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走火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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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柯那厢把柳廷芳送回到了兰亭斋，又让她与晚楼相互照应着，便匆匆往风雷刀谷中赶。
风雷刀谷分属锻刀厅和千雷殿二处，共有三个入口，锻刀厅与千雷殿相衔处还有一处入口，他们方才已至亮甲台，想来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之内，大大致也该走到千雷殿处了，便径直穿过石刀路，进入风雷刀谷。
这一处入口便是狭窄的锻雷桥，柳云柯甫一进入，就成功与柳惊涛与杨青月碰头，三人简单地把事情交代了一番之后，前后往锻雷桥走去。天色转阴，乌云层层叠叠其上，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云层中偶尔闪过雷光，也不知何时就要落雨。
锻雷桥平日只是为了连接孤悬于水域上的千雷殿，便于同性与运输矿石、兵器，此时桥上却并不如往时一样空荡，站了不少衣服纹饰上落着红色的人。
“祆教……也和叛军联合了吗？”柳惊涛眯了眯眼，凭借多年江湖经历，借着衣服纹饰上鲜艳得欲要燃起的圣火，成功识别出了纹饰的归属，“他们聚集在此，却有似乎没有接触兵器与矿石，这是有何图谋？”
“他们未必跟叛军联合，四周似乎都没有叛军，叛军大多集结在锻刀厅区域内负责运送一些矿石以及成品兵器。”柳云柯往四下做了些观察，出声说道。
不对。
若说祆教与叛军联合，四下并无叛军，若说无所图谋也不切实际，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远道而来却只是到风雷刀谷中闲逛一番，是无论如何都显得奇怪的，更不论锻雷桥此种地方了。
杨青月正待开口，锻雷桥前的人却已经走过来了。
“柳大庄主，杨公子，柳公子。”来人自报家门，“在下伊玛目，是祆教中长老，久闻霸刀山庄大名已久，受柳管事相邀前来学习，果然受益匪浅。先前未有拜见是在下之失，还请原谅。”
柳云柯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父亲的表情，眉心稍微地皱起，却不明显。旁人兴许不知风雷刀谷中的兵器有何玄妙，出身于霸刀山庄的他们却再清楚不过：凡火锻造而成的兵器终究是有受五行相生相克的影响，而天火，即是雷却不在五形之中，运用雷火锻造能使刀刃中五行相衡，无论何种内功心法的人使用都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也才因此风雷刀谷能锻造出不少神兵利器，开扬刀大会迎天下侠客前来。而这锻造的方法并不是旁人能习得的，这也是霸刀山庄鼎盛多年的缘由。
“想必伊玛目长老也有些困倦了，不若跟青月兄一起到山庄中休息一番？”柳惊涛按下心中的疑虑，虽不知伊玛目打的是哪一出算盘，见祆教似乎没有与他们作对的意思，便顺着话锋接了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侧头给杨青月使了个眼色，比了个口型。
“柳五爷。”
杨青月瞬间便明白了柳惊涛的意思，知道深入千雷殿内恐怕会遇到柳秀岳与柳鸾旗，这便是柳家的霸刀山庄的庄内事务，虽杨家柳家算上世交，随意干涉却也不合适，而正好把祆教一行人带离这是非之地，也是紧要。原本还想着若是起了冲突该如何避嫌，柳鸾旗与柳秀岳作为长辈，不比柳时清，此时柳惊涛一番考量倒也省了事。因此冲着柳惊涛点了点头，伸手比了个手势，“诸位祆教贵客，还请跟我前来。”
伊玛目却是应得爽快，仿佛祆教当着是前来拜访学习一般，带着一众祆教弟子便跟上了杨青月。
柳惊涛回头看着他们离开风雷刀谷，进入霸刀山庄地界，伊玛目虽并没有和他们起冲突，却并不代表着祆教对霸刀山庄无所图，且和叛军一同出现在风雷刀谷内，即便应他们算是爽快，也未必没有内情，只是这当下也没空仔细揣摩，于是便让杨青月先看管着他们，继续往千雷殿处探了。杨青月为人处世时心思缜密，平日虽随性，在要事上却不落分毫。
