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无尽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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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宁用了药之后便一直熟睡。
穆寒水一会儿问一下时辰，算着时间等攸宁醒来，握着拳头的手心全是滑腻的湿汗。
小风端来冰梅子汤，试着喂他。
“穆大哥，没事的，要相信鸠神医。”
如今已是仲夏，谷中蝉鸣鸟叫不绝，穆寒水心中便更乱了。既害怕又期待，这两种情绪折磨的他坐立难安。
小风喂人吃东西的手法并不娴熟，梅子汤洒出来，滴在穆寒水的手背上，冰透的凉意惊的穆寒水将注意力转回了手上。
“你自己用吧，我喝不下。”
小风放下碗，托起他的手放到嘴边，吻去了他手背上的那滴褐色梅子汤，抬眼看着他道：“有点酸。”
穆寒水翻转手腕，找他脸上捏了一把，打趣道：“是梅子汤酸，还是有些人嘴巴酸。”
小风努努嘴，哼道：“都不是，有些人心里酸。”
他说着还抱着穆寒水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气呼呼道：“不信你摸摸。”
穆寒水被他逗乐了，他算是切实的感受到了年纪带来的差距，跟小风在一起，他总做些幼稚的事，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这份属于少年人的诚挚，偶尔也挺可爱。
“他的眼睛是因我而失明，如果没有他，我大概十年前便已随大哥去了。”穆寒水微微一笑说道。
小风伏在穆寒水腿上，沉默了良久，小声道：“我也能。”
“什么？”穆寒水没有听清。
小风抬起头，神色坚定的看着他，说道：“我说我也能，倘若穆大哥在我面前遇到危险，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替你去死。”
穆寒水有些动容，但还是正色道：“不许胡闹，你之前在清风馆，遇到危险还知道躲起来，我不怕你拖累我，可也希望你不用受我连累，你那时做的很好，今日怎么也说出这般糊涂的话。”
小风抱住他的腰，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如今更怕失去穆大哥。”
被小风这么一顿搅，穆寒水倒没方才那般焦急了，冷静下来想想，还是要等攸宁醒了一半个时辰之后再去看他，此时莫寒归定然守在床前，想攸宁一睁眼便看到他，自己这时候跑去，只怕会给两人引去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事实上，攸宁此刻身边只有一个药童守着。
莫寒归揣着一块打磨光滑的铜镜正往回赶。
此处偏僻，最近的镇子也在两百里外，他早前在谷中耽搁了些时辰，出谷的晚，此刻只希望能在攸宁醒之前回到他身边。
他一口气赶回去，刚冲进小院，便听见了屋内药童的声音传出。
“你能看见啦！”
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安心。
莫寒归不自觉的展颜默笑，他长长舒了一口，拿出怀中的镜子，抬步往屋内奔去。
正在这时，大开的竹门里冲出一道清瘦的身影，莫寒归喜不自胜，手握铜镜，大笑着迎上去，“宁叔……”
话只喊出一半，他便愣在了当地。
攸宁随风飘拂的发丝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头也不回的跑出了篱笆矮门。
莫寒归的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消散的笑容。
他呆呆的站在院中，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巨大的痛苦黑云一般罩住了他，心好像被人生生挖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动，行尸走肉般的往穆寒水的居所走去。
不管怎么欺骗自己，他都知道，让攸宁不顾一切去见的人，世无其二。
他木然的来到穆寒水住的木屋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屋前合欢树下站着的两人。
攸宁拉着穆寒水的双手，睁着明亮的眼睛，仰头望着穆寒水，他甚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这样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深情，狠狠刺痛了莫寒归，仲夏时节，他却如坠冰窟。
“寒归呢？他怎么……”穆寒水正笑着问攸宁，抬眼看见人已经来了，边笑着边往莫寒归跟前走去，“快过来，让攸宁好好看看你。”
他伸手去拉莫寒归，却被他冷冷甩开，穆寒水惊道：“怎么了？”
莫寒归把目光从攸宁身上收回来，冷笑着对穆寒水道：“收起你的道貌岸然，我受够了你这副伪君子的嘴脸。”
他说罢便越过穆寒水朝攸宁走去，穆寒水见他情绪不对，怕出事，便追上去想将人拦住，“寒归，你听我……”
“滚！”莫寒归朝后劈掌，掌风化成一道半圈直击穆寒水而去。
穆寒水根本没有想到莫寒归会跟他动手，这一掌根本来不及防备，他只得手心聚力，点脚往后退去。
