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子债父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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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渐入深秋，山顶的逍遥宫已是初雪将至。
这天早起的风格外凛冽。攸宁在西域待了十年，熟悉塞外的风土，他能清楚的感知刮什么样的风，会预示着什么样的天气症候。
他站在断崖上，望着云雾笼罩的山下，等着这场雪落下来。
悬崖边卷上来的风吹得他衣摆泠泠作响，他的半只脚悬空在崖边，这样的处境，总会给人一种不好的冲动。
站在上面的人，会止不住想，如果就这样，跟着这股风走，会到什么地方，见到什么人。
突然肩上一重，一股温暖的气息将他包裹了起来。接着一双有力的手绕在他的腰间，把他往后带了带。
“想什么呢，都快掉下去了。”
攸宁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淡淡道：“箫尊主打算，一直这样关着我吗？”
萧长风的手还搂在他的腰上，转头看着他淡漠的侧脸，眼神逐渐温润起来。
“你不动的时候，真的很像他。”
见攸宁不作理会，他又自顾自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没有人能在他身边全身而退，想必你也是吧。”
攸宁漠然应声：“没错。而且，所有人都说我很像公子。十一岁开始，我便模仿他的穿衣，模仿他行，站，坐，卧。有时候照着镜子，挡住这张脸，连我自己都会晃神，分不清镜子里是公子还是自己。”
“可我不是他。”攸宁转过头，抬眼看着萧长风怅然若失的神情。
“箫尊主，我不是公子，后殿那些人也不是。”
萧长风别过脸，有细碎的雪花开始飘下来，落进他的领口，刺骨的凉意席卷了全身。
“他会来的，只要你在这儿，他一定会来见我。”他固执的说道。
攸宁抬头望着渐渐纷涌的大雪，平静道：“这便是箫尊主将我从浔阳带走的原因，你以为，公子会为了我亲自来此。”
“他一定会来。”萧长风眼中浮上一抹嫉妒之色，苦笑道：“他对你比对我好了不知多少，我都有些羡慕你。穆大哥对你好，那个小兔崽子对你更是一往情深，混账是混账了些，不过倒挺可爱。”
攸宁身体不可控制的一僵，轻轻的抿了抿嘴，双手不自觉的搅在了一起。
“你怕他？”萧长风笑着问道。
攸宁摇了摇头。
萧长风打趣道：“你说，等穆大哥来了，我是把你交给他？还是，给百花谷做个顺水人情，把你还给莫寒归那小子，听说他已经正式接任了谷主之位，百花谷在南诏的派头，可不小呢。”
攸宁低声道：“你曾帮过我，如果这次公子真的能来，便算作是我帮了你，我们两清。你不过是想见公子，等他来之后，请箫尊主放我下山，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度余生，不愿再回到任何人身边。”
“你真舍得下那小兔崽子？”萧长风紧紧盯着他。
攸宁想起时隔多年再次看见这世间的颜色时，便是莫寒归那森然的目光和野兽一般的占有欲，那个样子深深印在了他脑海里的。这几个月来，他迫使自己不去回想那晚发生的事情和始作俑者，他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并非觉得与人欢好一次有什么好值得耿耿于怀，他只是没想好，该如何去面对公子跟……寒归。
“我与他，不是你想的那般。”攸宁小声道。
萧长风了然的笑了笑，显然没把他的话当真。
“要不然，你跟了我吧。”萧长风把他往身上带了带，贴着自己的腰腹，低头暧昧道：“我一定好好待你，逍遥宫除了我，便是你说了算，你想怎样便怎样。”
攸宁迎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说道：“好啊，那等公子来了，你要以逍遥宫二尊主的身份介绍我。”
萧长风显然没料到攸宁会这么说，有些意外的笑了笑。
“好一张利嘴。”
攸宁推着他的胸口，从他手臂中退了出来。
“希望到时候，箫尊主高抬贵手。”
萧长风看着空出来的手，剑眉轻挑，“你下山之后要去哪儿，继续回你的浔阳宅院？你知不知道，我将你从浔阳带走之后，莫寒归和穆大哥相继去了你的那座宅院，所以，没有我的庇护，无论你躲到哪里，他们找你不过是易如反掌。”
攸宁顿了顿，说道：“这便不劳箫尊主费心了。”
“你明知道他们会找到浔阳，却还是去了那里。依我看，你也并非真正想躲开那小子吧，你心里有他，又不敢承认，你在怕什么？”
他笑了笑又道：“我猜，你是怕穆大哥知道了，会怪罪你吧？”
攸宁藏在披风底下的手紧紧攥着衣摆，眼睛忽闪望向远处，漫天的雪花横在他与萧长风之间，也模糊了他慌乱不堪的脸色。
萧长风终于正了正脸色，问道：“其实我一直奇怪，当日你双目失明，又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攸宁敛好神色，淡淡道：“此事，恕在下无可奉告。”
萧长风慢慢抬起手，替他拂去落在发顶的雪，轻笑道：“连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都那么的像。”
“尊主，有山下传书。”
丈外立着一名弟子，捧着鸢尾封缄的书信。
