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现在之二 ...

  •   4.
      那一场家宴洵美还是迟到了。热菜已上了两道,她才坐到桌前。母亲似是不悦,席间说了什么话,洵美听的也模糊,反而看着眼前的一盘鱼,鱼眼睛张着,要把她的心看穿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她的男人一定没有走,开着她的车,在雨中等她。
      如果电话打不通。或者打通了人不来多好。但又好可笑是吧,心底是盼着他来。果然,连多一分钟都没有担搁。算准了没有他,她会手忙脚乱。人来的时候,她下了车,故意坐到后座。前面的人叹了口气,那晃动的背影,让她禁不住又哭了起来。
      吃过饭,我送你回去吧。男人说
      既然第一次的拒绝已然成了笑话,那么何必再计较这第二次。
      席上空着三个位子,两处有半杯的饮料,人应该是出去了,还有一处摆的整齐,无人触碰。往常,她记得这儿会是两个位置,今天怕是要添新人了。
      她的继父沈先生在看手机。每次同桌而食亦有笑语,洵美却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大概是看母亲的面子。既是如此,为何还要让她如此为难呢。,
      门开了,沈清志拉着一名姑娘的手,一大捧鲜花也跟着挤到门内。
      叔叔,阿姨,这是给你们的。赶的不巧,晚到了现在才送来。
      母亲让洵美去接花,清志说,洵美,我女朋友麦芃芃。
      这大概是清志确定关系后,带女友来的一次家长会面。这束花也是提前准备的吧,那么的巧,和洵美一起迟到了。
      洵美有些诧异,清志看到了,给她施眼色。虽然是后来才组成的家庭,洵美也不常在这个家来往,她与清志关系却是好的,她以为清志失恋之后不会恋爱了,这个速度让她怀疑这一场爱情的纯度了。何况,还有清志这一个想要制止住她多猜想的眼神。
      洵美去放置这一捧花,身子高高低低的移动,芃芃眼内若有惊讶,洵美猜的到可以装作看不到。这几年以来,她早已习惯别人看她这一只残废的脚。
      沈先生放下手机说,洵美呀,什么时候你也带朋友来吃饭啊。
      洵美手中的花歪了,她只好整理,嘴边努力的说出一句:好的叔叔。
      她的爱情分了两截,一截在车祸中葬送了,还赔上了一只脚,另一截,她都不知道算不算爱情。
      借着去洗手间的理由,洵美走出包间,径直走到外面,直到停车场,她的车在那儿停着。雨已经把她淋湿了,她仍是跑过去,直到看到车里坐的男人才停下脚步,然后才转身又跑回饭店。
      是看一眼才觉得踏实,还是想证实一下是她所经历的一切只是幻觉?
      她推开屋门,屋内的花香已经开始散漫,最后一个迟到的沈纯熙已经在座,胸前挂了一件挂饰,洵美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那次去远方的城市,在那条古街之上,她的男人也给她买过这同款。那是与爱有关的配饰,是纯熙恋爱了吗?
      怎么淋湿了?去外面没有带伞吗?纯熙的手搭到洵美的胳膊上。小着三四岁的年纪,许多次的恍惚之间,她以为是自己的亲妹妹。

      那一夜的雨什么时候停的洵美已经忘了。她是在天快要亮时接到叶蓁蓁的电话。叶蓁蓁说她已经去了医院。
      被电话吵醒的洵美头疼欲裂,未完全蒸发酒精在她体内翻江搅海。
      她似乎又要重演曾经的画面。第一个晚上,一场雨从电影的开始下到散场。她站着不走,男就陪着她看雨。出租车把人都载走了,街道上是深夜的寒寂,一辆空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男人去开前门,洵美说,坐后面啦。
      后来,她靠在男人身上,男人有些迟疑,被她抱紧了。
      那一晚她翻开自己的衣柜,找出自己的睡衣给男人穿上,上面的花样让她忍不住笑了。
      而昨天,车又驶进了院子。她随着男人下车。一起走进楼洞。如果上楼,男人的睡衣已经被她扔掉了,那么今晚,她是不是又要翻出自己的睡衣呢?
      她伸出手,想挽住男人的胳膊时,男人的电话响了。
      后来男人开始向后退,慢慢的离她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这样的结果,不一直是她想要的?那么为什么又要流眼泪呢。
      原来,真的是一场幻觉呀。

