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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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人。”柳云柯声音有些冷冷的，想来心情也有些压抑，开口打破了这一室险些将人溺死的沉默，“睢阳城虽已破，只是睢阳城关系漕运与江南的安定，想来还是要尽快收复为好。”
“睢阳与洛阳虽不毗邻，但若是放任叛军，恐怕会影响洛阳光复。”柳云柯顿了顿，眼帘下垂遮住了满目的血丝，又补充道，“收复睢阳也算是为城中诸多将士报仇雪恨。”
张镐抬手抹了把脸，似是抹去了些什么思绪，一手撑在放置着沙盘的桌案上，命外头的守卫带着于嵩去休息，想了半天才重拾回方才的话端，接着安排行军部署，只是城破后更多了些安排。
安排过后便应各自安顿好兵士们，修整一番，明日一并出发前往睢阳，柳云柯站在营帐处顿了顿，回头看着营帐内准备离开的晚楼和高适，开口道，“高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柳公子尽管说便是。”高适有些惊讶，柳云柯与他并不从同一方向破叛军之围，不知为何柳云柯叫住他。
柳云柯抿了抿唇，说道：“不知可否请晚楼姑娘相助一番，相知心法之能冠绝天下，且对武学与内力大有裨益，若是晚楼姑娘愿意前来相助，雪刀营不甚荣幸。”
高适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晚楼，他同样出自长歌门，也曾修习门中武学套路，自然知晓天音知脉术下长歌门武学被分为两种心法——“莫问”与“相知”，莫问心法以琴音引，与内力共鸣而生伤敌之能；相知心法则疏导内力，保护心脉心神，虽说在医一途不比离经易道与补天诀，但若论起辅助，在江湖上算是难逢敌手，而更为特殊的是相知心法下附着着庄周梦一式的梅花三弄琴音能使有内力的人发挥出更大的武学功效。而在场诸军中除去雪刀营外，将士们即便有武学在身，却未必能够有内力，前往雪刀营相助显然是更优的选择，而霸刀山庄与长歌门素来交好，更能多照应几分。
“晚楼师妹，你看如何？”高适心中虽有利弊权衡，但还是以晚楼的意向为准，二人虽是同门师兄妹，来时路上也有些许交流，但毕竟还算不上是熟识，这些决定还应交由晚楼做。
晚楼抱着清磬，手指压在琴弦上轻轻摩挲着却没发出声响，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困难的抉择，以至于沉默的片刻都是因为被选择和相信而带来的惊讶于欢愉，轻轻点了点头，“好的。”
晚楼跟在柳云柯的身后，前往雪刀营的驻扎处，虽也有些话想说，但此情此景下也没几分心思去追寻些风花雪月般的情丝，况且天色近晚，也该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前往睢阳去。
行军两日后便能隔着丛生杂草的荒芜原野上看的那被叛军侵占的睢阳城，城上正随风飘着燕的牙旗。除却这牙旗，其实与他们护送着最后一批百姓离开时无甚区别，只无奈物是人非。
到睢阳后连战十数日，叛军守着攻占下来的睢阳城抵御着他们的进攻。前几日他们把在睢阳城四周驻扎的军营捣破，逼得他们入城内固守，给大唐军士们涨了一波士气，便趁着这股气直取睢阳城，势必要将贼子击退。
从一侧攻城的雪刀营人数并不算多，但能从众多霸刀弟子中被选拔出来，自然都是出类拔萃的，晚楼在队伍边缘，引导着自己的内力经过特殊的奇穴，再从指尖流汇到琴弦上，伴着梅花三弄琴曲的演奏，诸位弟子身上依次亮起了一层内力护盾，像是凌空洒下了一汪桃花瓣，被风一吹便散得漫天。
对于寻常军士而言攻城需用云梯，只是云梯易被火烧或长钩所破，对于常年习武的霸刀弟子们而言倒远不如轻功来的方便，削铁切玉的傲霜刀落在明光铠上，击穿铠甲切开皮肉，在骨骼上磨出了些令人牙酸的声音，刀刃从肉身中抽出来，锋刃上淌了几道斑驳的血痕，腥甜的血腥气卷入烟沙尘土间。
城墙上的叛军持着陌刀，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与雪刀营弟子交手间却丝毫讨不得好，本身围城几月便已够疲乏，好不容易松下口气来，又与前来睢阳收复失地的唐军做连番交战，显然有些力不从心，加之霸王刀法江湖上素来有名，便是以霸道称著，竟被逼得在城墙上节节败退。而后方的弓兵被刀气屏障所挡，倒也放不出几支箭来压制他们。