千雷殿外来回行走着一些弟子来运送锻造材料，看到他们也并无异色，似乎只是寻常地坐做着往日的锻造准备。千雷殿与锻刀厅相隔了一道入口，并不是互不交通，因而说来就更有几番诡异了。问了两名正在殿外运送材料的弟子可有见过月弄痕，却都回未见过，千雷殿中这些时日只有柳秀岳在其中锻刀，且快成刀了。
柳惊涛与柳云柯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下心中的疑惑往千雷殿走去。
千雷殿中的震离刑炉中正汇聚着无数的雷电，却并不往人身上去，顺着锻造台上的引雷柱淬在了刀刃身上，又逐渐融入其中，与刀身融为一体。
一声惊雷乍响，忽而震离刑炉上的雷电又翻涌着汇聚，磅礴的电光凝成雷球落在刀身上，把刀身包裹在内，而后雷球在霸刀刀气的引导下逐渐变得凝练，附着在刀身上，和着刀气如锁链一般绞在刀身上，似有几分不甘地来回闪烁了几番，却被内力压如刀内，落成了刀上盘踞的蛇形纹饰。
刀成！
“三伯父。”
“三伯公。”
柳惊涛与柳云柯知最后刀成时若是分心，轻则毁刀，重则毁人，便也没打扰，待刀落成后方才同时开口，柳秀岳却似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是伸手握着刀柄，回身一道刀气便劈了出来，且这刀气不同于寻常霸王刀法下用北傲诀凝聚出来的刀气并不一般，狂躁的雷流汹涌而出，一时之间分不出其中刀气与雷流孰为主次。
“伯公这是……”柳云柯迅速抽出背后风御中的短刀，刀气劈出却并不抵雷电，地面被炸得一片焦黑，雷火在裂开的砖石缝隙间闪烁几番才消失。抬眼看去，才见柳秀岳的眸子不似往日精神有力，散作空洞般漫无焦点，“走火入魔？”
“锻刀本就需静心，在此风雨飘摇之时再入风雷刀谷中锻刀，恐怕难以保持寻常心态，雷电本身过于狂躁，虽天火能锻神兵利器，若是引导不好，却会因此受到影响。”柳惊涛虽并不擅长锻刀，但毕竟是柳五爷章子，受柳五爷影响却多少有些了解，手中的傲霜刀出鞘，同样的一式刀气劈出，在空中交错时擦出雷电花火，噼啪几声后消散，“这刀倒是把好刀，其中蕴藏的雷电之力会随着挥出的刀气一并迸发出来，只是这股能量过于狂躁，未得以驯化，用起来雷火便容易侵入心神，走火入魔。”
而柳秀岳方才锻完刀，精力已然是极大的消耗，听得有几分咳嗽，且一触碰到了这新锻好的刀，便被迅速地牵引了过去。
柳惊涛走出千雷殿外令四周的霸刀弟子迅速离开千雷殿，虽说他和柳云柯在此处，但柳秀岳手中那把新锻出来的刀却会成为最大的变数。从方才那一道刀气来看，若是他们制服不了柳秀岳，恐怕卸去兵刃专心锻造的弟子们难以逃脱。
当务之急当然是制住柳秀岳，让他不再接触这柄刀，但和长辈，尤其是长了自己两辈的长辈动手，多少有失礼数，柳云柯有些奈何，却也无法。
“三伯公，有多得罪了。”柳云柯行了一礼，手中双刀出鞘，两柄刀相接之下，电光顺着流窜到了他的手臂上，握着刀的虎口一阵发麻，几乎要握不稳刀。
这雷流实在太过于狂躁，与之短兵相接便会被导到身上，不过好消息是而这雷流只伤他人而不伤柳秀岳。
这番看来，想来不能直接刀刃相接，只能靠着刀气来回搏斗了，柳云柯心下想道。
只是要拉开距离，控制着兵刃不相接，仅使用刀气来尽量控制住柳秀岳却不伤害到他，控制难度相当大。若是控制不好，他和柳秀岳必会有一人受伤，不过是看究竟如何控制不住了，必要时便是伤到了，也是没有办法的。
“云柯，御风。”柳惊涛方才疏散完千雷殿外的弟子，走入千雷殿中，提着刀在一旁出声提醒道，却没有上去动手的打算，毕竟两人相交之间贸然插入一个会打破彼此之间的节奏，而他虽早年有教导柳云柯一些刀法，却并没有相互配合过，不如他与杨青月般默契。
霸王刀法如其名般霸道，若是伤到更划不来。且本身柳秀岳精力体力在锻刀后也受到相当大程度的消耗，想来也不剩几分内力，还是借着刀中的雷气才有如此威力。柳云柯先前护送着柳廷芳回琅玉庭院中，有着体力优势，反而能借此获得一些优势，想要控制住柳秀岳并非难事。
柳云柯握着手中的风御，风御此刀如其名，可御风，成刀之时正巧遇着厉风，锻成后不想刀气中除去了凌厉，更有几分风的迅疾，也算是意外之喜，且风毕竟无处不在，借用此特性更可有出其不意之势。
