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不辞而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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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月朗星稀，所有人都睡的很沉。
守在病榻前的穆寒水亦是如此。
以至于莫寒归带着掀翻屋顶的巨大动静冲进来时，他还在睡梦中喝酒听曲儿。
美梦骤然被打断，紧接着身体腾空平地而起，头晕晕乎乎的撞在来人的身上。
“嘶——”
他揉着钝痛的额头，迷糊的问了句：“你到底要干嘛！非弄死我不成啊。”
莫寒归按着他的肩膀，抓起手边的余茶泼过去。
“醒醒！攸宁呢？”
穆寒水摸了一把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使劲甩着脑袋。
心中暗自疑惑，这个季节总不至于着凉吧，怎么头这么重。
莫寒归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夜里又去偷喝了酒，没好气道：“攸宁呢！你是不是带他去喝酒了？”
穆寒水稍稍清醒了些，抬眼看着莫寒归道：“没有，我一直守着小风，就不曾出去过。”
莫寒归突然就慌了，松开抓着穆寒水的手，一阵风似的飞了出去。
“这孩子……等等……”
“攸宁！”
穆寒水顿时清醒，跟着追了出去。
他追上莫寒归，气急道：“我就知道你这混小子前夜里没干好事，回头再收拾你！你去那边，我轻功好，去出谷的方向。”
他指着另一头，让莫寒归去找人，此刻也只能抱着期望，攸宁只是在谷中四下走走。
莫寒归此时顾不上跟穆寒水闹，依着他说的去了。
鸠不治看两人急匆匆兵分两路，摇了摇头，端着一碗山参汤慢悠悠的走进药庐。
“尊主。”鸠不治在榻边屈身跪了下去。
榻上的人长舒了口气，翻了个身支着脑袋侧躺下，嫌弃的瞥了一眼鸠不治手上的参汤，“拿走，再喝下去，本座都要长山参须了。”
鸠不治悄悄撇嘴，把碗放远了些，一会儿趁热给他后院养的大猫喝了吧。
“穆大侠略懂医理，等他缓过神来，尊主该当如何。”
榻上的人架起一条腿搭在另一只膝上，手枕在脑后，有些难为道：“那只好不能再病了，再说攸宁不见了，我再不起来，他只怕要丢下我，独自去找人。”
鸠不治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尊主当日在江东，为何没有杀他？之后为何又更换命令，叫属下将人引来此处？”
小风皱着眉头想了会儿，像是记起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嘴角缓缓翘起。
“当日浮生客栈初遇，他分酒给我喝，我就不想杀了。”小风笑着说道。
鸠不治强忍着白眼，暗暗腹诽：这算什么理由，你缺酒喝么？
小风又道：“那是他拿身上最后一件值钱东西换的酒，我与他素昧平生，当日又易容，面目丑陋，他见我直直盯着他，非但毫无异色，还笑着把半壶酒丢给我。”
说着说着，小风脸上的笑意渐渐减退，“至于为何将他引来此，因为我后来发现，那个上官叶也跟下了山，穆寒水既然招惹了我，那上官叶就必须死。不将他们两人分开，添香阁的蠢货如何动手。”
“可是尊主，留着他，他日事情败露，他一旦与尊主反目，为慕容兴所用，必是我教心腹大患。”
床上的人突然呼吸一停，偏过头看了眼鸠不治，似笑非笑的问道：“你在替我做主？”
鸠不治立即俯身叩首，“属下不敢。”
小风放下翘起的腿，从床上坐起，扭了扭睡僵的脖子，抬脚踢开跪在一旁的鸠不治，径自出去了。
鸠不治爬起来跪好，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捂着右肩起身。
穆寒水追出谷一路找寻，皆无半分踪迹。他的轻功当世无双，追出的这千里，即便攸宁是昨夜众人入睡后离开，也断不会走出这般远。
难道人没有出谷。
穆寒水又往回走，沿路在大大小小的客店打听，还是一无所获。
他突然想到昨夜攸宁从药茅离开时，抓着他的手，说了几句奇奇怪怪的话。
此刻想来，怎么都像是一些生离死别的依托之言。
穆寒水运功赶回谷中，果然莫寒归狼狈不已的等在谷外，一瞧见他便冲了上来。
“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穆寒水摇头，莫寒归顿时垮了下去，脱力的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身后的梧桐树上。
“我也没找到，你说他那么……没有武功，人又瘦，他能去哪儿……”
穆寒水走上前，掐着他的脸与自己对视，肃色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
