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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他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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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来到浮生客栈,两人从店小二口中才知道,距他们上次离开客栈,已经整整过去了半个月。
这次他们并没有打算投宿,只是打尖儿,给小红豆添添草。
还是上次那个店小二,一见到他们,便热情的迎上来,又是牵马又是帮解行礼。
莫寒归打趣他:“先说好啊,这次可没有金子给你。”
店小二也是个混久了的,听到这话脸色未变,笑着把人迎进去,“客官哪里话,您上次给的赏钱,都够小的伺候您半辈子了。您楼上请,位置最好的雅间。”
莫寒归扶着攸宁上楼梯,坐定后扔给一颗金豆子给店小二,抬了抬下巴:“去吧,菜色跟上次一样,把马喂好,我着急赶路。”
“欸!”
莫寒归从店小二手中接过茶壶,亲自给攸宁沏茶。
“宁叔叔喝茶。”
攸宁这半日都有些走神,常常莫寒归说完一句话,他要好半天才给反应。
寒归把茶杯递到他手里,他这才惊觉,歉疚道:“小公子怎么能做这些事,我……”
莫寒归笑道:“我连饭都给你亲自煮过,这算什么。”
攸宁抿着嘴唇,半晌道:“等我眼睛好了,我日日煮饭给你吃。”
莫寒归的欢喜瞬间挂在了脸上,他伸出双臂将攸宁圈进怀里,下巴拱着他的颈窝,软声道:“日日做那我也舍不得,你就还是做那几样糕点,我便很喜欢了。”
攸宁笑着点头。
他便是这样的人,因为小时候的流落街头,他一辈子都记得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以至于后来穆寒水救了他,他便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在长安的那几年,清风馆里都是替公子做事的人,他们总是透着疏离的客气,他本不是擅长与人打交道的人,便只是默默做事,每每在心底悄悄盼着公子什么时候来长安。
今日寒归对他的无意间透出的关切,让他心头涌上说不明的情绪。他不会,也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便只有用自己以为的方式,尽量做些让对方开心的事,作为回报和感激。
他仿佛陷入这样的轮回里,遇见让他想付出的人,然后三年,五年,十年的围着对方转。
他这辈子,仿佛注定了只是为别人而活。
莫寒归缓缓抽回手,轻轻拍了着攸宁的脸,“宁叔叔想什么呢?”
攸宁摇头,沏了杯茶推给莫寒归。
“我只是在想,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公子若是路上没有耽搁,怕是已经到了江宁府。”
莫寒归不以为意道:“你放心,宋家是嫁女儿,而且是与登州慕容家结亲,这样的大喜事,流水席要摆一个月。江东首富可不是浪得虚名,你那公子身上没钱,不缠着人家白吃白喝一个月才不会挪地方。”
攸宁抿嘴低笑,这的确像是公子能干出来的事。
“行行行,别笑了!”莫寒归气哼哼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方才还拉着一张脸,提到他你脸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褶……”攸宁手指颤了颤,小声问:“我……我已经老成这样了嘛。”
……
莫寒归拍了把自己的脑门,他这张嘴怎么就……
这攸宁好不容易顺从一会儿,他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不是,我这不是不爱看你满心都是穆寒水的样子嘛,就故意吓唬吓唬你,宁叔叔才没有老。”
他说着还抓起攸宁的手,往他脸上凑,“不信你自己摸,哪儿有褶子,你才二十多岁,穆寒水跟上官叶那老东西都三十了,脸还那副样子!你怎么会老。”
“你说公子,还是从前的样子?”攸宁问。
莫寒归的脸瞬间就黑了,胡乱哼哼了两声,撒开手坐直了身子。
店小二进来传菜,闻到气氛不对,便想法子逗破这尴尬,客人不高兴,那不得找饭菜的麻烦。
“客官,那位黑衣剑客,您还想知道他去哪儿了不?”
莫寒归闷着脸,不接话茬,就跟没听见似的。
攸宁知道他又生气了,便接着店小二的话开口道:“他往南边去了吧。”
店小二立马接着话,“是,是,这位公子心里倒通透。”
一直沉着脸的莫寒归侧过脸,冷冷的抬手,一把揪住店小二的后脖子,咬牙道:“你长了舌头不会说话是吧,转着弯儿说他眼睛看不见!”
店小二被他拎小鸡似的抓着,脸都白了,不住的告饶,说他绝无此意。
攸宁知道他生在生自己的气,眼下不过是找个人撒气,店小二恰好撞上了。
说到底还是因他而起,攸宁皱着眉头,摸着去拆莫寒归的手。
“小公子,你把他放开吧,他并非嘲我眼盲。”
店小二抓住救命草似的,拼命点下巴。
莫寒归怒气没消,好整以暇的等着攸宁主动认错,手越攥越紧,店小二的叫声一声较一声凄惨。
攸宁急的到处乱摸,他握住攸宁搭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柔声哄道:“小公子,你有气冲我便是,把他放开好不好?”
