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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鞑靼 每年一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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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一到中秋和春节,便是后宫最为热闹的日子。叫得出名字的宫中女眷们聚集在一起,同陛下、太子、太孙一同庆祝佳节的到来。
可今年,皇帝朱棣似乎总有些心不在焉。
中秋家宴吃过饭后,皇帝便早早离去,只留下妃子们自己热闹。
想必,他是为鞑靼来犯之事头疼不已,无心庆祝。
缺了主人公的中秋家宴结束后,宫女和太监们奉命留下清扫收拾。
分配给王振的任务并不多,只是把桌子椅子搬回库房里。待他忙完,正打算下班回家时,一个宫女却拦住了王振的去路。
王振向四周环望,见四下无人,看来是这个宫女有话同他单独说。
还没等王振开口问此人来意,她便抢先自我介绍起来。
“奴婢是太孙嫔宫里的彩蝶。这是太孙嫔的一些心意,望您收下。”彩蝶说着,往手臂上挂着的篮子里摸出一块鲜花饼,伸手递给了王振。
太孙嫔孙氏,乃是后世朱祁镇的母亲,也是日后同王振一条船上的战友。
王振心里暗叹,看来,该碰上的还是躲不过啊。
王振伸出手接过鲜花饼,却见彩蝶顺势微微低头,在王振身前低声说道:“您可不要大口吞下,这鲜花饼被奴婢烤得有些干,千万别噎着了。切记,定要小口吃。”
说完,彩蝶便离去了。
王振想着,要是没什么大事也不会故意说这句话,看来是这鲜花饼有什么蹊跷。
与上司打了声招呼后,王振便迫不及待地快步离开宫城。走进一处无人的巷子,忙不迭地掰开了这块鲜花饼。
果然,鲜花饼里藏着一张被折起来的小纸条。
王振赶紧将其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东村张郎中可医令女之疾”
东村是北京城郊的一个小村子,王振之前从来没听说过那里出了什么名医。
可这纸条也不可能是彩蝶写给王振的,一定是出自太孙嫔孙意婵之手。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王振与孙意婵此前并未相识,这次她主动出手帮王振治女儿的病,日后定是有事需要王振的帮忙。
王振收起纸条,一下子没了主意,到底是收下孙意婵的好意为她卖命呢?还是拒绝她呢?
王振又想到王玉兰最近病得奄奄一息,他与刘二妹颇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架势。还不如就去张郎中那儿碰碰运气,好歹也是孙意婵推荐的大夫,医术应该不会差到哪去。
第二天,王振起了个早,去了趟东村。
王振询问东村的村民后才得知,张郎中是当地有名的游医,平时一般不在京城里呆着。此时因为是中秋佳节,张郎中正好回乡拜访亲戚。
张郎中此刻正好在家中,听闻了王振的来意之后,表示愿意一同前往王振家里看看。
王振带张郎中回了趟家,张郎中诊断过后开了个药方,要刘二妹按要求给王玉兰每日煎药服下,没有收钱便离去了。
看来这是个侠医啊,王振不禁感叹。
王振看着刘二妹忙活的身影,她似乎比之前苍老了许多。
王振只觉心中涌出一股暖流,和有些别样的感动之意,便心疼地对她说:“娘子,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刘二妹转过头来看着王振,眼里含着泪光,摇了摇头,说:“只要玉兰能好起来,我这个做娘的,累点苦点都不会有怨言。”
自从父母双亡后,前世的何潇风一直和妹妹何小舒相依为命,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来自家庭的温暖和生活一地鸡毛的实感。
王振突然鼻子一酸,只好转头过去,不想让刘二妹看到自己狼狈的表情。
“时候不早了,我该去上值了。”
刘二妹听此言,为王振稍稍打理身上的衣裳,便将他送出门去。
很快,王振便走进皇宫,到了司礼监文书房。
只见共事的太监递给他一包糕点,说是今天太孙嫔为感谢大家伙儿在中秋家宴的操劳,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当作是慰问。
王振知道,孙意婵要给他下达任务了。
王振趁工作的空闲之时,找到无人的角落,掰开其中最显眼的一块。
果不其然,里面确实又塞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大意是让王振不必上门感激,只要王振能与金英和王瑾打点好关系,日后定有用他的机会。
看来孙意婵只想与王振暗中结盟,不想搞明面儿上的工作。
