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反派的自我修炼》一碗草莓

7、易主 永乐二十

　　永乐二十年五月，小吴氏太孙选侍吴福荣终于生产卸货了。

　　让很多人失望的是，她生的是个公主。据说生产时突然大出血，险些母女双亡，太医忙活了一整夜才救回两条生命。

　　王振作为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现代人，当然不会有这种重男轻女的迂腐思想。

　　但明朝不一样啊，大家一听说吴福荣生的是个女儿，原本想要巴结她的太监宫女们都四散而去，吴福荣陷入了无人问津的尴尬地位。原本生产大出血后身体就虚弱，这下心情更不好了，据说卧在床上病了许久都起不了身。

　　王振听闻此事也是一阵唏嘘，虽然按他之前读的历史书来看，她确实不该生出个儿子，但心里难免对此人有些怜悯。

　　紫微星照青宫的传闻，最终不再有人提起。以前传得是有板有眼的，现如今也当谣言了。

　　永乐二十年九月，明军大胜鞑靼，皇帝朱棣班师回朝。

　　不知道皇帝从哪听闻了太子朱高炽放任张太子妃处死宫人的消息，对太子一族颇有些不满。毕竟汉王朱高煦是朱棣自己心爱的儿子，看着爱子被太子欺负总归是不大开心。

　　本来太子巩固自己的地位没什么大错，可在朱棣这位没当过太子的老顽固看来，太子这是趁自己出征借机清除异己啊！若是以后太子继位做了皇帝，岂不是要把其他藩王杀光光？再细想，谁知道太子会不会哪天突发奇想，为了夺位，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来？

　　这位老皇帝越想越不痛快，只好一边同太子生着闷气，一边屡屡召见自己那住在京城的三儿子赵王朱高燧。

　　赵王朱高燧年轻时可没少跟着汉王朱高煦一起串通诬陷太子朱高炽，欲要拉太子朱高炽下位。这下朱棣故意亲近赵王朱高燧，像是故意要让太子难受似的。

　　老皇帝的这一举动确实有效，一下子让整个东宫和青宫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太孙嫔孙意婵多次给王振传信问王振该怎么办。

　　说实话，王振此前读的史书中并未详细讲述这一段历史，他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劝孙意婵多安抚太孙朱瞻基，让朱瞻基一定少说话少表态，越是这样越不能乱了阵脚。

　　王振一方面劝着孙意婵，一方面也告诉金英王瑾，暗示他们多注意，千万不要惹事。

　　可朱棣就像头倔牛一样，渐渐地，很多公务直接交给东厂的太监处理，不让太子朱高炽碰了，甚至还报复性地处死了太子身边一个跟随多年的心腹太监。可能觉得杀太监不过瘾，又听信谗言，编造了莫须有的通奸罪名处死了太子身边的一名宠妃。

　　随着皇帝与赵王越来越亲近，前朝开始出现传闻，说东宫要易主了。后宫中依靠他人而存活的太监们听信此言，有人开始倒戈，成为了赵王一党。时不时在朱棣身旁吹吹风，暗示太子的杀伐之重，绝不是一个称职的储君该有的作为。

　　这也难怪，太子夫妻二人在后宫中大杀四方，难免得罪人。虽然有人未被波及，这次才得以侥幸存活，可谁敢保证下一次这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呢？就连杨公公都有些动摇，但杨公公毕竟快退休还乡了，不想晚节不保，即使有这个心思，却也没有落实到行动上。

　　这一日，金英和王瑾到文书房来，说是要搬运一些奏章到青宫，给太孙朱瞻基批阅。但由于奏折数量过多，便叫王振一同帮他们。

　　这一点小忙王振作为朋友肯定要帮，只是王振之前从没见过太孙。这第一次见面又是在这种敏感时期，他心里总归有些踌躇。

　　王振跟着金英和王瑾搬着文件一路走到了青宫，踏进了他从未涉足的青宫中殿，那里是太孙工作的地方。中殿的装潢和摆设与太孙选侍寝宫里果然不一样，有一股不可冒犯的庄严气息。

　　王振不敢随意抬头，只能弓着背低着头跪在金英身后，安静的中殿里只剩下了太孙翻阅纸张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入秋了天气有些凉爽，一阵穿堂风吹来，王振的身体忍不住微颤了几下。

　　这时，翻阅纸张的声音停了下来。王振心想不好，太孙不会是注意到他了吧。

　　“嗯？你是谁？本宫似乎从未见过你。”一个年轻但充满气场的声音在王振正前方响起。

　　王瑾用手肘顶了一下王振的手臂，王振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那么这个声音的来源，不用想也知道是太孙了。