“是不是？”
莫寒归闭上眼睛，满脸的痛楚的点了一下头。
穆寒水撒开手，巴掌高高扬起，掌心离莫寒归的脸仅寸许，却没有打下去，而是怔愣了片刻，握拳砸在莫寒归身后的巨树干上。
树上惊鸟飞林，梧桐花簌簌而下，击打着莫寒归心如死灰的面庞。
“莫寒归！”
莫寒归睁开眼，颓然的望着穆寒水，自嘲一笑，说道：“你们都一样，他厌恶我，厌恶到连跟我待在一处都不肯。你也是，你又何尝真正将我当做你的儿子，都走……通通都走！走的干干净净，谁也别管我……”
穆寒水痛心的揪住他的衣领，低吼道：“这么多年，莫寒归，这么多年，老子没有待你视如己出？没有将你捧在手心里长大？老子一直拿你当自己生的，我敢跟大哥发誓！你敢么，你敢对着大哥的孤坟，说出你对攸宁做的混账事么？你敢吗？”
莫寒归扯回自己的衣服，迎着穆寒水的眼睛，惨然道：“说的真好啊，我都要信了。那我请问你，倘若今日，此时此地，强占了攸宁的人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会怎么做，你刚才那一巴掌还会收回去吗？你还会跟他在此做无谓的争辩吗？”
穆寒水面色一僵，茫然的怔在原地。
“你不会。”莫寒归突然放声大笑，边后退便笑，眼泪毫无征兆的顺着脸颊滑落，他哭笑着大喊：“你不会，你会狠狠的打他，叫他认错，让他去把人找回来！你为什么下不去手打我，因为你从心底里，始终记得我是莫轻雨的儿子，你对我的好，只是基于对父亲的亏欠，不是真的疼爱我！你根本，从未把自己真正当成过是我爹。”
“……寒归。”
穆寒水追上去拉他，却被他挥开，跌跌撞撞的跑出谷去。
过了良久，林中树叶骤然飞动，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聚来。
“我今日收到的消息，上官叶长安遇伏，危。”
莫寒归的千里传音。
上官叶遇伏，危。这句话仿佛传自天外，久久的回荡在山谷中。
穆寒水知道寒归的意思，他去找攸宁，让自己去找阿叶。
可攸宁在这个世上无依无靠，举目无亲又手无缚鸡之力，眼睛的毒也不知有没有清干净，万一复发，再看不见，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正要返回谷中交代一些事情，正好看见捂着胸口跑出来的小风。
“小风！”穆寒水迎上去，将人搂住，“你醒了，怎么乱跑，鸠神医管不住你是不是。”
小风虚弱的摇摇头，惨白着一张脸，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我醒来找不见穆大哥，刚刚又听见好大的声音，说上官叶怎么了，我记得那个上官叶，他在长安的时候跟你动手，我以为他追来了，怕穆大哥出事……”
攸宁揉了揉他的头发，挤出一个疲倦的笑容，“傻小子似的，若真如此，你跑出来能做什么，帮我打架？”
“我保护穆大哥。”小风手穿过穆寒水的腋下，轻轻靠在他的身上。
穆寒水抚着他的背，小声道：“小风，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小风从穆寒水肩上抬头。
穆寒水怜惜的看着他，“你受这么重的伤，都是因为我。以后要记着，不许再这样了，我好歹会些功夫，便是那一掌打在身上，也不过是调息个把时辰，并不会有大碍，可你不一样，我差点都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小风又靠回穆寒水肩上，哼哼唧唧的撒娇，说肚子疼，头也晕，不许穆寒水再说教他。
穆寒水无奈道：“原本我打算将你托付给鸠神医，我有事要出谷一趟，不过看情形，是不必托付了。不让你跟着你肯定也不依。”
小风连忙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立刻动身。”
穆寒水道：“叨扰鸠神医多日，按礼该去道别。”
小风眼珠一转，说道：“鸠神医去深谷采药了，我方才出来时，他还嘱咐我，说他大约十天半月都回不来，我们要出谷，自行离去便是，他就不送了。”
“真的？”穆寒水皱眉。
“嗯啊。”小风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痴痴的看着穆寒水。
“那也好。”穆寒水心想着，只得等他日再登门道谢，最后望了眼谷中，揽着小风连夜离去了。
天亮时，他传书回寒水山庄，让岁枯散出人去，务必要将攸宁找回来。
小风就靠在他身上，悠悠道：“穆大哥，攸宁既是自己走的，你把人寻回来，又待如何，交给你儿子吗？那还不如不寻的呢，他若愿意与你儿子在一起，也就不会走了。”
穆寒水深知他所言不错，可人总不能不找，眼下也顾不得回来之后的事，得找到人再说。
穆寒水打趣他：“你这话也就敢跟我说，你去寒归面前说试试。”
小风连忙摆手，吓得直往他身上缩。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