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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考验 何清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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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听到王振唤他，眼看自己躲不掉了，只好尴尬地同王振打招呼。
“哎呀，王振，好巧啊。”何清勉强露出个笑脸。
“巧什么巧，别跟我装了，何清，我听说你归于何嫔一党了？”王振厉声问何清道。
“啊是是是，是何嫔娘娘仁慈，见我可怜才愿意扶我一把。”
王振听到何清只字不提吴福荣，不禁有些恼火：“眼看小吴氏才刚死，你转眼就投奔别人。是不是太没有良心了？”
何清低头不语，眼神闪躲，想来是自觉理亏。
王振又道：“何清，你都已经在司礼监了，好好干活不行吗？就一定要找靠山吗？你把工作做好，杨公公总有一天会看到你的努力，给你升职。不要整天动这些歪心思，别把自己玩儿进去了。”
“那你呢？王振。”何清突然抬起头注视着王振，眼神发冷，没有了刚刚的理亏之色，“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你现在不也是投靠着太孙嫔吗？”
“我……”王振被何清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我的情况不一样。”
“是么？”何清冷笑一声，“别自欺欺人了。整天装作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实际上你与我又有何不同？你攀上金英，攀上太孙嫔，下一步是不是要攀上太孙啊？”
“你别胡说！”王振喝道。
“呵，王振，我自知自己运气没你好。所以我在努力寻关系，这有错吗？你看看太子妃之前杀的那些宫人，有多少人就是因为没有靠山，没人求情才去死的，是你你不害怕吗？”何清露出一副轻蔑的表情，“一个阉人想平安终老，太天真了。宫都入了，还想做清流呢？”
“可小吴氏尸骨未凉，你就如此六亲不认，实在是太过无情了吧！”王振有些愤怒，忍不住呵斥道。
“人都死了，你做样子给谁看啊？”何清反问道。
“忠贞仁义自在心中。”王振答。
“忠贞仁义？王振，平时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般的伪君子。”何清冷笑。
“你搭上何嫔，还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难道你这就是所谓的君子所为吗？”王振问。
何清叹了口气，“我受够这座皇宫了，我想离开。”
“哦？”王振眉毛一挑。虽然太监们是可以退休出宫，但何清还那么年轻，离退休还早得很，他到底是想去哪？“离开？你能去哪儿啊？”
“去南京，南京司礼监。”何清说。
现明朝有两个首都，一个北京一个南京，但权利的中心实则在北京。一般在宫里受到排挤的大臣和宫人们，就会被调动去南京当值。看起来是升官，其实与流放没什么区别。
“何清，你还年轻，本可以大有作为。我跟太孙嫔求一求，让你在北京做个闲职，总比在南京好。”王振劝道。
何清却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实在是受够了北京这个鬼地方。我自打一进来，就想着攀上青宫，一直找不着路子。好不容易攀上了小吴氏，她又早早撒手人寰。我认了，我认命了，命里无福不强求。”他抬头望天轻叹一声，“还不如去南京，安逸。”
“你想好在南京做什么了吗？”王振关心道。
“何嫔在南京颇有些人脉，她答应我，给我去南京司礼监做个提督太监。说不定干个几年，能混个秉笔太监，就在那儿养老了。我没你命好，很多事情我不想去强求了，你懂吗？”何清说。
想起王振和何清一同入宫时，何清一脸的雄心壮志。如今才不过短短两年多，何清就被磨得失去了信心和希望，实在是令人唏嘘啊。
“提督太监也好，先祝你升官了。”王振说。
“唉，南京司礼监的提督太监，还不如你在北京的文书房威风呢。”何清眼里有些许失望的神色。
王振想安慰他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罢了，你不用安慰我，这是我应得的。”何清淡淡地说。
“那好吧。”王振轻叹一声。
二人各自心怀想法，王振看何清去意已决，于是就彼此道别，结束了谈话。
王振悻悻地回到自己岗位上，思绪却很乱。
去南京养老，也许是好事。北京是权力中心，斗争和风云时时刻刻都不会停歇，远离喧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而王振自己呢，虽然现在风光，但他知道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太平。稍不留神，也许他便会脑袋落地。