双刀同时劈砍出刀气，在携带雷霆之势的刀气之下解构成了零星的几道，刀气却并没有因此而散作无形，穿梭过雷霆刀气之后被内力与风重构做利刃刺入了手臂之内，划开了几道血痕，伤痕并不深，也不会伤及经络根骨，却因为携带了风的内劲能传来强烈的痛感。
柳秀岳虽受刀中雷气所影响，却到底是有痛感的，连续几招劈出都被闪躲过去，在地上添了几处可怕的黑窟窿，又被柳云柯手中的刀刃接着风势留下了不少伤口，且都聚集在右手臂上，一时之间有些握不住手中的刀，手臂下垂着，鲜血从刀身上顺着雷电的纹络蜿蜒，有些被刀身嗜去，有些滴落在地面上，断续地连缀成线。
柳秀岳一式上将军印拍出，七道刀气夹杂着雷流，或是说雷流夹着刀气涌出，闪着银光便蹿向柳云柯。柳云柯提气轻身，往侧方一式凌霄揽胜身法便让开了雷流，那雷流却并无放过他之意，落在地面上折了方向便又追向他，所幸是雷流折过方向后便被削弱了一番，他绕开震离刑炉接连闪避，这雷流因内力不继而消散。
柳云柯心知柳秀岳并无太多余力，只不过被雷气操纵才攻击他们，手中鞘刀未带刀气接着巧劲挥出，击在柳秀岳虎口处，力道不算大，却刚好把刀击飞出去。
而刀脱手的瞬间，似乎有电光于柳秀岳体表上蹿动，一闪而逝。
“三伯公，你可还好。”柳云柯只把短刀收回鞘中，右手握着鞘刀，怕柳秀岳未完全从雷气掌控中缓过来，并不敢靠太近，轻声问道。
“咳……咳咳……”柳秀岳接连咳嗽几声，显然有些续不上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刀上，“这刀，想来还有更好的锻造之法，待有机会还是重锻为好。”
柳云柯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柳秀岳自己锻出的刀令自己险些走火入魔，清醒过来却是首先关注这罪魁祸首的刀，真当是嗜刀如命，“三伯公，是我冒犯了，且先把手包扎一下。”
柳秀岳似乎这才注意到他来，伸手随意扯下衣袍一角来包扎伤口，“这刀……想来还是我锻造太急躁、急功近利了，怪不得你。”
“三伯父，你为何要与叛军联合，这刀若是被叛军所得，其中的躁动雷气难以驭使，恐怕会令天下生灵涂炭。”柳惊涛见柳秀岳神志清醒便收起了刀，问道。
柳秀岳却有些诧异，似是不知他们在说何事，“四弟与我重开震离刑炉只为锻造神刀重开扬刀大会，令我霸刀山庄再次扬名天下，与叛军联合这等事并非我意。”
可作为风雷刀谷的掌谷人，他又怎么会不知其中兵刃与矿石之事？
柳云柯忽然回想起他与晚楼询问时，晚楼只说见过柳鸾旗，言语之中从未提及柳秀岳，连她修改的契书上也未有柳秀岳之名。那么这般看来，柳秀岳可能由始至终只是在千雷中短刀，对这些腌臜事一无所知。
原以为就此定型的故事又倏然翻开了新的一页，现出了另一番模样来，看来最后这些事都系于柳鸾旗身上，只有找到他才知是确切发生了什么。
“三伯父你可有见过弄痕堂妹？前些日子弄痕堂妹似乎是前往千雷殿来找过你的。”柳惊涛问道。
柳秀岳的眉心瞬间皱出一个“川”字，“我并未见过弄痕，重开震离刑炉后我便未离开过千雷殿，一直在此处锻刀，就连边上的弟子也未有离开过。”
“那弄痕堂妹呢？”柳惊涛也同时皱起了眉，若是月弄痕未见过柳秀岳，那难道是直接去找柳鸾旗了吗？虽说也不是不可行，先前柳廷芳姑姑便是在琅玉庭院被柳鸾旗带来风雷刀谷中的，月弄痕不先去找自己父亲想来是因为他在刀谷中找不着，就近去找了柳鸾旗，“这般，我们且先去雷蛰坳探一番，弄痕说不定便在此处。”
柳秀岳一时也有些着急了，猛然站起身来，手上用布条简易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痕来。
柳惊涛摇了摇头，“三伯父你手受伤了，恐怕有些不便，不若这样，三伯父你且去找弄痕堂妹，我和云柯去雷蛰坳中探一番，看看这刀谷中的形势，如何？”
柳秀岳用些器具把方才落在地面上的刀放到了锻刀台上，避免被刀中雷气再次伤到，或是被牵引得走火入魔，，“好，若是我找到了弄痕，我们便在雷蛰坳中见。”
“好。”柳惊涛应下声，跟柳云柯一道从千雷殿内的升降台往雷蛰坳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走火入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