横竖是要受点伤了，莫寒归这一掌可丝毫没有留情。
“公子！”攸宁急着想冲上来，却被莫寒归死死抓着手上。
穆寒水撤了掌，准备挨下这迎头一击，这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道清丽身影，张开双臂挡在了穆寒水身前……
鲜血喷溅的声音伴随的着压抑的痛呼，刺破了穆寒水的耳朵。
轰的一瞬间，他感觉周遭只剩下了嗡嗡的声音。
“小风！”穆寒水抱住面前下坠的身体，心狠狠揪在了一起。
何其相似的情景，当年的攸宁，如今的小风，他到底空有一身武功，为何还要一次次被更柔弱的人保护。
“小风，小风……”
“没事，没事的，鸠神医……我带你去找鸠神医……”
穆寒水抱起怀中的人，不要命的往药庐奔去。
“穆大哥……”小风嘴里不断涌出刺目的鲜血，抬起染红的手颤抖着去摸穆寒水的脸。
“我……我不疼……”
穆寒水鼻头酸涩，忍着眼眶的湿润，柔声道：“你又骗我，平日破个皮都要缠着我念半天，怎么会不疼，怎么会……”
小风挤出一个艰涩的笑，声音越来越小：“被你……拆……穿了……”
“鸠神医！”穆寒水冲上药庐，将小风放在榻上，染了血的双手一把抓过鸠不治，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满身鲜血的小风。
“鸠神医，拜托了！我……神医治好他，我寒水山庄的一切，还有我，任神医驱使……神医……”
鸠不治仿佛没有听见穆寒水说话，他已经来到了病榻边，托着小风的后颈，喂他吃下一粒伤药。
穆寒水眼中只有那扎在小风胸口明晃晃的银针，鸠不治帮他止住了血，小风也昏了过去。
“怎么样，神医，他怎么样？”
鸠不治沉着脸，冷冷回了句：“还能活。”
穆寒水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背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他不想十多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若小风救不活，他只怕也会陪着他去。
小风重伤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攸宁眼睛刚刚恢复，便目睹了小风的惨状，原来他竟那样好看，身量高出公子，纤瘦的身体义无反顾的挡在公子身前，绿色的衣衫染了大片的鲜血，恍若一种濒死绽放的美。
他今日见到的一切都是美的，夹杂着诡异的美。
就像与鲜血交融却美不胜收的小风，以及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莫寒归。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长大后的寒归，他很适合西域装扮，干净的轮廓，高挺的鼻峰，那双……毒蛇一般微微上扬的狭长双目，银丝穿宝石的抹额下，几条细细的穿珠辫子搭在身前两侧，那比额间宝石还要亮上几分的瞳孔，透着一种危险又蛊惑人心的美。
莫寒归将他丢进屋，慢悠悠的关上门，站在门口转过身，一双眼睛定定的盯着他。
直直看了好半晌，他才开口。
“你说，我的宁叔叔怎么就是不听劝呢？”他语气很天真，似乎是在很认真的问攸宁。
攸宁忍不住后退，恐惧的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从前看不见时，只凭自己的想象感知危险，却不知道，莫寒归的样子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千万倍。
莫寒归一步一步靠近，动作缓慢的解着身上的盘扣。
“莫寒归……”攸宁眼中爬满惊恐，慌乱的往后退。
莫寒归面无表情的踩着他后退的脚步，手上动作未停。
“我说过的，若再有一次，我一定会杀人。瞧，我没骗宁叔叔吧。”
攸宁已经退无可退，被脚踏挡住去路，他惶然的跌坐在榻边，莫寒归就在一尺之间，他不甘心的欲往旁边逃，却被莫寒归一把捞回来，扔布偶似的丢进了大床。
莫寒归扯掉宝石腰带，跨坐在攸宁身上，压得他无法动弹，“你看，多简单的事，我不就是想跟宁叔叔睡觉，早知宁叔叔喜欢玩儿这种，我又何必低三下四，在你面前当那么久的贱骨头。你倒是知道怎么刺激我，今日我便让你如愿。”
攸宁无法直起身，只能挥着双手推拒，慌乱中一巴掌打在莫寒归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两人都怔住了。
攸宁有些后悔的看着自己的手，他这半生从未与人结怨，更遑论动手，平生第一次扇出去的巴掌，竟然对着最亲近的人。
莫寒归眼中一闪而过的伤心也被他藏了起来，他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一边脸，一只手毫不费力的钳住攸宁的双手，眼睛盯着攸宁，手却探到他腰间，解下他的腰带抖散开来，一圈一圈的缠在那双手上。
“莫寒归，你放开我！你到底要做什么？”攸宁已经顾不上那一巴掌了，他的双手被绑住，另一头捆在了床头的木架上，衣襟散开，莫寒归的手已经贴着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你说呢？”窗外起了风，桌上的蜡烛被灌进来的夜风吹灭。
月影照进屋内，透着绝望的气息。
攸宁紧闭双眼，颓然的瘫下了身体，他知道这个夜里，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