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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后山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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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去哪里了?
傻壮急得团团转,把简陋的小屋子里外翻了个遍,却始终不见那清冷如雪的美人。
他束手无策地回到桌边,呆呆盯着满桌饭菜,任凭诱人的食物一点点冷掉,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没有丝毫胃口。
阿白……阿白不见了!
难道,难道是被大妖怪抓走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傻壮的眼前就阵阵发黑。
这可如何了得?阿白这样柔弱漂亮的仙人,连砍根柴火都费劲,又怎么经得起妖怪折磨?
都怪自己回来晚了!
傻大个又悔又恨,粗重的眉毛沮丧地耷拉着,心中万念俱灰。
若是阿白出了事,那他也不活了!
伤心欲绝间,他猛然发现平日随意丢在墙角的锄头不见了踪影。
这锄头是用来挖笋的。
傻壮以前也不是没尝试过挖笋吃,可他只会用白水加了盐煮,结果煮出来的笋又老又硬,一股盐巴味。
他觉得竹笋大概都是这样,又咸又涩,难吃得要命。
那时候,镇上恰好来了收购鲜笋的贩子,大家都一蜂窝地去挖。
傻壮辛辛苦苦挖了好几天,从后山背下来好几大筐青碧嫩绿的笋头。每天回到家,这高大汉子全身都大汗淋漓,衣衫湿透,累得腰酸背痛,在小破床上倒头就睡。
收购那天,他的筐最多最沉,排在队伍的最末尾。
好不容易轮到他时,大汉咬着牙把几筐笋全部背到小贩面前时,喜滋滋地盘算着可以添件新衣裳了,脸上全是憨厚傻笑。
可谁知,小贩却说,这东西他收了太多,已经不值什么钱了。
包叶新鲜、内里雪白的竹笋在小贩的驴车上堆得高高的,跟小山似的,还滚下来了好几根,傻壮却只从小贩那换到了几枚可怜巴巴的铜板。
高大的男人只能握着铜板,呆呆地看着小贩的驴车沿着土路越走越远。
这副失魂落魄的伤心模样被吴枚瞧见了。漂亮俊俏的小少年对着傻大个又是一阵尖酸刻薄的嘲笑。
最后还是老村长看他可怜,给了他几件旧衣裳。
如今,傻壮难免想到:
难道,阿白是在后山挖笋……然后迷路了?
现在天已经黑了,前一阵子还下过雨,山路又滑又湿。
竹林里说不定还有野兽,阿白会受伤的!
想到这,李壮心急如焚,提起平日里砍柴的斧子便跑去后山寻人。
这傻大个竟不曾犹豫片刻,也不曾去想,一介凡人如何打得过能伤了仙人的猛兽。
走了段路,月亮升起来了,在黑漆漆的天上惨白得似烟灰。
一进入那林子,冷风便吹得他背后直起鸡皮疙瘩。
傻壮不知道的是,这竹林入夜后,村里便没人敢进去。
大概几十年前,有个小青年醉后和朋友打赌,说是要在里面呆一晚上。
结果那人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已经气绝身亡。那人眼珠子瞪得全是血丝,曝在眼眶外,脸部肌肉筋挛,僵硬成紫青色,嘴怎么也合不拢,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
更奇的是,此人全身上下竟没有任何伤口。
请来的仙师说是阴气太重,又靠水,山上的孤魂野鬼都聚在那。那人是撞了鬼,活活被吓死的。
在众人恳求下,仙师下了道符,只要晚上不进林子,便不会出事。
正因为几十年来,林子里都无事发生。平日里便没人和傻壮说过竹林的危险。
或许是傻人有傻福。正因为李壮从未意识到竹林里可能有鬼,心中坦荡,天性又懵懂,自然也从没被吓到过。
他只觉得这林子冷得出奇,也安静得出奇,夏日燥热时候来砍些竹子,晒干了当柴火倒也合适。
现在,李壮正跌跌撞撞地摸黑走着,凭着记忆认路。
刚才走得匆忙,上了山他才想起原本该带根火把照明。
只是现在已经走远了,便只能作罢。
走了许久,林子里也不见半个人影。
李壮累得不行,扶着竹子呼哧呼哧喘气。饶是晚上温度低,他也热出了一身薄汗。
