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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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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出几十里后，我的队伍遇上了大雨。为护物资不受损坏，我们只好先寻洞窟避雨，待到雨停后再继续赶路。
秋日的雨不像春天那样细细绵绵，也不像夏天那样滂沱如注。它洋洋洒洒，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幕布，缥缈朦胧。
也许很快就会停。
我靠着石壁，用手拧干衣服上的雨水，不由地担心起马超。虽然他实力高强，但战场上刀剑无眼，谁也不能保证是否会出岔子。
[战场会很残忍。]
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蓦然间，一声怒雷咆哮着从天而降，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半边天。雨下得越来越大，雨点坠落到地面时溅起了短暂的水花。
——变天了。
我望着外面，莫名开始焦灼不安，总感觉会有大事发生。
轰雷再次落下时，我的视线范围里出现了一名穿着羌族服饰的男人，刺眼的电光照着他的影子，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助。
视线对上后，他猛地迈开步伐向我跑来。
“大小姐——”他高声呼唤着我。
我的后背一凉，看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那人踩着地上的泥和水，焦急地一边跑一边喊：“大小姐——姜家——”
他在说什么？
距离太远，我只能依稀听见几个字。
姜家？姜家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
我的双手颤抖，打了把伞就冲了出去。大雨铺天盖地似从天上倾泻下来，又急又密的雨点连在一起，像一张巨网将我兜住。
“他们进了部落——”
“趁我们没有戒心的时候——”
雨声太大，大到快要淹没那人的声音。
我将听到的东西拼凑在一起。
——姜家出事了。
我正想询问他，耳边却突然飞来一支箭，即使有风雨的阻力，却还是精准地射进了我面前之人的胸膛。
血液在他的胸前漾开，他痛苦地倒了下去。
“——！”
我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却看到队伍中的人正在开弓，似是要再补一箭。他大声喊道：“夫人，那人危险！”
危险？
我瞪圆了眼睛，索性挡在族人的面前。
如果姜家在他们眼中是危险的存在，那我不也同样危险？
队伍里的人不敢对我做什么，只好将弓放下。
我不顾风雨扑面，也不顾污秽的泥水，我想救我的族人，可这根羽箭的位置过于致命，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族人抓着我衣袖的手滑落，我的心也一下凉到了底。
我听见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大小姐……逃……”
逃？
风吹得越来越紧，雨也下得越来越急。
我卒然意识到一件事。
为什么我离开了这么久，后面的队伍却还没有追上来？
为什么马超从一开始就让我接管物资队伍，明明我的实力并不强，一旦出了错，就会影响整支队伍。
他在离开姜家时一直看着我，是否真的有话想说？
“夫人！您要去哪！”
我咬紧牙关，不顾队中人的呼喊，快速策马离去。
我不敢猜测事情的走向，或者说，我害怕猜测。
如果后面发生的事真如我想象中那样。
那么——
以后的我们，就会是敌人了。
雨势逐渐变小，但回家的路尤为漫长。
我的脑子混沌一片。
我想让我的心平静下来，可它却随着我焦虑的心情愈跳愈快。
我多么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这样我们依然可以做最平常的夫妻，没有猜疑，没有阴谋，更没有背叛。可即便是这最普通的愿望，也还是如空中的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及。
稻草与尸体散发出的焦臭味，让我错愕地捂住口鼻。
若不是那场雨来得及时，那姜家恐怕早就处于火海之中。
我的猜想没有错。
部落里，四处皆是西凉的士兵。
其中有我熟悉的面孔，但大部分都是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我的心像是被拴了块大石般沉落，突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我像木头一样愣在原地，目光凝滞地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
我看到了寨主马腾。
他阴恻恻的目光与我对上。
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讥讽。
像是胜利者的目光，高傲地凝视着战败的蝼蚁。
犹如在说，你看看，他们多可怜啊。
我看得头皮发麻，全身冒出了冷汗，绝望席卷心头。
余烬中还有几许火苗跳动，噼里啪啦地发出声响。
——尚弦！
我立刻收紧马绳，往反方向飞驰。
一阵凉风吹拂到我的脸上，天色正在逐渐变暗。
我有些支撑不住，强烈的晕眩感让我差点抓不住绳子。到了林中，我翻身下马，发了疯似叫喊尚弦的名字。
“尚弦——！”
“姜尚弦——！”
我喊了许久，还是无人回应。
今夜无月，也没有星星，林间没有光亮，我一不注意就摔倒在地上，我顾不上疼，立即爬了起来。
“哥哥——！”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嗓子都快喊哑。
眼前低垂的树叶动了动，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从树后走出来。
是尚弦！
我扑上去将他抱住。
尚弦的发冠不知落在了哪里，平日束起的长发散落在后背。他的身上有好多血，每咳嗽一次，脸色就会变得更加苍白。
他抓着我的肩膀，从怀中掏出一块方符。
“这是姜家的兵符，部落外面，还有我派出去的兵力。”尚弦虚弱地说着，每说一句话都需要大口的喘气，“你带着姜家走下去，我把兵权交给你。只要还有姜家人在，姜家就不会灭亡。”
“我不要兵符，有哥哥在，姜家定然不会覆灭。你别说话了，我带你走，我一定会治好你……你不是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吗？”
我搂着尚弦的后背，才发现他是那样的瘦。
可他的肩上，却背负了无数的东西。
“听话啊。”他摸了摸我的脸，将我的头发别在耳后，“以前你怎样任性哥哥都没有说过你，但这次你一定要听哥哥的话。”
他把兵符塞进我的手里继续说：“你记住，盲目地复仇是没有用的，你一定要找到机会。如果现在没有机会，就先投敌保留实力。人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我不要。”
尚弦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极为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到我都听不见。
“抱歉，哥哥不能再陪你了。”
“以后哥哥不在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哭了。”
泪水从眼眶中掉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湿润地划过我的脸颊。
“那我现在可以哭了吗？”
尚弦的双手垂落，冰冷的身子压着我。
我眼前的画面开始慢慢收缩，最终变为无尽的黑暗。
*
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女孩与那名少年。
女孩的身形瘦小，少年牵着她的手，在林间散步。
女孩：[哥哥，我怕黑。]
少年：[越是黑的夜晚，星星就越是明亮。]
女孩抬起头，果真看到了闪烁的繁星。
少年：[没什么好怕的，有哥哥在呢。]
小小的暖意汇聚在心头。
画面一转。
秋日的山上，叶子又绿又黄，林间的光在静谧的缝隙中穿梭。
女孩蹲坐在地上哭泣，少年则温柔地用帕子替她擦去泪水。
少年：[没有人说你不好。]
少年：[爹和娘都希望你能尽快成长，早日独当一面。]
少年：[当你变得足够强大，就有能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他朝女孩伸出手，阳光安静地照在他的身上。
他笑着，看起来比光还要耀眼。
女孩伸出手搭了上去。
少年的声音恍恍惚惚，说出来的话时远时近。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还在昨日。
他说：[我们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