萧长风立时身形一闪，那封信笺便在他手上展开来，他反反复复看了几遍，雪落在字迹上，晕开一朵朵墨染的花渍。
“是他，他真的要来了。”
“去，把后殿那些人弄远些。”
他回身走到攸宁身边，手指一松，那张纸瞬间被风卷走，他朝攸宁说道：“我便说，他一定会来。”
攸宁看着他欣喜不已的脸，至少这是他三个月以来，第一次见萧长风眉眼俱笑。公子肯为了自己来，他是不是应该表现的比萧长风更开心才是。
萧长风掐着攸宁的下巴，俯身抵着他的鼻尖，柔声道：“对了，你乖乖呆在房里，不许出来。要是敢让他看见你，我就当着他的面亲你，说我不日便要与你成亲，我从不戏言。”
攸宁拨开他的手，转身下了断崖。
萧长风盯着他孤傲的后背，仿佛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穆寒水也是第一次来丹熏山，这里看不到逍遥宫，也没有入口。
原本他还在百花谷等下面的人有没有新消息传来，可寒归那次醉酒之后大病一场，全身起满了疹子，尤其脖子一圈，肿的几次喘不上气，他吓得几天几夜没睡。只得什么都顾不上考虑，快马赶来丹熏山。
那傻小子，攸宁不回来，怕是非得把自己折腾死。
他正在山地徘徊之际，忽然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两个着装怪异的人，暗红的衣裳在雪地里尤为诡异。
“尊主请阁下入山。”那两人突然闪至他面前，齐刷刷跪下。
穆寒水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弯腰去扶地上的人。
“你们不必行此大礼，我可受不起，我就是来替儿子找人，当不起。”
他弯腰时，腰上的双扣连环配便垂在两人面前，地上的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起。
“这是怎么了，那……带路吧。”穆寒水干脆起身，退开些许，这些人规矩又多，打扮也奇奇怪怪，他还是少说话的好。
费了好一番功夫，穆寒水才从凿空的丹熏山中，直上到了逍遥宫总坛。
他被引到一处开阔的庭院，那些人把他送到门口，便幽灵一般的消失了，云雾和着大雪，他甚至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
正犹豫间，恍然一道人影冲自己扑来，接着便被一个沉重的身体撞的连连后退了几步。
“穆大哥！真的是你！”
“小……箫尊主，一别数月，尊体健安。”
身上的人明显一顿，随即道：“快进来，身上这么凉，冻坏了吧。”
他不由分说的将人抱起，穆寒水还是有些不适应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风突然变成这样，尴尬道：“你先把我放下，我不冷，走路也没问题。”
“穆大哥是不是还生我气。”他把人抱进屋，依依不舍的放在铺满狐裘的休憩塌上，贴着穆寒水问。
穆寒水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他还是穿着分开那日的绿色衣衫，银带系发，干净漂亮的眸子，一切都好像没变，他竟也有一瞬间的晃神。
穆寒水自嘲的笑了笑，他此刻在逍遥宫，便是最大的物非人非，他怎会愚蠢到这般地步。
“箫尊主，我此次冒昧造访，是……”
萧长风抬手捂住他的嘴，酸溜溜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不想听，我就当是我的穆大哥想我了，为我而来。”
穆寒水拉开他的手，叹息道：“小风，别闹了。告诉我人在哪儿，寒归还躺在病榻上，我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萧长风听他这么唤自己，鼻头一酸，一头扑进他怀里，闷声道：“穆大哥，你原谅我之前的做的事，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我再也不对付上官叶了，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可以不理他。攸宁我也能帮你送回百花谷，你就留在我身边，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我什么都听你，好不好？”
穆寒水沉默了半晌，问道：“我听懂你的意思了，若我不答应，你还会对付上官叶，攸宁……我也不会再找到了，是不是？”
萧长风原本还想挣扎服软，可是见穆寒水毫无松动，便狠了狠心，权当默认。
“小风，你觉得，我会受你威胁？”
萧长风没有松手，头靠在穆寒水大腿上，缓缓道：“我知道上官叶有铁骑门，你也不怕我逍遥宫，可是穆大哥，再强大的人，也总有办不到的事，好比如，即便穆大哥和上官叶联手杀了我，我也有能力让你们一辈子都找不到攸宁。”
他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他抱着穆寒水的腰，“我知道这样做只会让穆大哥更加讨厌我，可我没有办法了，我宁可你讨厌我，也不要放你去跟上官叶纠缠不清。”
穆寒水沉默了良久，他想到出谷前还昏迷不醒，浑身浮肿的莫寒归，一时两难。他们联合对付逍遥宫自然是绰绰有余，可攸宁回不来怎么办，小风若是将人藏了起来，咬死不说，天下之大，他们一样无可奈何。到时候寒归会怎样，没有攸宁，他活不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