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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驾崩 永乐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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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二十二年,也就是1424年。这一年的四月,不安分的老皇帝朱棣又又又一次亲军北征,对手还是那个老对手鞑靼。
王振实在是受不了这个皇帝,爱打仗爱杀戮,难道不累吗?
但有时候吧,王振又挺羡慕朱棣的,这辈子基本上没打过败仗,实在是威风啊。而他自己呢,只是个太监,还是个背负骂名的奸臣。
同是姓王的,王振恨自己怎么就没穿越到明朝第一名将王守仁的身上呢?算了,他这个没打过仗没领过兵的,在战场上恐怕只能玷污王守仁将军的盛名罢了。
上一回太孙朱瞻基考验王振,虽然王振自己并不清楚考量标准是什么,但他似乎是通过太孙的考验了,这几个月来太孙和王振走动得越来越近。偶尔,太孙也会找王振商议一些要事。王振秉承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尽量顺着他太孙的想法来说,倒也没出过什么大错。
只是在与太孙的交谈中,王振逐渐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太孙对太子殿下朱高炽的一些做法并非十分认同。
太子仁慈,对很多以前的敌人都不再追加问责,可太孙更像是有仇必报的性格。这亲生父子的心性大相径庭,实在是有趣。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即使是王振看出来太孙不非常赞成太子的意见,他却自然也没有多话。只能从与金英王瑾的交谈中,旁敲侧击地看出一些端倪。
何清那边呢,王振保持着和他的通信。
从何清的信中看来,他在南京确实生活安逸,结交到许多良师益友,日子过得美满。王振不禁感叹,何清跟这个北京宫城实在是有些八字不合,这不,一到了南京就开始顺利起来。于是王振经常在信中多多美言,为何清幸福的生活而祝贺。
七月,正是盛夏光景。伴随着蝉鸣,王振在临时书堂给太监们讲学的时候,也觉怡然自得。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热了,要不是太孙嫔命彩蝶经常送来些绿豆汤解解暑,王振还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个炎炎夏日呢。
王振暗自庆幸,好在太孙这段日子没再折腾自己,也算是另一种苦中作乐吧。
偏偏就在这时,一个令王朝震惊的大消息正在来临。
这日,王振正在闷热的学堂里给太监们讲书,只见一个传话的小太监急急忙忙冲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我们还没下课呢。”王振没好气地回道。
小太监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气,还是等其他人给他递了杯水喝,他才缓过来,说:“皇帝陛下,陛下,他,在返京途中,驾崩了。”
“什么?”王振上前扶住那个小太监,“你是说,陛下驾崩了?”
小太监点点头,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是了,1424年,正是朱棣驾崩的年份。也许是这段时间在宫里太过安逸,王振甚至都忘了。
不好,王振心想:我得去找太孙。
王振扔下书本夺门而出,跑向青宫。眼下正是朝政最为动荡的时候,有些事情一定要提醒太孙才行。
才一进青宫,就见太孙坐在平时批阅公文的书桌前,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掩着脸。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只觉得一阵凄凉。
是啊,朱棣生前最爱这位大孙子,年轻时经常带他出去游历四方。现在自己的爷爷去世了,难免会伤心不已。太孙身旁的金英和王瑾二人站着不说话,脸上却早已泪痕满面。
“奴才拜见太孙殿下。”王振跪下来请安。
许久,太孙才用他虚弱的声音回道:“你来了。”
“是,殿下。”王振继续跪在地上等待太孙发话。
太孙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说:“起来吧。”
王振站起身来,看到太孙红肿的眼眶,想必刚刚已经哭过一轮,现在正是心情稍微平复的时候。
“请殿下节哀。”王振语气变得凝重,想要安慰眼前这位少年老成的同龄人,却自觉不够资格。
太孙摆摆手,示意王振不必说废话,又说:“有什么事吗?”