      叶蓁蓁被推去了手术室。洵美在走廊坐着。包里放着能证明叶蓁蓁与她关系的证明。她记得医护人员想笑又忍住笑的表情。可能本应是这样的对话:她是你妹妹吗?
      但后来却是这样的:她是我后妈。
      5.
      手摁在颈椎上,觉得木木的。一低头,会有眩晕感。简兮知道她必须要减少电脑前的工作,以免病症加重,可是此生早早走到此处,又怎么能使她停止不前。
      定调。调色。液化。皮肤修饰。眼前的人物不时放大缩小或是提亮压暗,她颈椎就是在这反复的动作中,一点点僵硬,而每月的账单,仍一点都不减少。
      照片发过去,几分钟后就回信了。
      拍的好好哦,太喜欢啦,那就是小姐姐你呢。我现在给你付定金。还有啦,这几张不能免费哦,我发红包给你啦。
      为了接下这个订单,她在民政局免费给淇如与乐琛拍了几张领证照。而这样性格好的客人,要多些那是有多好。
      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过去,然后记下婚期时间,地点。记事本中的各个订单越来越多,在她暗寂的心底,总算闪起了一丝光亮。
      她捏了捏后颈,打开下一个文件夹继续修图。
      坐了多久不知道,眼前的图片就有些恍惚了,放大后的脸庞让她都忘记了拍的是谁,只有手指在机械般的移动着鼠标与快捷键。她只想再快些,早些返图,客人满意的话,是不是可以给她多介绍些客户呢。
      信息提示声响起的时候,简兮身子震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坐着在打盹。她点开屏幕上的对话框,有些意外,没想过会是那一名客人。

      那名客人的名字只有一个句号的符号,头像也是空白。简兮不知道她的名姓,连微信名都没有。她只好备注私房客人。
      那次从预约到付订金,一周的时间。在好些个夜晚,那名女人躲在看不见的网络后面小心试探着咨询。欲言又止的绕了大圈,最后才说是要拍私房。价格不重要,要确定摄影师性别与隐私安全。
      那时简兮刚开始有口碑有幸遇到这样不计较价格的客户,她小心答对,终于落定了这单生意。
      接着就问有没有喜欢的照片风格来做参考。女人有些沉默,约有几分钟,才把图片传了过来。
      遮遮掩掩的少女躯体只是前奏,直到最后白嫩的□□图片才画出重点。
      约好了上门时间又提出要求,只能一个人来,不要助手,不要化妆师。现场选片子,随后格式化存储卡。
      简兮对每一项都做了承诺,对方是什么相貌都还不知道。玉体横陈之前,女人文字之间透露出的信息或许只是故布疑阵。女摄影师的身份让她的客人多些心安,曾拍过一些若隐若现的□□,大多是情绪为主导,后期选择不同色调,暧昧与冷漠都有她的建议。
      私房的裸露还是对自己身体美的留恋,而此次对方要求的尺度与风格简兮是首次遇到,谈不上情调与曲线之美,大约是从色情网站上下载下来的,像是招人入局的诱饵。哪有女孩这样作贱自己的呢。
      与相约的拍摄地点隔了半城雨,积云没有远离的意思,简兮计划着要改变光线的风格,又不知对方是否愿意。大概给了一个定位,具体的宾馆还如迷一样躲在暗处。
      站在路口联系,看着路边几家酒店,猜测着是不是正躲在某个窗口后面偷窥,信息却把她引到旁边新落成的小区。
      那么大的楼盘,简兮迷路了。绕了几圈才立在要去的门前。
      摁下门铃。有脚步声。顿了一下,门开了。
      所有的假想都是错的。
      原来已是女人了。岁月比简兮走过的还要久。生活烟尘看不出,倒如潭寒水。所以眼神也凛冽。简兮心内有一丝恐慌。仿佛排练过的对白,在实景演出时,对方忽然改了词,置换了身份,让她措手不及,却还要她演下去。
      简兮迅速打起精神,以后辈的姿态向女人微笑。
      外面的雨声都混在她乱乱的思绪里听不到了。在选择场景时,看到窗上的雨珠才确信外面下了大雨。
      场地最喜欢。大落地窗台。白纱帘。没有物品的宽敞空间。
      简兮说,姐姐,我们在主卧室拍吧。
      女人坐着沉默,然后说我还没化妆呢。简兮就笑说,这才好呢,你一边化妆一边与我聊天,先放松一下心情。我测试一下光线。
      事实上并没有言语。女人沉默的如这一座房间。
      简兮觉得有些冷。本来想拍阴天清冷的色调又改了,将厚窗帘拉上,开了灯,屋内都是暖光源。
      女人换了件宽松的蕾丝睡裙,站着看她。纵是心内百千情绪,性子里有太多孤独寂寞,在面对镜头时,作为一个普通人,还是会紧张与不适应。
      所以,面对女人这样状态,简兮心里慢慢的安稳,不再如方才被压抑的乱了阵脚。
      蕾丝睡衣遮挡住了该遮挡的,手脚与身体的一些美姿变化,由僵硬慢慢舒展,面部表情也在取景器内缓慢的变化。起了血色,眼神内也有光了。
      让我看看吧。女人说。
      递过相机,女人前后翻动着,嘴角起了一丝笑意,却瞬间又无了情,放下了相机,从酒柜里拿出大半瓶白酒倒了一杯,向她示意。
      简兮忙摇头。
      女人一大口吞下,说,喝了酒,也就不要脸了。
      半瓶见了底,女人坐在沙发上抽烟。简兮举着相机摁动快门。
      烟雾缭绕着灯,隐隐散着酒气。镜头低下了,看到一截白嫩的腿,涂着紫色指甲油的脚指头真是好看。
      脱尽了衣服,是让人忍不住要赞的一个肉身。简兮想起自己身上的赘肉,羞愧的脸红。
      起初还是遮遮掩掩,重点部分都挡住了。想必是练过瑜伽,每一个曲起来的样子都是好看。
      简兮是有些迷恋这个躯体。虽说裸着,她还是考虑到构图与线条,女人的眉目之间都她要的状态,每摁一次快门,她都难掩兴奋。
      停下来,女人拉过床单挡着半个身子一张一张的看,是酒劲上来了吧,眼内朦朦胧胧的一汪醉意。
      简兮觉得是要结束了。她自信拍的要比女人让她看的那些照片要美。
      起身拉起了窗帘,女人说,到床上再拍一些吧。

