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量力而行 ...
-
霸刀山庄余外多造的一批兵甲正于麦熟之际造好，正是趁着尹子奇为首的叛军一行正忙于在田间刈麦，充作粮食，和睢阳城中守军一并趁其不备，损伤了不少叛军的人马，抢掠了些粮草与霸刀山庄铸好的兵器及一并运来的补给粮草一起送入城中。
“谢了，兄弟。”
好不容易又补充些粮草，又多了些军需物资补给，在粮草所剩无多的形势下也算是一幸事。军中禁酒，南霁云便伸手握着瓷杯以茶代酒，敬了一众帮忙运送补给的霸刀弟子们一杯。
“南兄，我们这番过来，还给你捎了个好消息。”霸刀弟子毕竟跟南霁云都算是霸刀山庄中人了，也没有什么架子与隔阂，彼此之间说话颇为轻松随意。
“嗯？是关于良人的吗？”南霁云放下了杯子，言及至此，眉目间少有地带了两分温柔的神色，自二月初柳如萍突围出去递出消息后，已有好几月不见了，也不知何时二人才能再次相见。
“嫂嫂已有几个月身孕了，我们来前嫂嫂还特意让我们给你捎封信。”其中一名霸刀弟子手忙脚乱地找了找，把信递给南霁云。
自柳云柯到睢阳来，见着南霁云一直是紧绷着的，此时难得地放松下来。南霁云接过信后扯了好一阵才把封好的信拆开来，显得有几分笨拙，指尖微微颤动着，在信纸边沿来回摩挲了一番，打开了折叠的信纸。
一干霸刀弟子知晓非礼勿视，不凑上去也并不多好奇，只是从南霁云的表情来看，想必也是些浓情蜜意，相互间打趣了两句。离得远些的守城将士不大清楚状况的倒是因此而有些惊诧，因睢阳战事紧急，平素南霁云表情便紧绷着显得有些严肃，对他们虽严厉却并不苛刻，但总归是没见过这番模样的。
南霁云站起身来，趁着操练时间未到，匆忙起身去找纸笔写回信了，只是而今通信被阻，也不知何时这封信才能寄回到霸刀山庄中，在良人的手中被展开。
柳云柯倚在墙边，低垂的目光落在了积了些沙土的地面上，从他们的话语间也知这几月霸刀山庄还算平稳，花瓶里插着的桃花枝早该枯了，也不知打扫房间的仆人是否连同室内积起的灰尘给一并扫去了。长歌门的弟子前去太原支援后，蔡希正一伙约莫是没闹出什么事情来，霸刀山庄无此牵扯后应是正忙于分派弟子支援各地，同时锻造兵器供给各方。
也不知道南下前往长歌门的晚楼如今如何了，不过想来睢阳作为屏障未破，江南一带还算安稳，汴河疏浚后又恢复了漕运。杨叔叔虽平时行事随心了些，却总归是能护好晚楼的。
柳云柯想了半晌，回过神来又觉得有几分好笑。南霁云的挂念牵系在堂姊身上，自己的这番作想却是因为晚楼。可南霁云与堂姊是和鸣琴瑟，晚楼又非他什么人，怎能够拉作比较。
可他又着实进行了一番比对，平日从未留意过的心思忽而冒了一片出来，有如雨后春笋。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在奢侈却荒唐的那一场宴席上，还是在客栈中的一场误会，抑或是临别前在霸刀山庄中的那几日呢？
算了，想这么多缥缈的作甚，当下这战事显然比自己这后知后觉的心思跟尾要紧。
柳云柯摇了摇头，伸手在墙上撑了一把，往屋外走去，五月的天时变得有些快，方才还艳阳高照，此时天色转阴，几层云累于半空上，屋檐上挂了几串雨，连缀着落下来犹如珠玉帘，雨水模糊了远处的景象。
这天气下想来叛军也不会主动出击，也不知何时会再一番交手了。
雨淅沥的轻响着，倒有几分江南的意味了。
绘着几枝檐外桃花的油纸伞把细碎的雨丝截断，伞缘倾落的雨水落在湖面上，荡开了连环的涟漪。
晚楼一手持伞，一手揽着书卷从水上的石道往若水书斋去，前些日子借阅了些书籍，看完便当归还回去。
“晚楼，你又来了。”若水书斋管书的郑长坤见是她来笑了笑，“又要借些什么？”