在这里做太监，就像做买卖，高收益与高风险并存。若是想平安度日，不仅要靠运气，还要靠自己的小心谨慎和聪明才智才行。
何潇风啊何潇风，要事事留心才好啊，王振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王振正想着下一步要怎么做时，金英却突然到访，说是太孙找王振有事，让王振去青宫跑一趟。
王振心里犯起了嘀咕：太孙找我？眼下皇上朱棣又再次向北，亲征鞑靼首领阿鲁台，太孙怎么净会挑些特殊时期找我？算了，他叫我我也不能推辞，那便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王振只好一路走到了青宫里，走进太孙的书房内，却只见书房内仅有太孙和王瑾二人。太孙正在翻阅奏章，王振也只能跪在地上等待太孙发落。
可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时辰，太孙一言不发，只是在批阅公文。王振这心里有些犯糊涂，上次见过太孙几面，就知道他是个心思颇深的人，不知道现在又在耍什么花招。
“王振，你听说太子殿下为赵王殿下求情一事了吗？”太孙终于开口了，但眼睛始终没离开手上的奏章。
“是，奴才听说了。”王振答道。
上回陛下决意要处死赵王朱高燧一党，但太子殿下朱高炽竟三番五次地为赵王求情，说赵王年少，是身边人蒙了他的眼。此事，怪不得赵王，请陛下留赵王一条命。太子求一次不成，就求了十次八次，最终皇帝还是松口了，留住赵王的性命和封号，发配到南方做藩王去了。
“你觉得，太子殿下此举如何啊？”太孙又问。
其实王振心里对太子这一做法并不认同，人家都想毒害皇帝了，你还为他求情干什么？你把人家当弟弟，人家可没把你当哥哥啊！这弟弟不仅想要夺你的位子，还想取你的性命呢！
但太孙亲自发问，王振可不能这么实话实说。
“奴才怎敢妄议太子殿下？”王振打着官腔回答道。
“哼。”太孙冷笑一声，便又继续批阅奏章。
没有太孙的命令王振当然不能乱动，但太孙实在让他跪得太久，王振只觉得自己的腿都跪麻了。
又过了许久，太孙才终于发话：“本宫乏了，你，”他指着王振，“把这个念给我听听。”太孙把奏章扔到王振面前，想来是要王振把奏章念给他听。
王振捡起奏章，大概浏览了一遍，说的是南方今年粮食收成本来就不大好，因为这两年来皇帝数次出征，粮草都进了兵库。现在南方居然开始闹起了饥荒，所以奏章里提议要把国库里的粮食拿去赈灾，而内阁的票拟上也同意了这一说法。
王振照着原文念了一遍，太孙却没有回答，只是叫王瑾给他按太阳穴。
又过了许久，太孙才说：“王振，你怎么看？”
“奴才无权过问国事。”王振答道。
太孙这次却没放过王振，他说：“问你你就说，就当是个闲聊，本宫不会怪罪你。”
“奴才出身贫农，自是希望百姓都能有口饭吃。”王振心里忐忑地回道，真的怕自己说错什么话，得罪了这位难以揣摩的太孙殿下。
“呵，”太孙轻笑，“真是仁慈啊。”
“奴才不敢当，”王振磕了个头，“只是这票拟上如此说法，奴才不过是传达意见罢了。”
“那好吧，”太孙往王振面前扔了一支毛笔，“你帮我批上，就说准了。”
王振心想不对劲，这太孙看来是在考验自己，而他绝对不能做了这个太监批红的先例。于是王振就任凭那支笔在自己面前放着，没去碰。
“怎么？本宫的话不管用？”太孙加重了语气。
“请太孙殿下赐罪，奴才是在是不可代为批红啊！”王振又磕了个响头。
“孬种，”太孙轻骂一声，“王瑾，把奏章和笔捡过来。”
王瑾答应了一声“是”，便走到王振面前蹲下，捡起纸笔，又走回到太孙面前递给他。
太孙却一脸的怪异之色，对王瑾说道：“递给我干什么，批啊！”
王瑾也犯了难，“这……不合规矩啊殿下。”
“哪儿那么多废话？”太孙说完看了王振一眼，说：“此事就三人知道，你不说，我不说。王振，你不会往外说吧？”
“奴才不敢。”王振马上道。
“瞧见没？”太孙一抬下巴，“批吧。”
“是，殿下。”王瑾这才颤颤巍巍地拿起笔，在奏章上批了个“准”字。
看王瑾批完，太孙却俯下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振。王振感受到那两只鹰眼又开始啃噬自己的脑子了，不由得有些恐惧。他捏了捏自己的腿，强装镇定。
“太子殿下，也是个仁慈的储君，对吧？”太孙又问道。
“太子殿下本就心胸宽厚仁慈善良，宫中人尽皆知。”王振强压着颤抖的声音，小心回答。
“你在议论太子殿下吗？”太孙问。
这一问把王振吓出了一身冷汗，王振忙不迭地又磕了几个响头，“奴才不敢，奴才该死。”
“哈哈哈，”太子殿下却爽朗地笑出声来，“罢了，不逗你们了，都下去吧。本宫困了，要休息。”
看太孙终于没有再折磨自己了，王振长吁一口气，行了个礼才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