王振不知道,若他现在是从前的王振,他会不会愿意与太孙嫔这个小小的嫔妃结交,毕竟孙意婵这句话实在是太过直白了些。
但王振现在是开了上帝视角的何潇风,他知道结盟这件事,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即使现在拒绝,以后总有一天要和孙意婵站在同一条船上。
是啊,与孙意婵结交,就等于以后有机会攀上朱祁镇的关系。毕竟在未来,孙意婵可是朱祁镇的生母。历史上的王振,正是日后朱祁镇的大伴。
若王振不按照历史来走,以后朱祁镇的大伴会不会是另一位奸臣也未可得知。他还不如就顺了这历史的浪潮,做上朱祁镇大伴。
等到28年后,再极力劝阻朱祁镇不亲自出兵攻打瓦剌,也许就不会发生土木堡之变了。
王振收拾了心情,往文书房走去,继续他的工作。
永乐十九年的朱棣已有61岁高龄,喜好征战沙场的他一直想要亲征平定北塞,攻打鞑靼。
但朝中重臣担心皇帝的身体,一直不同意他御驾亲征的想法。终于,在永乐二十年的正月,各位重臣终究是拗不过这个顽固的老头子,只得同意他出征北伐。
这位老头子朱棣的决策终究也影响了后宫,本是正月里该喜气洋洋的宫城,一下子也变得有些严肃冷清。
简单操办过新春贺宴,朱棣是时候开始了征程,并下令由皇太子朱高炽代为监国。
虽然太子朱高炽是个仁慈之人,但他的老婆张太子妃可不是好惹的。张太子妃是个杀伐果决的主,听说了汉王朱高煦最近对太子之位又有些蠢蠢欲动,一下子下令彻查宫内汉王朱高煦的眼线,杀了不少宫女太监。
可以说,该杀的不该杀的,都杀了。毕竟有些人与王振从前打过照面,看起来并无谋反之意,却也被牵连着下去见了阎王爷。
宫人们一下子少了许多,宫里俨然没有了昔日喜庆的氛围。女眷们被下令不得在宫中作乐,百无聊赖的她们也只好看看书写写字。
为了提高女眷和宫人们的文化素养,张太子妃索性筹办了讲学堂,由比较有文采的嬷嬷和太监们为其轮流讲学。一来是让人们有事做没那么恐慌,二来也是想着教导宫人们道理,别动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而可怜的王振,作为曾经的教书先生,也被拉去当了临时教师。天天就是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教导其他宦官:“道,可道也,非常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
也许是当王振还是前世的何潇风接受高等教育之时,老师总是用最通俗的方式给学生们讲述了晦涩难懂的大道理,他也习惯用最直白的语言教这些榆木脑袋们。
得到王振的悉心教导后,越来越多人跟他反馈:“大师,我悟了!”
王振一边谦虚地回应“别别别,我不是大师。”一边心里还有些小得意。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听王振讲课。其中不乏深宫中的妃子,还有从公主府下了课,专门跑来旁听的公主们。王振从临时教师也成功晋升为固定教授,每当他一开课,学堂里就挤满了人。
张太子妃也许是听闻了王振的传说,派人来送了他一些礼物,让他可以拿出宫去换换钱给女儿治病。
有了固定教授的职位,王振和彩蝶的通信开始方便起来。
孙意婵时不时让王振向金英王瑾打探一下太孙喜欢她更多一点,还是喜欢小吴氏更多一点;又或者是问自己有没有机会干掉太孙妃胡善祥。
进宫这段时日,王振敏锐地察觉到太孙朱瞻基和太孙妃胡善祥有些面和心不和。这次朱棣北伐加上张太子妃处决了一批宫人,年轻的太孙朱瞻基总归是心情不明朗的。心情不好的人,肯定会找找自己的老婆和小妾寻找爱情的滋润和亲情的温暖。
但这位太孙妃胡善祥呢,不知是因为不懂男人心,还是单纯地对太孙不来电,只是劝说太孙多读书,少胡思乱想。太孙的热脸贴了几次太孙妃的冷屁股之后,转头就陷入了太孙嫔孙意婵的温柔乡。
眼看着胡善祥逐渐失宠,太孙妃这个位子岌岌可危,孙意婵显然是动了些邪念。
但她要王振打探金英王瑾的这些内容吧,王振作为一个直男实在是问不出口。就算是隐晦婉转地打探,他也不知如何措辞。
王振索性两眼一闭,告诉彩蝶:
“放心吧,你家主子的福气在后头呢!”
彩蝶听此言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由于孙意婵的女儿二囡是王振学堂的常客,所以她以教导公主的名义,给了王振一些银两作为他尽心通消息的报酬。
虽然二囡来王振的学堂并非是来学习,不过是王振看起来比较和蔼可亲,又偶尔做些糖画给她吃,她比较喜欢找王振玩罢了。
永乐二十年八月,朱棣大胜班师准备启程回京。
三保太监郑和也结束了他第六次下西洋的征程,不仅带回了西洋各国使者,还带来了不少奇珍异宝。整个后宫终于又恢复了它生机勃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