“这,这……奴才也不知。”
“有意思,”太孙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此人,有意思。”说完,只给王瑾留下了一个远去的背影。
此刻,太孙选侍孙意婵正在寝宫内用午膳,她支开身边的宫女,仅留下王振一人。
“昨夜,可真是吓死我了。”孙意婵说。
“奴才也从未想到赵王殿下如此大胆。说来,太子殿下、汉王殿下、赵王殿下同为徐皇后所出,但心性竟如此不同。”这段时间跟孙意婵熟了之后,王振说话便大胆起来。
孙意婵看了王振一眼,道:“若昨夜是你去告发赵王,那现在升官的就不是王瑜大人,而是你了。”
王振鞠了个躬,说:“奴才手上并无证据,不过是去赌一把。若昨夜是奴才,说不定直接就落脑袋了。”
“知道就好,”孙意婵话语里有些怪罪于王振的意思,又说:“以后行事谨慎些,无论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人。你出了岔子,我也脱不了干系。”
“是,奴才日后定不会再鲁莽行事。”
王振当然知道王瑜会向陛下告发,昨天晚上不过是在太孙面前演个忠心耿耿的戏罢了。王振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太孙知道他对太孙、对这个国家的忠贞。等日后有要事商议时,太孙才会想起有王振这号人物。
“对了,小吴氏那边如何了。”孙意婵问。
“奴才听闻,小吴氏太孙选侍身子骨是日渐消瘦,也许撑不过今年冬天了。”王振把自己从司礼监听来的消息尽数告知孙意婵。
孙意婵叹了口气,“唉,吴妹妹实在是可怜。我还记得当年我们一同选秀入宫,她天资聪慧,甚得太孙喜爱,如今怎么就这样了。”
王振也有些感慨,心里暗叹吴福荣最终还是无福荣啊。若是凭着之前太孙对吴福荣的喜爱,如果没有这一遭,说不定日后的吴贤妃还会轮到她呢,现在看来,终究是命运弄人。
“王振,你陪我去看望小吴氏吧。”
“是。”
孙意婵离吴福荣的寝宫并不远,但是之前吴福荣一直不肯见人,所以孙意婵一直没见上罢了。今日吴福荣却破天荒地同意了孙意婵上门的请求,不知是不是清楚自己时日无多,有些话想要托付给孙意婵。
王振跟着孙意婵走到了吴福荣床前,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年前见到吴福荣时,她还是体态丰腴面色红润的宫中贵人,如今却瘦得只剩下了骨架。屋内原本好闻的焚香,如今却有一股难闻的药味夹杂着血腥味。
见孙意婵来看自己,吴福荣却再没有了力气起身迎接,只是胡乱地将手中的什么东西塞进被子里,转而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她看到了孙意婵身后的王振,扯出了一个不大漂亮的笑容。
“王振,我记得你,想不到你如今是姐姐的身边人了。”吴福荣虚弱地说。
王振侍奉孙意婵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看来吴福荣身边的确是没人了,连这个消息都不曾有人告诉她。
还没等二人回话,吴福荣又自顾自话继续说了起来:“姐姐还是命好呀,有太孙的宠爱,还有得力的身边人。”
吴福荣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不过看她已经是将去之人,孙意婵便没有与她过多计较,说:“妹妹说的什么话,只要咱们把身子养好了,日后多的是好日子。”
吴福荣摇摇头,“我自己什么情况,我清楚得很。只求姐姐日后好好照顾三囡,为她寻个好人家。为母的,也别无所求了。”
孙意婵点点头。
见孙意婵答应下来,吴福荣便称自己困了,打算把孙意婵和王振二人打发走。看来吴福荣实在是病糊涂了,先前聪明又心机的模样早已消去,只剩下一副尖牙利嘴的嘴脸。
反倒是孙意婵劝王振不要将吴福荣的话放在心上,虽她们二人是宫斗对手,可毕竟也是老相识,现如今吴福荣身上也没有什么利爪,就随她说去吧。
永乐二十一年七月,重病缠身的吴福荣去了。失去靠山的何清,通过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又攀附上了皇帝后宫中的何嫔。
这宫人们趋炎附势的姿态王振也不是第一次瞧见,但何清找靠山的动作之快,让王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膈应。
三囡自从生母吴福荣病逝后,一改之前活泼可爱的样子。虽然她与二囡差不多年纪,但心性却是成熟了不少。
孙意婵时不时邀请三囡到自己宫中来与二囡一起玩耍,在旁人看来,三囡却更像个姐姐。也许是接了吴福荣聪慧的脑瓜子,有时候王振竟看不透三囡心里的想法,只得劝孙意婵注意点,免得三囡耍什么心机。
孙意婵却不以为意,她觉得姑娘还小,就算有什么心思又如何,难道还能害人不成?