      还是没能躲开预先商订的样子。花样百出的体态再无美感可言。起初女人只是低低的抽泣,知道控制不住的酒意在外人面前丢了丑,极力忍着哭声,最后用力捂着脸,泪水自指缝间奔涌。
      哭的无声。又去吐。把心都要呕出来。
      那是简兮唯一次,在工作结束后,相机上没有留一张照片。女人也拿出一个电脑,将照片导入,然后又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另一个少女的图片。裸着身,摆弄着身体,就如刚才女人的动作。光线、色彩与她拍的差的很远。
      但资本就是正年轻着,眼里面不是放荡,而是乖巧与顺从。
      不想认输啊。女人说,也想学着不要脸,可是还是输给了年纪。
      看着照片中少女的体态,简兮有些恍惚了。背后这个男人有多大的魔力,会让这样的少女以这样的举动来讨他的欢心。而且罪证已如一个手雷落在女人手中,随时都会将那为爱不顾一切的少女炸的支支离破碎。
      酒意已散去了吧。女人又如一潭死水。一张一张重新翻看刚拍下的照片。看一张,看的慢,接着删掉一张。最后删的干净。此时的女人已换上了裙子,刚才裸露的样子消失在空落的房间。
      结账之后,简兮走出小区,回到住处,习惯的插上存储卡,里面什么也没有。这样的客人像是偶然的撞见,此后怎么再会有交集,有时候,简兮也想,可能对方早把她删除了。
      一个月之后的今天,如同当年的深夜,女人又来找她了。

      机身。镜头。闪光灯。程序模式。TTL模式。帮女人买来的设备摆在桌子上,说明书也置于一边,直接上手操作。
      女人说要拍一个室内的活动。留给简兮教学的时间很短,后来简兮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女人说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按下快门,清晰就好。
      连日的工作,简兮的神色已有些恍惚。如果女人今天不急着要她帮买相机,简兮可能会睡到下午,然后起床,继续修图,准备第二天的拍摄。但是她急需用钱,而女人,是她现在遇到的慷慨金主。
      试拍了几张,女人似乎领略了一些技巧,举起相机,镜头更像是一个黑洞洞的大直径的枪口。摁下快门,啪的一下,闪光灯闪起,简兮躲闪不及,前面一面惨白的光芒。
      女人转了一笔钱过来,简兮要走之时,女人却又叫住了她,后天早上你有空吗?我还是不放心我的技术,你跟我一起吧。你跟拍一天多少钱?我现在把钱给你。

