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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吴氏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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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电闪雷鸣,雷雨交加。自明朝迁都北京城以来,好久没有过如此恶劣的天气。
司礼监的文书房内存放着大量珍贵的书籍资料,所以今日王振收到命令必须严加看管文书房,24小时待命,不可怠慢,以免出现房屋漏水或有贼人借机偷盗的意外。
王振倒是对新修缮的北京宫城质量比较有信心,今日来值班主要也就是防盗贼罢了。
金英和王瑾已经在太孙身边待命,如果没有别的情况,王振今晚就在这文书房内独自看管了。
你还别说,自打何潇风在医院里心脏骤停,重生之后的他现在不仅是有些贪生怕死,就连这雷声响起来,都有些慌张不堪。
但毕竟看管文库事大,王振却也不得不恪尽职守,只能在这祈祷不要有什么事情发生才好。
半夜,淅淅沥沥的雨滴打落在屋顶,毫无规律的击打声好似悠扬的催眠曲,惹得王振有些犯困,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嘭!”一个惊雷把王振从混沌的梦境里拉回了现实,他瞬间被吓了个激灵,但头却还有些晕。
王振勉强支撑起趴倒在书桌上的上半身,朦胧中只见窗外闪过一个黑影。
“谁?”王振大声询问。他生怕出了什么岔子,便披上一件外衣快步走出门外。
王振推开了文库的大门,却只见走廊外有两个太监正在低声交谈,一个是司礼监日常巡夜的太监李二八,另一人有些眼生。
听到王振的脚步后,这两个太监才抬起头向他看来。
司礼监作为内宫中的消息部门之一,自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且夜晚是个传消息的好时候,今夜又雷雨交加,夜色和雨声使这后宫看起来都有些蠢蠢欲动。
王振心里猜测,这两人似乎是在传着什么密讯。
这两个太监看王振的眼神,有些复杂不堪,一时间王振也分不清他们交谈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发生什么事了?”王振决定主动询问。
这个眼生的小太监转头看向李二八,李二八微微点了下头,小太监才转过身来,对王振低声说道:
“小吴氏太孙选侍,有身孕了。”
小吴氏,是内宫之人称呼吴福荣的外号。王振只觉脑袋“轰”地一声,这宿命中的一刻,终究是要到来了吗?
不对,不对。
太孙朱瞻基的第一个儿子,应是现太孙嫔孙氏所出,也就是未来的朱祁镇之母,怎么会是小吴氏生的呢?
王振想到历史上对于朱祁镇的身世颇有争议,野史上说乃是狸猫换太子,朱祁镇实则是孙氏身边的宫女所生,但孙氏夺子并养在自己的膝下,才把朱祁镇推上了太子之位。
王振一般不太信任野史,自是对这一说法从未放在心上。
但王振又转念一想,万一小吴氏这一胎是个公主,那就说得过去了。
“是皇子,还是公主呀?”王振脱口而出。
这下轮到李二八的眼神变得奇异起来。
“这刚刚有身孕,又如何得知胎儿是男是女呀?”李二八有些好笑地反问道。
王振一拍脑袋,确实是自己糊涂了,这明朝又没有B超,除非生下来,要不然也不知道胎儿性别呀。
“不过……”李二八又说:“如今青宫中已经有了几位公主,也是时候添个皇重孙了。”
面生的小太监补充道:“而且奴才听说,昨日钦天监观测到紫微星有些许变动,光照青宫。小吴氏这一胎,极有可能是个皇重孙。”
这下,雨夜里的这三人的表情又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倒是这个报信的小太监说他时候不早该走了,才结束了这种诡异的氛围。
李二八继续去巡夜,王振也回到了文书房。
本来是个寂静的雷雨夜,现在王振的心情却变得微妙起来。
一方面,王振不知道自己是否需要提前提防着小吴氏。
另一方面,王振知道属于何清的机会已悄然而至。
前几日,在太监们的大通铺里,王振久违地与何清交谈得知,何清家里有个住京城的远房嫂子刚怀孕有数月了。而何清作为礼仪房的太监,本就有为后宫女眷们寻乳母之职。