莫寒归冷声道:“放开他自然可以,只是宁叔叔要记住,你惹我生气,我舍不得动你,可别人在我这里,就没你这么好的命了。”
他说罢后,撒开手指,店小二砰的一声跌在地上,来不及做反应,便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你看,我多听宁叔叔的话,要是宁叔叔也这般听我的话,那该多好。”
莫寒归说话的语气让攸宁一阵胆寒,他总觉得,寒归这孩子大抵是有些不正常。
“小公子,你别这样,行吗?”
莫寒归声音一阵冷寒,似笑非笑问:“我怎样?”
攸宁叹了口气,淡淡道:“吃饭吧,吃完饭我们赶路。”
莫寒归大拇指用力,手上的筷子咔嚓一声拦腰折断,伴随着他恼怒的低吼:“你别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对我!有话便说!”
攸宁也放下筷子,怔愣了好半晌。
“我没有话要说。”
“跟我无话可说,是吧?”
攸宁无力的说道:“那我说了,小公子在意吗?我让你不要随意为难旁人,我还说叫你以后不要这样,我也说过,不要对公子心存怨恨,我都说过,有用吗。”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你的公子,你满心满眼便只有他是么?明知道……明知道我会不高兴,你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触我霉头。”
攸宁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皱了皱鼻子,方才要说的话一股脑丢在了脑后,急的手顺着圆桌乱摸。
攸宁抓住莫寒归的手,摸到了一手的湿滑黏腻,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顿时大惊失色。
“你受伤了!?”
“死不了人。”莫寒归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攸宁紧紧按住。
“别乱动,我帮你清理伤口。”攸宁鲜少的语气强硬。
莫寒归抬眼,正好看见攸宁因为担心紧皱的眉头,手上的动作也小心翼翼,他心中的闷气立时消散了一些。
可嘴上还是不依不饶:“清理就清理,你那么大声干嘛,吓唬我啊?”
攸宁这时候也顾不上跟他吵,摸索着把别在手心的木碎取出来,伤口从虎口处一直拉到小指根的位置,他想用手帕按住,又怕木屑没有取干净。
“还有么?”他不放心,问了莫寒归。
莫寒归耷拉着眼睛嗯了一声。
攸宁在中衣上扯下一块布条,把他的手裹了起来。
“别沾水。我去找店小二要一些伤药。”
莫寒归反手将人拉住,懒懒道:“他方才被我教训,心中记恨,你去找他要,万一把蚀骨散当伤药给你怎么办。”
攸宁顿了顿,竟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便回身坐下,握着他受伤的这只手,说道:“别用力。”
莫寒归道:“那我另一只手又够不到你。”
攸宁无奈的撇撇嘴,一时无话。
两人折腾了一通,饭菜倒是一口都没顾上吃。攸宁拿了新筷子给莫寒归,半天不见他接手。
而莫寒归,正摊着裹的圆滚滚的手,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盯着他。
“我左手不会拿筷子。”他直接了然的说。
攸宁有些歉疚的收回手,小声问道:“我喂你?”
莫寒归喘了一口粗气:“不然呢?”
攸宁拾起筷子,呆呆举着,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你面前的酱牛肉。”
攸宁依着他说的去夹菜。
“左手边的醋鱼。”
“醋鱼左边的八宝鸭。”
“松子百合酥,在你茶杯前面。”
……
……
攸宁按照他的要求全部喂给他,他便只配合着张嘴,等把人欺负的差不多了,才坐回去,举着茶杯慢悠悠说道:“我吃饱了。”
“汤?”攸宁放下筷子问他。
莫寒归也折腾够了,哼哼道:“你赶紧吃你的,汤我左手可以。”
攸宁点点头,专心吃自己的饭。莫寒归说不上多喜欢攸宁这副安安静静又听话的样子,于是把汤盛出来,第一碗先给了他。
自己则慢悠悠的用受伤那只手搅着汤匙,故意碰的碗壁叮当响。
攸宁听到声响,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以为是莫寒归用不惯左手,又不放心道:“是不是左手不习惯,我喂你吧。”
莫寒归这边右手自如的吃吃喝喝,哪里看得出刚受了伤的样子。
“无妨,你吃你的,一会儿你的药也该来了。别耽误了吃药的时辰。”
攸宁狐疑:“药?”
“嗯,朱石姑特地嘱咐过,要按时煎药送服,你压根儿就没听她说是不是?”
攸宁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曾听见你叫人去煎药……”
莫寒归翻了个白眼,“是,你眼里就没我,我做什么不做什么,你又如何知道。”
莫寒归越说越生气,干脆把瓷勺丢进碗里,不耐道:“吃饭吧,我去拿药,吃完赶路。”
话说完不等攸宁回应,便径自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