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盟主》火腿不是腿

39、第 39 章 大梦方醒

　　小风随穆寒水返回了长安，穆寒水却并未打算带他一起去见上官叶。

　　他便在客栈缠着穆寒水不放，死活不想让他去。

　　这两日，他明显感觉穆寒水心不在焉，几次跟他说话，都要重复好几遍才听得见。

　　穆寒水跟上官叶有年少相惜相伴的情分在，怎会真的轻易放下。

　　穆寒水无奈，只能哄他：“听话，我只是瞧瞧，去去便回。”

　　小风撅着嘴，扯住他的袖子不撒手，“那天你们在楼里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你们从前是……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穆大哥可别忘了，他当着你的面，杀了你身边那个孩子。”小风注意着穆寒水的脸色，说道：“你一个人去，叫我如何放心。”

　　小风的话又让穆寒水想起了那个枉死的孩子，面色渐渐灰暗，低声道：“我没忘，只是上官叶鲜少树敌，此番遇袭，怕是跟我在江东惹的事脱不开干系。小风，听话，等我回来。”

　　小风的说把手伸进衣袖，慢慢握住穆寒水的手，期冀道：“你还会回来吗？”

　　穆寒水抓住他的手安抚，“当然，你还在这儿，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儿。”

　　小风心头隐隐笼着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直觉不能放穆寒水走，可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能留住他。

　　他扑过去将人紧紧抱住，嗅着穆寒水脖颈间好闻的味道，不舍道：“穆大哥，我等你回来。”

　　穆寒水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道：“怎么了，我只是出去一趟，半个时辰便回，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一般。”

　　小风轻轻摇头，小声道：“跟了穆大哥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你照顾我，我也没给过你什么东西……”

　　说着，小风从怀中摸出一块双扣连环玉佩，玉环通体无暇，色泽莹润，穆寒水眉头皱了皱，这白玉的成色甚至比他的那把白玉扇的扇骨还要好些，且是玉连环，做工如此精巧。小风当日被他捡到时落魄不已，说是逃荒之人，可逃荒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价值连城的东西。

　　他思量的工夫，小风已经将玉佩系在了他身上。

　　“它真配我的穆大哥。”小风退后一步，眼含情意的将穆寒水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穆寒水道：“小风，你怎么……”

　　小风再次抱住他，“谁家还没有个传家宝啊，我再是小乞丐，也是人生的呀，祖上落魄前，传一两件东西下来怎么了。”

　　“那我便更不能收了。”穆寒水深知自己吊儿郎当的德行，万一哪天喝醉酒丢了，或者是再稀里糊涂拿去换酒，岂不是对不起小风。

　　“穆大哥。”小风按住他的手，小声道：“如今对我来说，穆大哥抵过千万只价值连城的珍宝，我把传家宝给你，连带着自己一并交给你。还请穆大哥见过上官叶之后，不要忘了小风才好。”

　　穆寒水有些动情，托着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傻小子，我不让你去，是担心你身上有伤，又随我连日赶路，怕你身体吃不消，你又胡思乱想。”

　　小风感觉自己的伪装已经到了撑破的边缘，他不能再抱下去了，再不放穆寒水走，他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推开半步，半笑半认真道：“去吧，穆大哥，你再不走，我就不让你走了。”

　　穆寒水摸着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锁好门，等我回来。”

　　小风鼻头一酸，叫住门口的人：“穆大哥！”

　　“嗯？”穆寒水回头。

　　“你不是一直说，长安晚市有一家汤圆特别好吃吗？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带一碗给我。”

　　穆寒水失笑：“好啊，这有什么难的，等着。”

　　门吱呀一声关上，穆寒水的气息也跟着消失了。

　　小风退回椅子上坐下，没由来的心烦意乱。上官叶那老家伙居然没死，还躲了起来，穆寒水不带他去，根本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他躲在哪儿。

　　正憋一肚子火没处撒呢，屋顶的瓦片突然响了一下，来人动作极轻，小风神色一凛。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撑着头闭上双目，沉声道：“滚下来。”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半张脸小心翼翼的探进来。

　　见屋内的人在闭目养神，便蹑手蹑脚的挤捡来，慢慢上前。

　　小风突然抬眼看着他，来人刷的一下跪在地上，忙举着手上的糖人献祭似的戳到他面前，磕磕巴巴道：“尊主吃糖，吃糖。”

　　然后偷偷抬起头打量自家尊主的脸色，苦巴巴的诉道：“尊主莫恼，莫恼，属下也在想法子，已经派人去找上官叶的藏身之处了，属下也……也没想到，添香阁那帮家伙那么没用，尊主……”

　　“废物！”小风瞥了地上的人一眼，冷声道：“三日之内，我见不到上官叶的人头，你捧了自己的来。”

　　地上的人大惊，瘪着嘴哭了起来，“呜哇——”

