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哭唧唧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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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两个月，从仲夏到初秋，莫寒归找遍了所有攸宁可能去的地方。
他甚至动了最坏的念头，倘若找不到活人，是不是……
心底的恐惧和担心，已经全然盖过了最初攸宁离他而去时的愤恨和不甘。他只希望人还活着，哪怕只是躲起来了，他也至少还有念想。一年，十年，一辈子，只要人活着，他总能找到。
他最后撑不住回了百花谷，偌大的江湖，他突然不知道能去哪儿。那个曾经最温柔宽厚，承诺会陪他回百花谷，要照顾他一生一世人，就这样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了。
穆寒水收到莫小隐的飞鸽传书时，人在浔阳，上官叶的伤势已在恢复，他便跑出来寻攸宁的下落。
有一日微醺间，突然记起少时与攸宁初见，大约是在阳春三月的江南。他放心不下又去找了阿江求证，这才知道是浔阳，阿江告诉他，攸宁早年便在当初与他相遇的江边买了一间宅子，临江坐落，景致极好。
穆寒水马不停蹄地南下，找到了阿江说的那座宅院，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这里当年只是江边的一片荒地，他见到攸宁时，他正被几个人贩子正围着，当时看起来最多七八岁的样子，瘦弱不堪，他心中不忍，便救了下来，盘问之下才知道，已经十一岁了，因举家躲避战乱，途中双亲俱亡。
那时清风馆初建，正需要新面孔为他做事，他便把人带了回去。之后好长时间他都忘了这么个人，直到有一次受了伤，回清风休养，守着他的是一个极漂亮的男孩子，琴也不错，见他一脸疑惑，才说自己是攸宁。
其实当时他连攸宁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印象了，可对着攸宁期冀的目光，他已经到嘴边的敷衍愣是没说出口，笑了笑改口道：“竟然是你，你长了些肉，人也好看了，难怪我方才没认出你。”
时至今日，再想起这些事来，穆寒水方才觉得，他跟莫寒归父子两个有多不是人，攸宁从未替他自己打算过什么，一颗心血全都倾注在了他们父子身上，为他不见天日十年，又辛苦照顾了寒归十年。
可他们，又是如何待攸宁的。
宅院打理的很干净，一应布置都以素净清雅为主，穆寒水还找到了一处酒窖，攸宁不喝酒，那这酒窖是为谁而备，自不必再言。
穆寒水隐约觉得这里有攸宁的气息，便住了下来，白日便去浔阳的街头巷尾，逢人便拿出画像打听，这样找了一个月，期间明廷传书来，说月前添香阁数百杀手一夜之间死于非命，按之前与慕容家的雇佣契约，添香阁死伤杀手多过三十人，便会中断雇主任务，之前赏金便当是买杀手的命。
穆寒水几乎没有多想，便知道是小风的做的。他有这样的手段，能一夜之间让添香阁损失百位顶尖杀手，当初却跟在自己身边，装作连马都不会骑。
这样干净利落，狠辣果断，大概才是逍遥宫尊主本来的样子。
难怪这一个月，他突然感觉清静了不少，大概是听说添香阁死了那么多高手，慕容家和宋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穆寒水虽做不出来萧长风这样的手起刀落，觉得那么多条人命多少有些过了，可人家到底是在给自己解决麻烦，他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攸宁没有消息，百花谷却来了信。
小隐信中说寒归情况不太好，请他务必回去一趟。
穆寒水留下人守在浔阳，自己快马赶回了百花谷。小隐亲自在谷外等他，一见到他便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弟子。
穆寒水欣慰道：“你与从前大不相同了，看来谷中被你照料的很好。”
莫小隐微微颔首，将穆寒水让在前面进谷。
“寒归怎么了？”穆寒水问。
小隐神色为难，半晌道：“二公子还是亲自去看看吧，谷主回来后，长老们为他举行了继任典仪，之后他便一直在主院，不许任何人靠近。”
“多久了？”
“有大半月了。”
“连翘怎么样？听说你们这次生了个女儿。”
小隐脸色微红，垂首道：“是，之前生念儿时乱跑着了风寒，这次属下便让她在房中休养。”
穆寒水笑着瞥了他一眼，“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成亲生子乃人之伦常，你脸红什么。”
小隐被他这么一说，脸更红了，一路都不愿再抬头。
到莫寒归的主院，小隐等人不敢靠近，规规矩矩的站在丈外。
穆寒水穿过月亮门，往主屋方向去，这是大哥从前居住的院子，他也在这里住过几个月。这么多年，一切物什都没有变，只有故人不再。
屋内的人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嘶吼道：“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滚！”
