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反派的自我修炼》一碗草莓

3、王振 永乐十九

　　永乐十九年是个好年份。

　　这一年，三保太监郑和第六次下西洋。这是郑和生命中倒数第二次下西洋，也是能活着返航的最后一次。

　　郑和在历史上的影响之大不必多说，历史老师肯定少不了对这位英勇善战的外交大臣的赞美之词。

　　王振有时候会忍不住心想，若是我当时穿越到郑和的身上就好了。同样都是太监，人家就是又能外交又能上阵杀敌的，还能流芳百世。

　　后人一提起郑和这个人，便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而提起王振呢？怕是都忍不住吐一口口水然后骂道：“呸！奸臣贼子！”吧。

　　从明太祖朱元璋时期到明成祖朱棣时期，这片华夏大地之上出现了许多英勇的武将。除了朱元璋和朱棣本人，徐达、常遇春、朱文正、傅友德、李文忠、耿炳文、张玉、朱能等，都是战功赫赫的沙场之王。前有明朝开国，后有靖难之役，乱世出俊杰这一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

　　历史上的王振就是动了这立下战功的歪心思，用他贫瘠的兵法知识劝说朱祁镇御驾亲征攻打瓦剌，才导致了最终的土木堡之战。

　　但兵法之事，又如何仅是通过学习几本兵书就能习得的？古有纸上谈兵的典故，历史上的王振作为读书人不可能不知道。

　　王振此人啊，贪念过大，又迷恋权势，最终害死了自己，还害得明英宗朱祁镇被俘近一年、软禁七年。几十万明朝士兵因为王振一己私欲，被葬送在了土木堡，再也没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可悲啊！可恨啊！从前，每当何潇风看历史书读到这，都忍不住捶胸顿足。好你个王振，把你千刀万剐都不算过分！让你给几十万无辜的性命陪葬都死有余辜！

　　但如今，何潇风变成了王振，自己剐自己这事儿他是做不出来了。重生的喜悦还未过，变成奸臣的悲痛又继续敲打着他。

　　他能咋办啊？苟到退休然后告老还乡呗！难不成还真要求着升职加薪最后丢了小命啊？

　　王振怀着这种心情，加班加点完成了上回张贵妃给他指派的任务。

　　毕竟社畜，领导要你加班，你敢不加吗？

　　也许是工作完成得不错，杨公公把王振从司礼监的中书房调到了文书房。虽然也一样做着图书管理员的工作，但文书房毕竟是存放着章疏、圣谕、旨意、票拟等文书的地方。各地官员上奏的文书和皇帝的批阅都会经过此地，于是这个部门也变成了后宫中最知晓前朝事宜的地方。

　　升职加薪还是爽啊，王振内心暗想。

　　许多想要插手前朝事务的太监和妃子们都想着巴结那些在文书房工作的宦官，当然这被巴结的人并不包括王振本人。毕竟他只是做着书籍的存放保管之职，并无管理公务的权力，可他的同事金英就不一样了。

　　金英是太孙朱瞻基的大伴，而朱瞻基就是未来的明宣宗。在这永乐年代，做太孙的大伴可比太子的大伴还威风些，巴结金英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

　　如今的太子，未来的明仁宗朱高炽，曾一度被自己的弟弟汉王朱高煦打压得险些丢了太子之位。可太孙朱瞻基不同，他从小聪慧过人，他的爷爷朱棣很是喜欢这个大孙子，还没等太子继位呢，就早早立下太孙的名分，给了他一张未来储君的通行证。

　　要说朱高炽能赢过自己的弟弟朱高煦坐上太子之位，太孙朱瞻基在里面的因素也是不可忽视的。要知道，朱棣可是喜欢汉王朱高煦胜过太子朱高炽的，要不是太过喜欢大孙子朱瞻基，也许东宫早就易主了。

　　不过从历史上来看，朱高炽肯定是比朱高煦更胜任皇帝这个职位的。虽然朱高炽体态肥胖、健康不佳，别说上战场了，连走个路都要被人搀扶着，但心性实在是善良仁慈，当得起明仁宗的“仁”字。

　　反观智商不高的朱高煦，后来实在是闹了不少笑话。

　　虽然王振不喜欢巴结人，他也没必要巴结人，毕竟他不想出头，只是想在这宫里安心工作以后颐养天年便罢了。

　　但王振还是很喜欢跟金英相处的，金英为人正直，被太孙朱瞻基教育得非常好。即便有人上门巴结，他却也不闻不问，做事颇有章法。

　　王振心里盘算着，现在跟金英的关系处好一点，万一未来自己真的按照历史走，骑在了金英的头上，也希望金英莫要怪罪于他。

　　这段日子，青宫（即太孙宫）突然兴起了讲学之风。青宫内的妃子和选侍们受太子妃张氏的要求，开始集体学习女训女诫和四书五经等古书。

　　这讲学之风对于文人家庭出身的太孙妃胡善祥来说不是难事，但对于那些从宫女爬到选侍的女子来说就不一样了。而其中，有一名好学的选侍，向司礼监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