　　“尊主，我的好尊主，这不能全都怪我呀，您只让我怂恿添香阁那帮人，让他们去杀上官叶，又没说让我也帮忙动手，您怎么这样儿啊。”

　　小风被他吵得心烦，咬牙道：“箫长岁！你再喊一声试试。”

　　地上的人立马闭嘴，席地一坐，津津有味的舔着手中的糖人。

　　还不甘心的瞪着自己口中的尊主，“你下山的这些荒唐事，门中那些长老可都一清二楚，他们有几人已在私下找过我，要推我为尊主，逼你交出尊主之位。”

　　椅子上坐的人纹丝未动，半晌，才淡淡道：“你乃义父亲生，这尊主之位本就是你的。”

　　另一人却浑不在意，撇撇嘴：“可他传给你了呀，传给你便是你的，爹可能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做一派之尊吧。”

　　“长风哥哥——”箫长岁贴上来，抱住小风的腿，用下巴蹭着他的膝盖。

　　“你别……糖蹭腿上了，脏死了，躲开！”

　　小风便是箫长岁口中的长风哥哥，幼时曾流落街头，被箫阳带回去给小他四岁的箫长岁当陪练，还给他起名箫长风。

　　那时他七岁，箫长岁三岁，箫阳好斗，很少陪箫长岁，两人便一起长大。直到五年前，箫阳在与人交手时中了暗器，毒入肺腑，调养数月，最终回天无力。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箫阳临死之前，将尊主之位传给了养子萧长风。

　　众人大惊之余，只有箫长岁跳出来说长风本就是父亲的亲传弟子，而自己不喜学武，根本当不了尊主。箫长风也在通过门中几位长老的测定之后，顺利接掌尊主之位。

　　萧长风接任掌门以来，没有像箫阳一样处处与中原武林为敌，他年少登高位，安内要比攘外重要许多，可最让他头疼的便是这个弟弟。

　　成天正事不做，就知道缠着他胡闹，自己下山，他也跟着，武功又不弱，偏还甩不掉。

　　箫长岁不但不松手，还变本加厉的抱住他的大腿，哼哼道：“长风哥哥干嘛这么凶嘛，我看你跟那什么穆大哥说话，肉麻的我直掉鸡皮疙瘩，怎么对我就这么凶。”

　　箫长风扶额，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怒气说道：“你多大了？不许再这般唤我，只要你还是逍遥宫的人，本座便是你的主人，是尊主。”

　　“长风哥哥，长风哥哥，长风……”

　　萧长风干脆点了穴，耳根一下清静了。

　　“来人！”

　　“尊主。”门外两道齐声。

　　“把他弄走，再让本座看见他，你们就去陪老尊主。”

　　箫长岁急的直嗯，就是说不出话，也动不了，门外的人已经进屋将他架着出去了。

　　箫长风又问了跟踪穆寒水的情况，均不出所料，跟丢了。

　　穆寒水的轻功，除非自己跟去，否则谁去都没用。

　　可他又不敢冒这个险，若叫穆寒水察觉，他精心设计的骗局也就该结束了。

　　后巷起了更声。

　　穆寒水已经离开了一个时辰，他明明说过半个时辰便回来。

　　萧长风开始有些放心不下，担心他会不会被添香阁的杀手发现了行踪，还是……跟上官叶两人小别重逢，正在互诉衷情。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长风也顾不上别的，决心要亲自出去找人时，穆寒水踩着缓慢的步子，从楼梯处上来了。

　　萧长风舒了口气，走过去躺在床上，等穆寒水推门而入，他才翻身坐起，欣喜道：“穆大哥回来了！”

　　他扑上去抱住穆寒水，小声埋怨：“你说半个时辰便回，这都快两个时辰了，我担心的都睡不着。”

　　穆寒水从进屋起便没有说话，他将人轻轻推开，把手中海碗口粗细的竹筒碗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示意小风坐下。

　　“吃吧，我答应给你带的。”

　　萧长风敏锐的察觉到穆寒水有些不对劲，他接过穆寒水递过来的瓷勺，低头吃着桌上的汤圆，身后的眼神像刀尖一样悬在他的背上，嘴里的汤圆也顿时失去了味道，如同嚼蜡。

　　穆寒水一直看着他吃完，把手帕递给他擦嘴。

　　萧长风手心已经出汗了，他有些心虚的看着穆寒水的。

　　“……穆大哥。”

　　穆寒水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失望，有痛苦，还有伤心……

　　萧长风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发生的事，身体不受控制的发冷，一时如坠冰窟。

　　“……小风，萧长风。”

　　“箫尊主。”

　　穆寒水一字一顿的念着这些称谓，额间落了几须碎发，随着烛火的摇曳轻微摆动。萧长风看在眼里，他还是那样好看，那样温柔，即使知道被人骗了，第一时间也不是发火动怒，可这般温柔的人，仿佛一下子离自己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