穆寒水闻到了好大的酒气，这孩子不是从小跟着攸宁不喝酒么。
推开门后，里面暗沉沉的，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穆寒水掩住口鼻，刚一抬脚进去，便踩到了一个酒壶，接着便是什么东西迎面而来，他赶紧歪头躲开，只见一只酒坛砸在门上，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滚！滚出去！”
穆寒水怒气冲冲的走进里屋，便看见莫寒归在卧房外屋的榻上歪歪斜斜倒着，满地滚落的酒坛子，也没有开窗，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
“莫寒归，你给我起来！”穆寒水拾起桌上凉透的茶水泼了过去。
莫寒归歪过头看了他一眼，耷拉着头转向另一边，身体又蜷缩了起来。
“莫寒归！”
莫寒归没有回头，嘟嘟囔囔的说道：“谁叫你来的，你来做什么？”
穆寒水坐过去，扳着肩膀让他转过来，气道：“你看看你副样子，你以为你在这儿要死要活，攸宁会自己跑回来？”
莫寒归听到攸宁的名字，才微微睁开眼睛，空洞的盯着屋顶。
“不会，我做什么，他才不关心，他都不要我了……”
莫寒归说着说着，嘴角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你别……”穆寒水急的手足无措，赶紧举着袖子给他擦脸。
“你先起来，我给你洗洗，攸宁的事我们从长计议，咱们百花谷，寒水山庄，再不济还有铁骑门，这么多人便是把整个江湖翻过来也够了，还怕找不到一个人。”
莫寒归摇头，“没用的，浔阳江边的宅子，我也去了。我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找，他还能去什么地方……”
穆寒水心里也开始打鼓，一个柔柔弱弱的攸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半晌，穆寒水突然道：“还有明月楼，明月楼没有找不到的人和买不到的消息，你快起来，我们带上金子去明月楼。”
谁料莫寒归不为所动，木然的动了动嘴：“去过了，明月楼不接我这一单。”
“不接？是何意。”
“他们说，不做我的生意，没有缘由。”
“那我去！”穆寒水急道。
“没用的，明月楼，岂会不知你我的关系。”
穆寒水肩膀也泄气似的垮了下来，他再是不赞成寒归对攸宁做的事，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忍心看到他这个样子。
他屁股往前挪了挪，把寒归揽到怀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这次便算是给你个教训，我也不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话了，这各中滋味你也清楚。攸宁是个清冷性子，要哄着来，你那强盗做派，是他最瞧不上的。你要想好，便是把人找到强行带回来，你们两个的感情捋不顺，他还是要走的。”
莫寒归把头埋进穆寒水的腰腹，肩膀缓缓抖动着，只是摇头，也不说话。
“你们两个这般，我本就不该偏向你，可谁叫你是我儿子，大不了找到攸宁，我去求他，跪也要跪到攸宁消气，再剩下的事，我便不好插手了。寒归，人这一生，有些错可以犯，有些错不可以，没有谁天生就该包容你犯错。你做错事，他有自由选择原谅抑或不原谅，你明白么？”
莫寒归一直默默的哭，再加上这些日子没有吃饭，又装了一肚子的酒水，哭着哭着竟在穆寒水怀里晕了过去。
穆寒水趁机叫人收拾清扫了房间，又给莫寒归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才把人塞进被子里。
“叫厨房熬些清粥来。”
小隐招呼弟子去做，又盯着自家谷主不放心道：“要不要请谷中医师过来？”
“不用，这就是作出来的病，我知道怎么治。”穆寒水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床上不省人事的莫寒归。
小隐干笑了两声：“二公子，您……”
穆寒水折腾了一身汗，走到衣柜前找衣服换，见小隐支支吾吾，想埋怨他又不敢，便道：“怎么？你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混账事？你以为他这个样子是有人欺负他。要我说，你幸亏没跟着，不然依你的脾气得被他气死。”
小隐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谷主不要命似的在找攸宁，事情大约是跟那个攸宁脱不开关系。
换衣服的时候，穆寒水手的碰到了腰上的那副双扣玉连环，他想起在客栈跟小风分开时，小风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小风知道攸宁在哪儿。
他虽一点都不想与逍遥宫扯上关系，可眼下，寒归苦求无门，浑浑度日，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他或许该去一趟丹熏山，试试能不能问出攸宁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