但这样的想法直到那一日,终于被改变了。
二囡三囡从公主府下课后,一起到孙意婵寝宫里玩耍。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三囡的哭声。
“怎么了,怎么了。”孙意婵和王振闻声赶来,孙意婵询问道。
王振低头一看,只见三囡面前的地上有个摔碎的瓷娃娃。三囡正哭闹着,而二囡一脸茫然地看着孙意婵。
“发生什么事了?”孙意婵把三囡抱起来,拿着帕子为三囡擦去眼泪。
“二姐把我的瓷娃娃打碎了!”三囡哭喊着,肩膀一抽一抽的,用稚嫩的声音控诉着二囡的行为。
“是你干的吗?二囡。”孙意婵转过头去,质问还蹲坐在地上的二囡。
二囡一副犯了错事的表情,解释道:“娘,我和三妹要给瓷娃娃擦擦脸,可是……可是瓷娃娃太重了,我没拿稳,就……”
这几岁的小姑娘拿不动重物也是常事,本来好好道个歉,再赔一个就是。而且这瓷娃娃倒也不是贵重物件,宫里有得是。
“二囡,快给三囡道歉。”孙意婵命令二囡认错。
“对不起,三妹,是我错了。”二囡恭恭敬敬地给三囡行了礼。
可三囡似乎并不放过二囡,还是没停下哭喊。
“三囡乖,孙姨姨给你个新的好不好呀,你看这个白白胖胖的,喜欢吗?”孙意婵指着柜子上摆放着的一个漂亮的白瓷娃娃。
三囡却一直摇头,“我不要,我不要!这个是娘留给我的。”
这下孙意婵犯难了,她没想到打碎的瓷娃娃竟然是吴福荣的遗物。更没想到的是,三囡竟然就这么把这易碎品带在身上拿去上课。
“那姨姨找人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呀?”孙意婵又劝道。
“不要,我不要!你们就是欺负我!我没有娘了,你们就这样欺负我!大坏蛋!大坏蛋!”三囡一边哭闹着挣脱孙意婵的怀抱,一边还要用手捶打孙意婵。
王振见状只好把三囡抱过来,不让她继续胡闹。
“姨姨,不是这个意思……三囡……”孙意婵有些无力。
王振给孙意婵使了个眼色,便把三囡抱到寝宫外的台阶上坐着。
三囡继续坐在地上哭闹,王振不理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哭够了吗?”看三囡哭累了,王振才开口问道。
三囡没回答我,只是气鼓鼓地不说话。
“那我给你讲个事情吧,其实我也没有娘。”王振说。
三囡这才把目光移到王振身上,“你也是没有娘的孩子吗?”
“我不仅没有娘,我还没有了爹。”
这下,三囡不抽泣了。也许她终于发现了一个能与她感同身受的人。
王振看三囡听话了些,又继续道:“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其他人看你的眼神,无论是同情还是蔑视,都让你感觉很不舒服,对不对?”
三囡点点头。
王振叹了一口气,“这是没办法的,三囡。以后我们每一天,都会怀着这样的心情度过。在孙姨姨这儿,你是不是感觉寄人篱下,做什么都不顺心?但是你要记住,你还有爹爹。这个青宫是你爹爹的,这个皇城以后都是你爹爹的。所以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不是寄人篱下。”
三囡看着王振,若有所思。
“你不要忘了,现在你最亲近的人,是太孙呀!太孙是最爱你的爹爹,对不对。如果你总是说这些伤人的话,以后爹爹不喜欢你了怎么办。我知道没有娘的日子很难,但是没有办法,我们以后只能看着别人脸色,夹着尾巴生活,这会是我们的常态,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想好了,一会儿给太孙嫔道个歉,以后不要再打人了,也不要再把你娘的遗物随意带在身上,给你的嬷嬷好好保管。以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到太孙嫔这里来找我,你说你要找王振,我就来了,好不好?”王振有些宠溺又可怜地对三囡说道。
三囡这才松了口,答应王振。
借着劝三囡,王振把一些很久没说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松了一口气。
收拾好局面以后,王振也是时候回司礼监了。
说来也巧,王振居然在司礼监碰上了何清。这段时间王振能感受到何清总是刻意躲着自己,这次也不例外。何清一看到王振,就想借机溜走。
“何清,我看到你了,别躲着我。”王振对着何清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