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少年人逐渐 ...
-
莫寒归当晚便被挪去了另一处小院儿，离药庐不远，同穆寒水的住处分别在药庐东西两边，离的更远了。
莫寒归一进院儿，入目便是满圃盛开的鲜花，主屋只有一间，又听不见鸠不治的吵闹声，这下可好了。
“有空屋子不给人住，非要折腾。”
药童没听见似的，把他们领进院子便离开了，他只有单独跟攸宁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说几句话，看见莫寒归，大多连眼皮都不抬。
莫寒归拉着攸宁的手进屋，委屈巴巴的，“宁叔叔，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嘛，连这药童都不爱理我，鸠不治不待见我，你也讨厌我。”
攸宁轻轻摇头，想抽回手，却被抓的死死的，他自然反抗不过，便由着去了。
这些日子两人住的地方跟鸠不治就隔着一道竹帘，面对攸宁的冷淡，莫寒归纵是满腹不满也不好说，今晚好不容易没有外人，他一定要同攸宁把话说清楚。
“宁叔叔，你前后闹了大半个月，气也该消了吧。”
攸宁摸着藤椅坐下，淡淡道：“我从未生气，也并未与你闹。”
莫寒归住着他的手腕反问：“你这叫没生气，没闹？”
攸宁转过脸，盯着桌上模糊的素色茶盏。
他没告诉莫寒归，自己的眼睛已经能大致看见东西了，虽然还是认不清人脸，可至少走路不会再撞到哪儿。
他本来想跟穆寒水说，可又怕最终治不好，害公子空欢喜一场。
“你说话！”莫寒归抓着他的手手指猛然收缩，攸宁忍着剧痛，咬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句话！”莫寒归也是越想越生气，明明是攸宁先跟跑去跟穆寒水搂搂抱抱，怎么到头来，又成了他的低头。
他现在才越发感觉到，攸宁根本就不喜欢他，半分喜欢都没有。
这让他心慌，他跟攸宁之间没有任何羁绊，没有承诺，除了这些蠢笨的手段，他再没有别的东西能把人留在身边。
攸宁轻声道：“放开我。”
莫寒归气愤的将人揪起，扬手摔在那单薄的竹床上，不等攸宁爬起来，便紧跟着欺身压了上去。
攸宁双手奋力的推拒，脸色难看不已，“你要么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与你共苟且之事。”
莫寒归抓着他的手压过头顶，另一只手紧紧卡着他的脸，森然道：“与我在一起便是苟且，那你明知穆寒水身边有人，还求着要跟人家私奔算什么？恬不知耻么？”
攸宁神色微变，冷然道：“是又怎样，我便是恬不知耻，你尊贵，那请尊贵的莫谷主，放开我这个不知廉耻的卑劣之人，别污了您高贵的双手。”
“攸宁！”莫寒归怒吼着他的名字，心口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拳，窒息感溢满了胸腔。
攸宁那样温柔的声音，怎么能说出刀子一般的话。
他到底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让攸宁这般对他。
穆寒水，就是他，自从攸宁跟他重逢，便哪里都不对劲了。
莫寒归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问道：“那你说，我到底何处让你不满意，我改，改还不行么？你能不能不要再喜欢穆寒水了，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你说出来，我也能做到！我莫寒归一样能做到！你说啊！”
攸宁闭上眼，他似乎能看到眼前这张模糊的脸上，那痛苦伤心的情绪，他强迫自己不去看。
“至少，他不会这般对我。”攸宁淡淡说道。
莫寒归压着他的手缓缓松开，卡着他的下巴把脸转向自己，讥讽道：“他当然不会像我这般待你，因为老子喜欢你，他不是。他从未将你放在心上，当然不会碰你。”
攸宁本不想与他再纠缠，却还是脱口道：“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别再自欺欺人，伤人伤己了。”
莫寒归冷笑：“随你这张嘴怎么说，我就是喜欢你，我要让你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我的身边，哪儿都不许去，谁都不许想。就只有我！”
“脑袋是我的，我想谁不想谁，你恐怕管不着吧。”
莫寒归摸着他的脸，轻声道：“是，不过，我管不住你的心，倒是能管住自己的手，要是让我觉得你在想旁的人，我便去杀了他，想一个我杀一个，想十个，我杀十个，这样宁叔叔满意吗？”
“你……”
“哦，还有，倘若你想的那个人是穆寒水呢，我跟你说过的，我会一个一个折磨他身边的人，保证叫他们，生！不！如！死！”
攸宁轻声说道：“你根本不是喜欢，不是。”
莫寒归松开手，翻身躺在床上，硬掰着攸宁的肩颈，把自己的胳膊伸了过去，又把腿抬起来搭在他腿上才罢休。