这下对何清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啊。若他寻得自家亲戚作为小吴氏之子的乳母,自是轻易能攀上小吴氏的关系。
如今,太孙宫中有四位热门女眷,首当其冲的是太孙妃胡善祥,其次是太孙嫔孙意婵,再者就是太孙选侍吴如画和吴福荣。
此时太孙的几个女儿,皆是这四人所出。这四位也是后宫宫女和太监想要争相攀关系的对象。毕竟皇上和太子宫里的妃子们早已在宫中混迹多年,羽翼丰满,外人很难再融入进去。
相比之下,太孙宫中的女眷们根基未稳,正是需要丰满党羽的时候。还没找到铁靠山的宫人们,尤其是那些新进太监,自然是费劲了心思要挤进去。
这要用现代的理论啊,可以说是红海和蓝海。如果说皇上和太子后宫是红海,那青宫女眷就是这前景一片大好的蓝海啊。
王振前些日子同这两位吴氏太孙选侍走得近,也怪不得何清看王振的眼神里有那般艳羡。但王振自己清楚,他的归宿和靠山,日后自然是属于当下太孙嫔孙意婵的。
不觉中,天色微亮,雨也渐渐停了。
王振知道,属于青宫的那阵风雨,正在来临。
偏不巧,待王振下值回家时,刘二妹告诉王振,王玉兰的病情有些反复,又开始发起了高烧。于
是王振便向宫里告了几日假,一是帮王玉兰找大夫,二也是想躲一躲这一阵风雨。王振冥冥之中察觉到这一阵风雨不该有他的名字,便不想过多掺和。
没想到杨公公也很爽快地答应了王振告假的请求,想来也是忙着吃瓜,管不得那么多。
等王振过几日再回到宫里时,很多事情已经悄然浮出水面。
太孙这几日几乎天天往吴福荣寝宫中跑,就连张贵妃和张太子妃都往吴福荣宫里送了不少太监宫女要求他们悉心照料吴福荣。想来也都听说了紫微星照青宫的传闻,倒是让吴福荣在青宫中荣宠一时,风头竟有略微压过太孙妃胡善祥的架势。
何清呢,似乎也找过吴福荣,内定了将来要他远房嫂子做乳母的计划。但这生育之事在明朝还是颇为危险的,即使是现代医疗科技如此发达之下,妇女生产都如同过鬼门关,更别说当时。
若是吴福荣本人或何清的远房嫂子不幸滑胎,这桩交易也算是黄了。所以现下何清也不过是以此借口尽量和吴福荣走得近些,好为将来做打算。
等王振过段时间再次见到何清之时,何清的脸上早已写满了得意之色,已然没有了之前的失落之态。
“王振啊,你真是料事如神。上次你同我说机会降至,这不就来了嘛。”何清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与王振低声道。
王振笑而不语。
何清见王振此状,又放缓了语气,好心劝说道:“现在可是大好时机,小吴氏眼下是青宫中的大红人。不如我向小吴氏引荐你,咱们兄弟一同富贵。再说了,你之前同小吴氏打过照面,算是熟人,她应当不会拒绝。”
王振却摇摇头,推脱道:“我家里有女还在病中,实在是无心兼顾此事。那我就先预祝你前程似锦了。”
何清见王振不为所动,自觉无趣,也不愿再多劝。
想必王振现在在何清眼里就是个大傻子,但王振心中有数,这趟水不该是自己淌的。
何清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以后你要是富贵了,可别忘了我真份恩情。”说完便离去了。
炎炎酷暑难熬,终于等来了一阵凉风。
王振看着日历,知道秋意已然袭来。后宫中开始上上下下着手中秋家宴之事,加上小吴氏有身孕的喜事,整个青宫热闹非凡。
但自从王玉兰病情反复以来,王振都没什么心情关照宫里的事情。只是听说张贵妃生了小病,所以今年中秋家宴的操办和掌事权就落在了张太子妃手里。
偏偏就在此时,北方鞑靼来犯,北塞的军事开始打响。这后宫里的吃穿用度开始缩水,本想在中秋家宴大展身手打下名声的张太子妃,也只能从简布置。
鞑靼,乃是蒙古一支强劲的骑兵部队,也是原先元末明初遗留下来的难题。
朱元璋建立明朝,而元朝的蒙古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只能步步败退到了北边,经过了多次内部纷争,于是便有了现在的鞑靼部落。他们打着复朝的旗号,这几十年间时不时就扰乱一下北塞的安宁。有时候他们占领一个塞外小城,有时候只是来抢劫财物,等明军一到又退回北边去。
一年前,朱棣决定从南京迁都北京,也是有安定北塞国界的决心。
近来,根据前朝后宫的凝重气氛王振也不难猜出,这一次鞑靼来犯,是要玩儿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