　　“回太孙，此人是司礼监文书房的王振。”还没等王振张嘴，金英就先替王振回了话。

　　“本宫没问你。”太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之前就知道太孙与金英的关系非常要好，此时那么不给金英面子，看来这段时间太孙的情绪的确不好。王振知道金英是怕他撞枪口上说了什么不恰当之言冲撞了太孙，才替王振回话的，心里颇有些感激之意。

　　“王振？”太孙又道：“就是前些日子在学堂里讲书的王振？本宫听太孙嫔提起过你，说二囡最喜欢听你讲的课。”二囡是孙意婵女儿的乳名。

　　“回太孙殿下，奴才不敢当。是公主求知好学，与奴才毫无关系。”王振恭恭敬敬地回道。

　　“呵，就二囡那个性子，还好学？”太孙声音里带着些笑意，看来如传闻一般，他确实挺喜欢这个女儿。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太孙命令道。

　　王振被太孙的气场震得有些害怕，竟一时只觉脖子僵硬，无法抬头。

　　“叫你抬头就抬。”太孙又喝道。

　　王瑾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暗示王振遵从太孙的命令。这下王振才缓缓抬头。

　　抬起头竟发现这太孙年纪并不大，也许跟王振同岁，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太孙毕竟从小在宫里滋养着长大，他看起来比王振年轻神气不少。

　　这下，太孙正饶有兴致地盯着王振。他的双眼就像两只雄鹰，似乎正要啄开王振的脑袋看看王振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王振心里那点小九九险些要被他看得透透的。

　　王振恨不得跪下来大哭奴才该死！奴才在二十七年之后不应该劝你那没出生的大儿子御驾亲征攻打瓦剌啊！

　　太孙眯起眼睛盯了王振好一会儿，王振的头皮被太孙的目光灼得发麻。等那两只雄鹰把王振的脑子啃噬得差不多了，太孙才发话：

　　“本宫累了，你们都下去。”说完，对金英和王瑾使了个眼色。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这两人留下，其他人别留下来烦他。

　　王振只好跟着其他太监退出了青宫。

　　青宫外一阵秋风吹过，王振这才感觉灼热的头皮稍微降下温来。

　　但王振心里却打起鼓来，不知道太孙心里在想什么，盯着自己又不多话。不过仔细思索也知道，太孙已经给足了王振面子才让他抬头，王振难道还颇不知足地要求太孙多说些什么吗？王振在这宫里的地位微不足道，太孙又凭什么搭理王振这个小人物呢？

　　太孙作为储君的储君，虽然与王振同龄，但气场之强大不容小觑，光是盯着王振一会儿他都害怕得腿软。

　　说起来太孙还是王振亲眼见到的第一位皇储，想想以后可能会面见皇上和太子，到时候王振又该如何自处？

　　王振只好劝自己不要多心，就他现在这地位，或许这辈子根本见不着朱棣和朱高炽。再说了，见了又如何？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呸呸呸，这种想法可要不得。王振现在是在明朝不是在现代，万一哪天说漏嘴了，怕是直接下去见阎王爷吧！到时候判官问王振你是怎么死的？王振说因为我说了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同为王的阎王爷还不得把王振扔进炼狱里煮火锅吃了。

　　嗯，也许阎王爷真的有种矣。

　　那王振就多想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王振要干大事，改变这个皇朝的命运，以后要面临的困难多了去了！这点小波折就算是提前的热身小试炼吧！

　　第二天王振上值时正好遇到了金英，他没好气地嘲笑王振昨日的窘态。王振有些尴尬，无力地解释道毕竟第一次见太孙，有些害怕也正常吧！

　　金英这才收敛了开玩笑的语气，正色道：“我逗你的，你昨日表现不错了。没惹着太孙不痛快，这段时间谁都不敢冒犯了这位主子啊。”

　　王振看到金英眉宇间有些许愁容，但凡动动脑子也知道，如今东宫和青宫人人自危。若是东宫真的易主，那么第一个清理的肯定就是现太子朱高炽和太孙朱瞻基，作为太子的大伴，金英这条贱命必定不可幸免。

　　当然，来自现代的王振看来人命不分贵贱。杀戮之心不可取，不可取。

　　王振看着金英的疲态，瞬间没有了玩笑的心情，只好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就当是表达一下对王振安慰他的谢意。

　　“你说，会好起来吗？”金英没底气地问王振。

　　王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定会好起来的，要有信心。但千万要行事谨慎，不可被人抓了把柄。”

　　这谣传东宫易主的风，直到十二月乾清宫失火之后才逐渐停息。

　　不知道是不是朱棣以为这是老天爷的旨意，让他消停些。至少乾清宫失火之后，又有人言说是东宫之本不可动。皇帝这回终于耳清目明了起来，才又重新重视起东宫稳固的重要性。

　　太子朱高炽重新接手起了原本的公务，东宫和青宫的地位重新提升。

　　但赵王朱高燧那边，可就没那么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