      6.
      夜里会有醒来的时候,叶蓁蓁看到母亲坐在那儿,像是打碎了生物钟,把睡眠给遗忘了。
      妇产科人员爆满,没有空余的床位。母亲买了一张简易床放在她旁边。隔开帘的另两边是两名产妇,都是热闹的人家,会过来说几句话,会问怎么婆婆怎么没有来呀。那一个姑娘是姐姐吗?哎哟,你是姥姥呀,这么年轻又漂亮。
      这个时候,思慧会找一些话应对,然后抱着孩子到叶蓁蓁身前,让婴儿试着吮吸母乳。
      低下头,思慧看叶蓁蓁,怎么看还都是一个孩子。
      眼前模糊了,想要抽泣,叶蓁蓁说,我没有后悔。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明明低着头,还没有发出声响,怎么还是被女儿察觉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她与女儿的关系变得这样糟糕。大概是她只顾埋头看生意,女儿怎么长大的都不清楚。等有时间了,想要伸手抓住时,只剩下一个影子越走越远。
      她曾对安民说,对女儿的教育她是失败的,挣再多的钱也买不回失去的时间了。安民安慰她来取笑自己,你看我,时间是有,就是没有钱呐。
      昨天她到医院后,安民做好了晚饭送到医院门口。这样的年岁,太多要放弃的东西足可以在弹指间做决定。如果按照计划,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另一个城市去旅行。
      父亲去世之后,思慧去办理离婚手续。这些年的悲凉,把解脱后的喜悦感都稀释掉了。她对对安民说,你可以娶我了啊。我们旅行结婚吧。
      然而她的第二次婚姻还没开始,被女儿先抢到前面。母女间的疏离让她对女儿小心翼翼,女儿的许多事都不敢过问,什么时候拿户口本去登记结婚了她都不知道。
      突然被告知结婚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惊喜,但是孩子未出生,丈夫已经去逝这样的消息对思慧来说,只剩下了惊吓。
      那时到了医院,见到了洵美。思慧想从这个姑娘的容颜之中试着去找到她父亲的样子。但又如同陌生人,思慧无法把已逝世的周先生与自己的亲家身份联系在一起。她对安民说,好像一场梦。不敢相信。
      就像洵美对她说的,关于我父亲何时又结的婚,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跟做梦一样。
      只有叶蓁蓁是最清楚这一个梦境。梦里面她又梦到了周先生了:那我走啦,再见了哦。
      还是大二学生的叶蓁蓁下了车,走几步,回过头,看到周先生还站在那里。叶蓁蓁向他挥手,我走了啦。
      然而周先生的影像就定格在那里,看着她,不说话。然后渐渐变薄,变得透明,直到有光也透了进来。
      眼前的人影也逐渐清晰,叶蓁蓁看清是自己的母亲在打电话:嗯,我定高级的套房啊。这是我的电话,也是微信,等下我把钱先转过去。
      思慧说,蓁蓁呀,妈妈给你联系了一个很好的月子中心,过两天我们搬到那里去好不好?
      叶蓁蓁是否有了肯定回答思慧不敢再问。这些年以来,母女之间都是这样,思慧会把叶蓁蓁的沉默当作赞同。也许会有沉默中的反抗,,在察觉不到之时,思慧也只能小心而不安的猜测。
      房间的窗口刚好对着医院西门。许多人提着饭盒走向楼内,还有救护车在停靠,从车上推下的担架,后面的家属也跟着匆匆的跑向院内。
      思慧想,大概只有进妇产科的人才是有着愉悦的心情吧。其余的,哪一个不是怀着悲哀的心呢。
      一名姑娘从出租车上走下来,不知道与谁有过什么争执,头发散着来不及梳理,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不知道从哪里又冲出一名妇人来,像是暗中尾随着的预谋,思慧在惊异之时,这名妇人已开始撕拽那名姑娘的衣服。猝不及防的,那名姑娘的内衣也露出了半个。
      楼层高,思慧听不清那妇人喊的什么,那名姑娘与她撕打,门口已乱做一团。
      有保安过去制止,那名姑娘逃脱了,妇人从包里拿出一个扩音器开始在那儿喊,乱乱的,思慧听到的大约是:不要脸,小三等字样。
      楼上的产妇饭送来了,思慧侍候女儿吃饭。接下来大夫过来查房,屋内也是挤成一团,等安民打电话过来时,已是半晌。
      安民问思慧中午要吃什么。思慧说,不用麻烦啦。你好好休息,过两日我们就搬去月子中心。
      安民说,总是怕你吃不好。
      叶蓁蓁看着母亲接电话,大约能猜到那一边是谁,装作没有听见,只是把身子翻过去,这时听母亲又说,你要是不忙,来帮我送一个合同吧。
      关于母亲再婚,叶蓁蓁毫无触动。幼时母亲与父亲的婚姻她比弟弟要知晓的更多,而母亲离婚似乎早就是意料之事,在她心底深处,隐隐的也想过,为什么母亲不早早的离开父亲。