晚楼把伞放在屋外，把怀里的书按部首笔画顺序整理好放回书架中，在书架中抽出一册《隋书》来，“先生，弟子借这《隋书》，过几日便还。”
“好……好……”郑长坤连声应着，给记了下在弟子名录中，“你这番省心的，便不多唠叨了，省得你听着厌烦。”
晚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眉眼间弯起一些来，颇为好看，“先生说的又怎会是唠叨，立身当需守信。”
郑长坤挥了挥手，示意她往若水书斋外看，“青月大公子在外头等你咯，别跟我一老头子唠了。”
晚楼同郑长坤道别后转身往外走去，拾起放在石板上的油纸伞，“师父。”
说来也奇怪，杨青月似乎总是能找到她，即使她在长歌门中并不固定偏好去什么地方。
“《隋书》？倒也是该看看。”杨青月瞥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书卷，手里撑着一把青碧色的伞，几朵梅花点缀其上，有几分梅花三弄的意味。
杨青月走了一段，又开了个话端，“近些日子霸刀山庄又拨了些人手往睢阳，迟些时日，兴许还要往太原去支援一拨人手，所幸太原只是两方相持，远不比睢阳惨烈。”
“啊……”晚楼张了张嘴，发出了个音节，停了停才续上了话端，“是睢阳处又遇困了吗？城中……百姓可还安好。”
晚楼下意识想说城中的霸刀弟子，又恍然想起来其实霸刀弟子和百姓也并无太多区别，即便有一身武艺却被围困，也施展不出几分，又把自己对某人的几分心思藏在话语之下。
杨青月摇了摇头，“与其说又围困了，不如说从未解困过，睢阳城内的六万石粮食分出一半给濮阳、济阴后却又得不到他们的支援，如今粮食支撑不过两月便要耗尽，霸刀山庄两次补给怕也经不起城中数万人消耗。这并非长歌门不愿支援，天音知脉术与相知剑固然在战场上能有一番作用，但论上阵杀敌显然比不上霸刀山庄，更多需要配合他人，作辅助之能。没有将士配合我们想进入被围困的睢阳城几无可能，只是这发兵却由不得我们，只能等待附近的节度使发兵一同前往。且路途甚是遥远，局势比一月时艰难，济阴已然叛变，与霸刀山庄的通信也受些阻碍，零碎间才得两封信。”
晚楼咬了发白的唇，润出几分血色，“师父，弟子愿前往睢阳支援。”
“若是时机到了，你又掌握了天音知脉术，我自然会让你前往。若是未能大成，贸然让你前往也不过是送命罢了，长歌门虽入世胸怀天下，却也不会抱着一腔热血便鲁莽行事。”杨青月说道。
晚楼眉间蹙起，黛眉拢起一些，因杨青月的语气稍感到生硬而些微不适，“师父，弟子只是想为这家国尽一番，又怎么是鲁莽行事。”
她期待有能力去改变这局面已久，长歌门的天音知脉术予以了她机会，她自然不愿放弃。
杨青月平静地说道，“无必要的牺牲在这乱世中太多了，能拦下一份自然要拦。我座下弟子，心怀天下自然重要，却也应懂何为‘力能则为，否则退，量力而行’。未完全掌握天音知脉术，还有些需内力经得奇穴而成的招式亦未曾习得，即便上得战场，又能斩多少贼子宵小。若是因此白白付出性命，淌下的鲜血轻而易举便被雨水洗去，又或是如这落花一般，你认为如何？”
晚楼低头看着杨青月所说的那盏落花，被卷入湖水中，没多久便不见了踪影。她抿了抿唇，静静地跟在杨青月身后走着。杨青月的一番话与这场连绵的雨无异，淋落在心头上有些凉意，只不过这一场雨去的是暑气，杨青月却是令她洗去一些浮躁与急功近利。
报效家国与行侠仗义为人称赞，除去勇武外的气魄与见识却也同样难能可贵。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量力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