“太孙殿下,”王振忧心忡忡地说:“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格外注意。”
“哦?”太孙抬眼看向王振,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王振没等太孙继续说下去,便提醒他道:“乐安州汉王殿下。”
这一下,太孙的眼神开始发亮。是的,他想到了。
从朱棣夺取建文帝朱允炆的皇位以来,这二十年间,汉王朱高煦与太子朱高炽的夺嫡之争就从未停息。虽然七年前他已经被勒令前往封地乐安州,但眼下局势动荡,乐安州离北京又那么近,难保他不会卷土重来。
太孙揉了揉太阳穴,对王瑾说:“王瑾,这几日多盯着些,皇叔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向本宫通报。”
“是。”王瑾答道。
很快,太子朱高炽举行了登基仪式,改第二年的国号为洪熙。张贵妃被册封为张贵太妃,张太子妃被封为张皇后,皇太孙朱瞻基封为皇太子。除张贵太妃以外的其余先皇嫔妃全部殉葬,其中也包括了早前帮助何清升官的何嫔。
王振在给何清的信件中提到了这一噩耗,让何清不要太过悲伤。何清的回信中也说到,他会去庙里为何嫔念经祈福。
不久之后,汉王朱高煦便开始有了动作,先是暗自筹兵,在北京城内默默部署。但皇帝朱高炽和太子朱瞻基事先有所准备,汉王篡位一事未能成功。
有意思的是汉王朱高煦的二儿子朱瞻圻,竟然屡次上奏,揭发其父的罪行,请求皇帝赐死他的父亲朱高煦。
这一日太子朱瞻基叫王振来,显然也是想要讨论此事。
“汉王殿下屡次谋反,其心可诛也。”王振忿忿地为皇帝的处境打抱不平。
“是啊,”太子说:“可父皇却还是饶了皇叔一条命,还增加了给皇叔的俸禄,给了不少宝物。”太子说到这,叹了口气。
王振不禁在心里嘀咕,这皇帝实在是太过仁慈了些。
“奴才听说,陛下还从牢中释放了建庶人的旧党,许他们做普通百姓去了。”王瑾补充道。
建庶人,是他们对建文帝朱允炆的称呼。朱允炆原本是皇帝朱高炽的堂兄,先皇朱棣的侄子。1402年,当时身为燕王的朱棣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发起了靖难之役,实际目的就是谋朝篡位。
朱棣夺位成功后,朱允炆直至今日都下落不明。但朝中还有不少朱允炆的故人和旧党。朱棣见他们不肯归降于自己,于是先杀了一部分,再把剩下的人关进了大牢里。
皇帝朱高炽刚登基,屁股还没坐热,便把这建庶人朱允炆的旧党全都放了,可见皇帝的仁慈之心啊。
“朝中声音如何?”太子问。这问的意思就是,对于皇帝放建庶人旧党一事,言官们到底怎么看。
王瑾答:“反对声不绝于耳啊。”
太子点点头,又问:“父皇呢?有什么反应吗?”
“陛下宽仁,还是执意要放。想必现在,建庶人旧党早已走远了。”王瑾说。
“父皇有时候,就是太过仁慈了。”太子轻叹了一声,道。
乍一听以为太子是在夸皇帝,可是细细揣摩下来,这个“太”字,实际上是对皇帝这接二连三的举动有些不满了。
要不怎么说朱棣生前喜爱朱瞻基胜过朱高炽呢?仁厚的朱高炽可一点都不像他杀伐果决的老父亲,反倒是大孙子朱瞻基更像朱棣。
跟着太子朱瞻基这些时日,王振逐渐摸清了太子的性格。虽对于旁人来说,朱瞻基的决策有时候太过残忍无情了些。但宏观来说,这些对身边人的残忍恰恰是为国家的安定打下了基础。
等王振离开朱瞻基的中殿后,孙意婵也传王振到她的寝宫里,说是有事要商议。对了,孙意婵现在已经不是太孙嫔了,早些日子已经被册封为太子嫔。太孙妃胡善祥被封为太子妃,太孙选侍吴如画也被封为太子选侍。
“奴才恭贺太子嫔。”王振一进门就对孙意婵请安道。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快起来吧。”孙意婵说。
王振起身,只见彩蝶还有一众宫人正忙着收拾细软,想来是准备搬家到东宫去。
“都下去吧。”孙意婵一声令下,清走了身边的众人。
看大家都走了,孙意婵才继续说:“这段时日,太子殿下已经许久未往胡氏那儿走动了,我想,也许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这动手,指的就是撺掇太子废掉胡氏,立孙意婵做太子妃。
“此事急不得。”王振劝道。
“你的意思是?”孙意婵问道。
作为男人,王振还是很懂太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于是王振说:“若是急攻,只怕对太子殿下会有反作用。您别忘了,这东宫里,还有太子选侍吴氏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孙意婵恍然大悟,追问道:“你是说,如果我一味强求,太子殿下也许会更喜吴氏?”
“正是,”王振接着说,“您想啊,太子殿下在前朝听到那么多言官上奏,自然是烦躁不堪。回到这后宫中,当然想要找一处清静的地方休息。若您紧逼,或许太子殿下会更加不乐,那到时候得利的,就是太子选侍吴氏了。”
“那我要怎么做才好呢?”孙意婵问。
“嘘寒问暖,贴心即可。您只需给太子殿下温暖,说不定哪日太子殿下觉得委屈您了,作为补偿,就立您为太子妃了。”王振说。
孙意婵的神色逐渐明朗起来,夸了王振几句之后,便心满意足地赏了王振些银子让他离去了。
要不怎么说这太监难当呢?平时不仅需要关心朝政,安抚储君,还要时时刻刻关注后宫的动向,给铁靠山最实在的建议。说话行事还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万一哪天说错话,可能性命就不保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