      骑着车子去医院,转个弯安民想先去新房子看一看。楼层并不高,他走步梯上楼,一名年轻男子也在后面往上赶。走到楼梯口,跟着安民拐弯,再随着到了安民家门口。
      不好意思啊,蔓露今天有事,没能来工地,我是他的同事,我姓何,今天替她来照应一下。
      工人忙继续忙碌,叫做何既明的小伙掏出烟来让给安民:叔叔放心好啦。现在不比以前啦,各个公司都讲质量与信誉,既然全交给我们,不用辛苦往这里跑,有什么事儿你联系我,我发视频给你看看。保您件件满意。
      这是精明而干练的年轻人呐。安民想起自己内向而又腼腆的儿子。只是面前这年轻人衣服的破旧是一眼能看的到,强堆起的笑容中,疲惫也是无法阻挡。
      家是哪的呀。
      许县。桥头村的。
      桥头?那离拜寨村远不远?
      啊,叔叔你还知道拜寨村啊。不远,五六公里就到了。听口音,叔叔你不是那里的,是有亲戚朋友吗?
      思慧曾对安民说,她家是拜寨村的。她从村子里嫁到县里,在那个年代,很多人都羡慕思慧的生活。
      思慧说,他们只是羡慕,怎么知道那繁华之下的荒凉。
      安民第一次去许县,在年关将近时。付过款的思慧忽然没有了消息。
      后来安民电话打过去,对面的思慧一直沉默。听筒里面,听到的也只是疲惫的喘息声。最后说,如果可以,那麻烦你,能不能给我送来?
      县城里的作坊内,思慧走路都是艰难,她说是扭着脚了。分明又看的见脸上的淤青的。
      摔倒,磕着脸了嘛。思慧说。
      那时的思慧还是老板工人自己做,拖着一只伤脚在屋内走动的歪歪斜斜,安民说,我儿子放假了,帮我看店,我帮你几天吧。
      啊,不用了。本来今年也想放弃了。也没有心思了。
      借着卤制品做了一顿饭,饭后安民又开车回到城市。第二天在本市一个老字号骨伤病诊所买了膏药寄给思慧。
      除夕的晚上,安民与儿子守夜,刚过零点之,思慧发了信息过来,先祝新年快乐,又接着说,真的要谢谢你啊。对我这么好。
      大概就是从哪一刻,本只是生意上的往来,忽然的就不安稳了。

      前方红灯。安民停下车。旁边是地铁口,人如流水,一名盲人拉琴卖唱。前面放了一个签筒。一张布铺在筒下面。离的近,安民看的清,上面写着抽签10元。解签20元。
      是因为对前程无有信心才会算命吧。但若是提前获取天机,是否又要付出应有代价。
      年轻的姑娘弯腰在盲人前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了一支签。安民不知道那签是吉是凶,绿灯了,他要继续前行。

      思慧站在医院门口等安民。早上的一幕似有余温仍在这里挥散不尽。
      思慧把两份签过字的租房合同给安民,让他带去让租户签字续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对思慧婚姻的亏欠,后来她的生意开始有大转折,线下网上一起开花,工人越来越多,钱也跟着涨。几年前的一套商业房产开售,来此进货的思慧刚好看到,最终她押中了赌注。