月光下,纤细修长的竹子投下的影子微微摇动,在地上、竹上呈现出斑斑驳驳的黑色,好像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蛇蛰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傻壮根本没在意这些,他只想到,横竖村里也没人晚上到后山,便开始喊阿白名字。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林子里回荡,却仿佛石沉大海。这片林子仿佛能吸走一切声音,周围没有鸟鸣也没有虫声。
只有他一个人了。
一阵难言的疲惫涌上心头,傻壮只觉得浑身发沉,好像坠了大石头。他沿着身边碗口粗的竹子,身体慢慢、慢慢滑下,坐在了地上。
阿白是何人?一个轻轻的声音说。
这是一个很好听很轻柔的男人声音,宛如春风化雨,泉水滴石。
“谁……谁在说话?”李壮惊得一个激灵,立马握紧斧子。
他本来应该马上站起来的。可是突然间,他觉得双腿是那么沉重,柔软的泥土地又是那么舒适,让他根本使不上劲。
无妨,那就坐着吧。那声音深解人意地说。
“阿白是,是俺相公!”李壮有些不好意思,他还从来没在别人面前介绍过阿白呢!
你家相公在这里迷路了吗?……无事,斧子可以放在边上,莫要担心。它一定很沉吧,瞧瞧,你背上都出汗了。
李壮窘迫地放下斧子,这声音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越发羞愧,觉得自己不该用这样防备的态度对待人家。
你相公……他生得什么模样?那声音柔柔地问。
“阿白很漂亮很漂亮,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他的头发又黑又长,皮肤像雪一样白,性情又很温柔。俺最喜欢阿白了!”李壮骄傲地说,而后羞得脸上火辣辣的,就像烧起来一样。
这些话他从来都没好意思告诉过阿白,可是不知为何,如今却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这样好的阿白,怎么会呆在这个小村子里?对方好奇地追问。
“因为阿白是……”傻壮正要说,却隐隐约约想起他对阿白的承诺,他要保护阿白……不能……不能说出……
一股酥酥麻麻的刺痛从尾椎窜上来,一直沿着脊背走到耳边,仿佛情人间的轻昵,又仿佛有人轻轻捏着他耳垂:说嘛,有什么不好说的?
一时间,傻汉子脸上的肌肉用力拧在一块,为了抗拒这股力量而痉挛起来,憨厚老实的面庞呈现出极为痛苦的扭曲表情。傻壮疼得冷汗直流,眼泪不听话地溢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傻壮只觉得脸上一松。忽然间,这股力量消失了。
他一下子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胡乱抹掉脸上的汗水和眼泪,却把手里的泥土也糊了上去,再加上他脸部肌肉酸痛着,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
被吓坏了的傻大个回过神来,拼命伸手去够边上的斧头,却怎么也够不到。
斧头永远离手差一个指节的距离。
“阿白……阿白……呜……”这傻汉子绝望地趴在地上,含含混混地抽泣着,满脸都是脏兮兮的泪水,原本平凡的模样更是丑极了,那身发达的腱子肉倒是很诱人地起伏着,“阿白快跑!……这里有妖怪,千万别过来……俺、俺打得过他。”
对方轻轻一笑,道:你竟觉得我是妖怪?
傻壮吓得魂飞魄散,翻过身拼命拿地上的竹叶盖住自己身体:“看不见俺……看不见俺……”
可惜他块头太大,手边的叶子只够盖住脑袋和肚皮。
对,我看不见你。那声音忍俊不禁,但是你要不要瞧瞧我的模样?
对方故意压低了声音:看一看……到底是我漂亮还是你的阿白漂亮。
“俺不看!肯定是阿白漂亮!”傻壮大喊道,随即他看到肚皮上的纤细竹叶正一片片飞起,晃晃悠悠地悬浮在空中。
你可以不看,你也可以猜猜何时轮到你飘起来。那声音很是开心。
“俺……俺还是看看吧……”傻壮结结巴巴地说。
不用起身,你向左边转头。对方温柔地说。
片刻后,傻壮惨叫着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