　　“太孙选侍吴氏？”王振有些疑惑地看着杨公公。

　　“对。”杨公公答道，“太孙选侍吴氏想要寻一名识字之人，为她讲解古籍经书。你以前不是教书先生吗？就偶尔去青宫走动走动，给她讲讲吧。”

　　吴氏此人嘛，王振之前并未有所耳闻。还是后来他翻阅内宫的档案才得知，此女名叫吴如画，原是太孙身边的贴身宫女，被宠幸后才被册封为太孙选侍。想来也不是什么读书认字之人，若无人为她讲学，怕是无法自学。

　　但王振多了个心眼，毕竟在后世中，朱瞻基二儿子朱祁钰的生母叫吴贤妃，算是与王振对立之人。万一此吴氏就是以后的吴贤妃，那他可要多加小心了。

　　王振又仔细翻了翻档案，才发现青宫中还有另一个选侍小吴氏吴福荣，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完全就是赌徒心理嘛，他也不知道谁是真吴贤妃谁是假吴贤妃啊。

　　王振心里打起了算盘：要不要提前对付她呢？算了算了，讲学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和矛盾，去就去吧，就当社畜多了份劳动好了。

　　但这青宫离司礼监实在是够远的，自入春以来气温逐渐上升，这一路走得王振直冒汗。还好他一周就来个一两回，要不然可真是折腾死自己了。

　　不过话说回来，王振对自己的境遇还颇有些沾沾自喜，毕竟他可是开了上帝视角在过日子呢。

　　他心里藏着些恶趣味，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未卜先知的神棍。但实在也有那么点憋屈，虽然能预知未来，却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不然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如果王振跳到太子朱高炽面前说，你以后登基了屁股都没坐热就驾崩啦！即使是仁慈的太子，也恨不得把王振杀个三百回合吧！

　　终于，王振走到了太孙选侍吴如画的寝宫，他简单收拾了自己的心情，便走了进去。

　　请过安之后还没开始讲学，吴如画就兴致冲冲地拉着王振坐下来，与他交谈。

　　“我听说贵妃娘娘可是夸你了！说你作为太监，还算是博学多才。你誊抄的书和注释我都看了，字写的倒是不错。只是我并非书香门第出身，不认字，还望你细细教我。”吴如画扑闪着灵动的双眼，颇为兴奋地看着王振说。

　　啊？这吴如画连大字都不识得一个，还要王振从头教起？王振还以为自己能当个小学语文老师呢，结果是幼儿园启蒙教师啊！这不坑他呢么？难道她的教习嬷嬷没教过她认字？王振心里暗想着，不禁往她身后的贴身嬷嬷看去。

　　吴如画似乎是看出了王振的疑虑，解释道：“嬷嬷们也未曾识字，这后宫里识字之人并不多。但凡有些文采的宫人们也都给万岁爷和太子殿下太孙殿下收去了，哪有时间来教我们呀？”

　　那好吧……好吧……为了铁饭碗的工作，王振咬咬牙，我忍！

　　这下王振才抬头看清吴如画的正脸，果然姿色过人国色天香。

　　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灵动而闪烁，似乎万般星辰都被嵌在了这黑宝石里。纤长而卷翘的睫毛，像是蝴蝶的一对翅膀，轻盈而迷人。白皙透亮的肌肤配着一双细长的柳叶眉，仿佛雾气环绕的山峰露出了它的尖尖角。纤细而挺拔的鼻梁，小巧却丰盈的樱桃唇，看了直让人心情愉悦。

　　王振不仅感叹，难怪太孙会收了她做自己的小妾。

　　于是，王振就这么领着一份薪水，打着图书管理员和幼儿园启蒙老师两份工，开始了比996还累的生活。

　　王振觉得，996是身体累，自己是心累！这吴如画实在是资质愚钝，认字儿都要多费两倍的功夫才能记得住，简直就是个白痴美人。

　　罢了罢了，王振心想：反正我也不可能教她学兵书，最多学习一下女训女诫，到时候在文库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古书是教人顺其自然之法的。万一她就是未来的吴贤妃，那肯定是越顺从越好。

　　毕竟啊，这后世的吴贤妃之子朱祁钰，可是会夺了朱祁镇的位子当皇帝的。不仅夺了哥哥的皇位，还软禁他长达七年之久。要不是朱祁钰自己没有儿子，朱祁镇估计也夺不回来属于自己的皇位。

　　所以啊，不管这吴如画是不是以后的吴贤妃，王振决心一定要教会她顺从顺从再顺从，别动了什么歪心思。让她以后给自己的儿子也贯彻思想，作为藩王就要有藩王的样子，别学他叔叔朱高煦和他爷爷朱棣。对了，唐实录也不能给她讲，万一读到武曌的故事她心动了怎么办……

　　“王振，王振？”吴如画唤着王振的名字，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可以开始讲书了吗？”

　　“是，太孙选侍，那咱就从最简单的三字经开始学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