      电梯把安民带到七楼,一位姑娘接他走向办公室。十几名员工坐在电脑前头也不抬的忙碌。
      您稍等呀,我们陈总正忙,马上就来。那名姑娘倒了杯水,未及放好,门口中已站了两三人拿着文件在等她。
      抱歉哦,您稍坐,我处理一下事情。
      进来之时,门口写着科技公司的字样,安民不知道是何样的生意。大概是生意很好才如此忙碌。来签字的陈总看了一下合同内容签了字,看样子是要与安民聊上几句,一个电话响起,他起身道了歉,又匆匆离去。
      安民看合同上面的名字:陈涓埃。身份证号码会让安民下意识的算了一下年纪,才三十六岁的陈总呢。
      接待他的那名姑娘拿了一个袋子交于安民手上:这是我们陈总的一点心意,特别感谢林姐当年对我们的照顾,请您代为我们向林姐表达谢意。
      送安民到电梯后,没等来电梯,厅内已有员工在喊:纯熙姐。
      那名姑娘赶快应答:稍等,马上就来。

      外卖送到了办公室。涓埃特意加了两瓶啤酒。
      怎么这么巧赶到这一天哦。纯熙瘫在沙发上。但看到涓埃在解外卖袋子,又赶快站了起来帮忙。
      这不是结束了吗。各个项目都上了轨道,要不要放你几天假。涓埃打开啤酒,纯熙的电话响了。
      我加班啦,在公司吃饭呢。当然与好几个同事在一起啊。
      涓埃知道是纯熙的父亲打来的。而纯熙又在撒谎。办公室明明只有他们两人。
      大家都在忙,我不歇啦。纯熙举起啤酒,恭喜哦。事业再上一成。
      涓埃手中的啤酒与她碰了一下说,那明天发一个招聘,招几个人,把你的工作分担出去一些。
      纯熙呼了口气说,嗯,好。
      涓埃停了一下说,我早该这样的。晚了这么久。
      没有啊,是我工作能力强嘛,嘻嘻。纯熙又开始喝酒,呛了一下,一些酒从嘴角边流了下来打湿了衣襟,涓埃看到她胸前挂着他那天给她买的礼物。
      饭吃到一半,纯熙的电话又响起:呐,知道,没忘啊。怎么会不去呢。加班咯。我现在就去啦。
      她又匆忙吃了几口,问涓埃:我哥与人合伙的酒吧试营业,要不你也去喝几杯,我请你哦。
      涓埃摇头:认识我这么久,除非工作,你看我什么时候去过酒吧。
      一起工作的四年,纯熙清楚他的喜好与味觉,连一些细微小动作也都记着。但四年前,或者再早几年以前的秘密,他自己都深藏着。
      曾经的好多个夜晚,涓埃都在酒吧度过他的青春岁月,只是他不想让纯熙知道。

      简兮在去酒吧之前,对方说,老师,大概在九点九分的时候,会有一个小惊喜,那时候你多抓拍些镜头哦。
      又是惊喜。简兮摁了一下头顶的痛处,站在路边等车来。
      一个小活动的拍摄,说是酒吧开业。是同行介绍同行再转给她,拍摄费用到她手中所剩无几。要不是苦于生活,她怎会在心神俱疲之时,还要强撑着只为了这一点小钱。
      还以为最艰难的已过去,眼前是有着光明的。连空下时间也都有了拍摄任务。
      她在早上背着设备赶去女人说的地点。她只能用女人来称呼,直到几小时后她把这个女人拉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意外的是女人比她来的还早,背着包,拿着昨天买的相机,又问了她一遍如何操作。
      是一个半旧的小区。跟着女人走到里面。然后上楼。简兮有些疑惑,不知道是什么活动。女人说,等一会儿进去,你不用管什么,只管拿着相机使劲拍,有什么就拍什么。
      女人拿出钥匙。开门。然后向里面冲。
      简兮在后面,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尖叫声。
      床上的被子已经被掀开。光溜溜的两个身子在闪躲。男人在咒骂,女人手中相机快门不停的响,还有闪光灯啪啪的不停的闪。
      简兮手中的相机僵在那里。几秒之后,屋内打成一团之时,她赶快护住相机。女人喊:你快拍呀。
      男人夺路而去,简兮的头磕在墙上。此后她向外逃离,背后响起玻璃碎裂的声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