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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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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飕飕的寒风吹在脸上,我缩着脖子哈了口白气。
一到冬天,凉州的树木就会变得光秃秃的,树叶承受不住北风的呼袭,成群结队脱离树枝,落在地面后便永远地沉睡。
我站在路边,看着训练场上一大早就在操练的人群。
这样的天可真冷,连身着厚实铠甲的士兵都忍不住哆嗦。
马腾将所有人都集结在一起,还特意喊上我。
我站在下面,与排列整齐的士兵们格格不入,他们窃窃私语地议论纷纷。而我就当是打发时间,换个地方发呆。
新来的士兵不懂事,见到我时会露出不屑的表情,甚至还会故意撞我一下。我不想发作,便不愿去搭理他。
也不知马腾对他们说了些什么,我堂堂少寨主夫人,现在竟落得如此地步。似乎在那一夜之间,我就变得连最底层的仆人都不如。
我没了靠山,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能留我已算是网开一面,虽然嘴上说的是顾及当年姜家待西凉的情谊。
呵,可谁知道呢?谁知道他们未来会怎么对我。
凉州之外还有不少势力,若是马超想纳妾,我也无权阻止。
“嫂子,过来。”马岱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走到后面,抓着我将我带到前面几排,还凶狠地瞪了那名新兵一眼,“咋,活腻了?连我嫂子都敢欺负?”
新兵的眼神立刻慌了,支支吾吾地把头低了下去。
“嫂子你别生气,晚些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马岱松开我的手,没好气地说,“也不知道是谁招进来的,连人都不认。”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倒是觉得他们很认人。”
“怎么会……”马岱用略带歉意的目光看着我,似乎想说点安慰我的话,却被马腾高亮的声音给打断。
“将士们,我已征战沙场多年,打过无数战役,有胜也有败。”他昂起头,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多亏有你们追随我出生入死,我们凉州才会有今天的地位。”
马腾的情绪高昂,说得每一位将士眼中都燃起光火。
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但他们只会记录自己光辉勇敢,能被世人敬仰的一面,而那些黑暗的一面,就会如枯败的树叶随风隐入泥土,藏进地里,烂于他们心里。
“如今我虽有无数的作战经验,却已不如你们灵敏,西凉的铁骑需要有新的人带领。吾儿孟起,将会是最好的人选。”
马腾的目光向下扫了一圈,先是落在我的身上,最后才落在他儿子马超身上。他明知我是现任姜家的家主,可偏偏又要在这个时候让马超统领西凉的军队——他是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马超走上前,接过代表凉州的兵符,兵符的颜色是银白的,和他头发的颜色一样,仿佛天生就是为他而做的。
他举起兵符的那一刻,士兵们发出了高亢的呼声。
马超一身银甲白袍,神色如常。这副沉着镇静的面容与那日绝望的笑容截然相反。他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暗沉,望向我时转瞬即逝。
我与马超间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他不会过来,我也不会过去。
他已经许多个夜晚没有在我这里睡了,以前他还会在深夜携带寒气回床上拥我,现在我们就算见面,也会故意绕开。
几日后,天上落了茫茫大雪,雪花多而杂乱,将远山近岭都染成灰白色。我披了件外衣出门,在太阳还未落山时下了山。
山下的孩童们嬉戏打闹,随手抓了路边的雪球就往同伴身上砸。
有个小丫头一边跑一边喊:“哥哥,你等等我!”
她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小丫头抿了抿唇,哇地大哭起来。
前面年纪稍长的男孩听到哭声后立马停下脚步,跑回来哄小丫头:“哪里摔疼了?哥哥背你好不好?不哭啦,不哭啦。”
我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们许久,直到男孩将小丫头背在身上,一步一步慢慢走远后才将视线挪开。
晶莹的雪花落进我的掌心,丝丝凉意深入骨髓。
我望着天空不由感叹:真冷啊,哥哥。
街上还算热闹,即使天气再寒冷,也阻挡不了铺子红火的生意。我在一家卖花灯的店挑选了一盏喜欢的灯,准备回去时照明用。
“以前有个姑娘,就特喜欢这种款式的灯。”结账时,店主顺口说了句,“她一人买了好多盏,说弟弟妹妹们也喜欢。”
“那应该是某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吧?”我摸了摸花灯应道。
“不是。”店主将零钱找给我,“那位姑娘不是本地人,据说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来的,她心地善良,收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经常用自己挣来的钱给孩子们买东西。”
“真是个好人。”如今世道像她这样的人还挺少。
我提着花灯踏出门槛时,听到一旁的妇女们又补充了几句。
“我知道那姑娘,当时还照顾马家寨那位俊俏的小孩呢。”
“是马超吧?人现在可是大将军了,我倒想把我家姑娘介绍给他,可他们寨里人都说马超已经娶妻,而且不会纳妾……”
“唉……可惜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脑子里只记住碎言的前半段。
照顾马超的那位姑娘是谁?是马超心里一直念着的那个人吗?
我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他牵动情绪,可如今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这颗看似麻木的心依旧在跳动,也依旧会疼。
天色渐暗,我提着灯往寨子的方向走。雪花扰乱了我的视线,令我寻不到回去的路。花灯里的火光若隐若现,怕是支撑不了太久。
行至半山腰时,我看到不远处的桥上正站着一个人。
他的身影我过于熟悉,无须靠近都能知晓是谁。
他是我的夫君,是我此生最爱,也是最恨的人。他即将成为西凉的主人,届时会拥有至高的权力。
我站在原地问他:“马超,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一阵风雪吹过,吹灭了我手里的花灯。
而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像这火苗一样,脆弱到不堪一击。
我忽然就想开了,想到没有谁会因为失去谁而活不下去。
我笑了笑,如释重负道:“那我不会让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