但在城墙上毕竟还是叛军驻守着，能一拨一拨地补上空缺，在城墙上平稳地站住总是更容易闪躲掉他们的一些刀式，当然也有雪刀营弟子在这轻功下刀式发挥受限的缘由。
轻功虽更轻便一些，却不能过长时间地滞空，若是刀落了空，不能再次借力，想要维续于空中战斗便更耗费气力。雪刀营弟子们只得分作两拨，一拨攻城时另一波在城墙下方打坐回复气力值，有上方同袍的掩护下，也算是较为安全。
柳云柯气力有些接续不上，正准备落地去回气，而正是此刻两柄陌刀一左一右地劈来，把他夹在其中，若是换做往日他自然不会被如此平直的砍来的刀伤着，可如今他轻功力竭正要往后落些，让其他雪刀营弟子顶上，悬在半空中难以反击，身上这梅花三弄的护盾也不知能否抗住这两刀。
“铮——”
清磬上的琴弦剧烈地颤动着，青碧的华光闪烁着如箭矢般落在城墙上，间有几点散出来，似是鸾鸟的尾羽般华丽，方正的回纹在城墙上铺席开来，几乎是同时滞缓了叛军的行动，像是无形的枷锁压在他们的身上，使他们的行动骤然迟滞下来，而后被几缕碧色的丝线锁住手足，动弹不得。
另一道浅金色的流光则像是被鸾鸟撕破云层，自天穹落下的阳光一般落在了城墙边缘几位气力不继的雪刀营弟子身上，为他们回复着气力，又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了他们。
柳云柯双刀同时架住自两方被迟滞而还未砍下的陌刀，瞬时翻上城墙去，一式踏宴扬旗凌厉的腿法直接扫倒一片人，同时大刀嵌入城墙砖石缝隙之间，一式西楚悲歌落下，流溢的刀气形成磅礴的领域，靛紫覆盖在了青碧色的音域上，两股内力交织在一起，如卧于江天水色中的漫天繁星，皎白的月华与纷纷扬扬的霜雪一并洒落。
同时雪刀营弟子们趁此空隙翻上城墙，握着傲霜刀或是施展“项王击鼎”，或是施展“坚壁清野”，皆是杀伤范围极广的刀式，又与刀气领域中的刀气相互呼应，自下刺出刃来，不过顷刻之间，城墙上已被扫除了一方障碍，悬于杆上的牙旗被斩落，不知到谁的脚下被踩去了。
在占据了一方城墙后雪刀营弟子一分为三，在守着石梯以免叛军又补上重新占领城墙，同时两方行进开始清理守在城墙上的叛军，为军士们扫平阻碍。
而其他方向攻城受阻的兵阵便分了些兵士打算从这方突破口入城，倒不想远处高楼中的弓兵未被制住，刀气屏障又恰好消散，钻了空子便出落一片箭雨。
从两侧转移而来攀着城墙的兵士虽不少，却无余力去护着晚楼，晚楼毕竟不曾习武，三两剑招可防君子，这箭却挡不得，且她也不通“九州踏歌”一式轻功——倒不是她不想学，只是轻功体术相比天音知脉术需要更长时间的练习积累，若无云梯想要登上城墙毫无可能。不过所幸还有一式笑傲光阴音域能救得自己，当音域凝成便能把飞来的弓箭挡在其外。
柳云柯在城墙上方喘得口气，转身往城下看去，两人视线交汇在半空之中，眼眸余光捕捉得些索命的细枝末节，喉间若悬着一线心跳，手中短刀飞快掷出同时自城墙上飞身而下，短刀把那流矢横空截下后险伶伶地擦过晚楼的衣袂，整齐地割断了杂草，嵌了一截在泥土中。
晚楼断了凝结音域的琴声，躬身拾起了短刀，递给了轻功跃至自己身侧的柳云柯，轻声道了声谢，目光慌乱地自城墙上胡乱扫过。
“晚楼姑娘，失礼了。”
晚楼正思索着这失礼二字指的什么，腰间便带起一股力，倏然间被带到了城墙上。她伸手扶着墙沿缓了缓神才反应过来是柳云柯用轻功把自己捎上城头，所幸鬓发在先前已散乱了些开来，遮住了耳后涌起的血色。柳云柯扶在她腰侧的手早就松开来，隔着衣物却还感觉留有几分余温。
不过是见自己不会轻功，又不忍同袍受伤而帮了一把罢了……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晚楼心下默念着止住蹦跶的正欢的小鹿，抱着琴给多少因此负伤或竭力的雪刀营弟子调息内力与愈疗，微颤的指尖按在琴弦上，险些因心神不定而断了琴音。
登上城墙的兵士们迅速地占据了城头，而后攻入城内，在嘈杂的兵戈相击下击退贼子。叛军在城中抵抗无能，大开着城门迅速逃窜去了，只留下城中未来得及带走的物资与死伤的叛军兵士，满地鲜血浸红了砖石与泥土，破损的兵甲上挂满了刀痕。
睢阳城自十月初九失陷后，时隔十余天重归大唐版图之中，而逝去的人却一去不复返，盘旋在城中不去的魂灵早过了头七，即便想连敛入牌位中都找不到一丝半缕的灵魂之力，只有城下堆砌着的层层尸骨，还染了几分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攻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