“是不是我心里清楚，不早了，睡吧。”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攸宁睁眼眼，微微侧头，想看清身边人的样子，莫寒归睡着的时候，似乎跟小时候没有两样，他不禁想，若时光真的能停留在人一生最美好的那一刻，该有多好。
后来连着几日，攸宁已经大概能辨识颜色，知道几米外走动的人是谁，虽然还是糊涂的一团，也看不清五官，可这对攸宁来说，已是莫大的安慰，十多年不见天日，他真的又能重新看见了。
等确定自己是在恢复，他便有好几次去找穆寒水，想把这件事说与穆寒水听，他心里也知晓，穆寒水为了他的眼睛，一直愧疚不已。
可他去过几次，穆寒水都不在木屋，不是去采药，便是跟小风找地方喝酒去了。
便是再笨，他也感觉到，公子在躲他。
若表明心意的代价便是让公子疏远自己，那他宁愿将这份心意带进坟墓，也绝不说与公子知道。
他要等公子回来。
攸宁打定了主意坐在穆寒水的屋子前等他，这几日他虽没说，可鸠不治到底是大夫，见他不愿说，鸠不治也不多话，只是给了他一条遮光白绫，让他遮住眼睛，免得阳光刺激。
穆寒水回来，便看到了栏杆上坐着的人，清瘦的身影，白绫覆眼，下巴微微抬起，头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宛如画中的神君降落在了凡尘，不曾沾染一丝俗世的气息。
一旁的小风看到这幅画面也是微微失神，他想起了第一次见穆寒水，彼时穆寒水坐在浮生客栈外的干草垛上，手中托着玉骨扇换来的烈酒，漫天的星辰在他身后都失去了颜色，那晚的月光落在他身上，照的他不似真人，也是像今晚的攸宁一般。
不同的是，攸宁身上有着让人不忍触碰的清冷之气，他起初便是被穆寒水身上的那股浪荡随性所吸引。可这一刻，有了比对，他更确定，自己喜欢的，是穆寒水谪仙外表下的烟火气息。
小风侧过头，见穆寒水失神，心中涌上一股异样。
他捏了捏穆寒水的手心，小声道：“穆大哥，攸宁跟你真像。”
穆寒水回神，淡淡笑道：“胡说，攸宁好看的跟画儿一样，又行端坐正，哪里跟我像了。”
攸宁听到动静，从台阶奔下来，快到穆寒水跟前时，步子又不自觉放慢。
穆寒水看的心疼，这几日他的确是有意躲着，那天寒归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如果少在攸宁面前出现几次，说不定攸宁和寒归两人，也能顺利些。
“慢点儿。”穆寒水撒开小风的手，还是下意识的迎了上去。
攸宁本想去握穆寒水的手，想了想还是抓住他的胳膊，艰难的开口：“公子是不是，不……不要我了。”
穆寒水叹了口气，柔声道：“又胡思乱想，是鸠神医嘱咐，说你这几日正是紧要关头，需静养，叫我少打搅，我这才跟小风躲出去，我们都希望你眼睛快快好起来啊。”
攸宁抿着嘴，小声道：“真，真的吗？公子没有讨厌我。”
攸宁温柔拍了拍他的头，“当然是真的，别瞎想，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会讨厌。”
小风斜睨着旁若无人的两人，挤出一个笑，蹦蹦跳跳的上前，一把将穆寒水环腰抱住，把那只胳膊从攸宁手上扯了回来。
他贴着穆寒水的耳朵，下巴搭在他肩上，半嗔半怪道：“穆大哥对宁大哥这么好，我都吃醋了。”
穆寒水拍拍他的手，佯装教训：“不许胡闹，小心攸宁笑话你。”
“宁大哥才不会笑我，是不是？”他盯着攸宁问。
攸宁尴尬的点点头，想今日来此，只是为问公子一句话，既然答案有了，他也不好再待着，便行礼告辞。
穆寒水要送，也被攸宁执意拒绝了。
小风努着嘴，说自己吃醋了，一定要穆寒水亲一下，好好哄哄他。
两人闹腾着回了屋。
此后，又过了七八日，鸠不治告诉攸宁，今日是最后一次施针，两个时辰后，白绫便可摘了。
攸宁欣喜道：“神医可是说，我的眼睛。”
鸠不治帮他下针，随意道：“这些日子让你遮住眼睛不许摘，今日便可永久的摘下了。这世上，好看的东西可还是多得很呐！”
攸宁手不自觉的去触碰那条白绫下的双目，温声道：“多谢神医。”
鸠不治道：“不必谢我，我也不过是奉……受石姑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此时，莫寒归正翻遍了谷中，要给攸宁找一面镜子，他想攸宁恢复后，第一眼便是看到十年后的自己。他想，一个人十多年不曾知道自己的容貌变化，也是件极孤独的事。
他一定要找面镜子给攸宁，那鸠不治头发平日乱糟糟的，竟连块儿镜子都没有，谷中没有，莫寒归便跑出去镇子上买。
这一刻的莫寒归，满心想到的只有攸宁，他甚至没想过让攸宁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他。
他只想让攸宁看见他自己十几岁时引以为傲的容貌，如今添了十年光阴之后，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攸宁一定会高兴的，到时候他再哄一哄，肯定就不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