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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章 9.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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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鸿门宴
四月绵雨如烟,与柳枝簌簌交缠,垂垂丝柳来回波动如琴弦,演奏着深春明媚,足以将人心揉成潺潺溪水,梨花落在上头化作一艘小小的白船,带着情愁飘向寂静深处。
马蹄笃笃落在青石道上,拉着一辆红柚木包锦马车不疾不徐的在街市中穿行,一柄柄油纸伞高低错落的成为了街市上最繁华的风景,四面八方的嘈杂融合在一起,反倒絮絮吟唱出一种安闲适宜的调调。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这难得的安宁,车帘骤然扬起,一道疾风卷进了车厢,来人着穹灰色绣竹枝纹的广袖深衣,云纹玉簪松松束起青黑如黛的长发,姿态闲散慵懒,却又风度翩翩。他拱手作揖,眉目风流,“行路途中马车突然坏了,劳烦捎上一程。”复又转头向一旁的男子道:“这车厢着实有些挤,不知杨兄可否出去驾车?”
端得文质彬彬,语气从容有礼,差点就要忽视他话中的毫不客气,卿晚晚腹诽此人恁的不要脸!而那杨兄醒神过来换上了一副善解人意的笑,非常狗腿的钻出了车厢。
卿晚晚瞥了他一眼, “顾大人今天又来办案?”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顾月之半倚着身子,一手撑头靠在车窗上 道了句非也非也,“顾某今日特意前来向卿大小姐道谢。”
原来是为上次救了他家眷的事情,卿晚晚一哼,“大可不必。”充分体验过鬼打墙后,她对他的耐心大不如前。
顾月之咦了一声,问道:“可是他们唐突了卿大小姐?”
卿晚晚也学着他来了句非也非也,继续曼声道:“顾大人的弟弟聪明可爱,夫人美貌如花。”
他打开玉骨扇摇了两下,“哟,听着不像心里话。”
提起这事,一张白团团的小脸突然蹦进了卿晚晚的脑子里,那双黑葡萄似得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她,笑得天真可爱却带着一股子狡猾劲。她头疼的拧了拧眉,配着一脸菜色,好似恹恹欲睡,“你可仔细着你那夫人吧。”
顾月之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懂话中含义,也清楚那女人的所作所为,只是目前处理起来有些棘手,他只能话题一转,语气中带着三分暧昧,“这听起来怎么有些酸,你莫不是吃醋了?”
卿晚晚听罢,心中讥讽,脸上却绽开笑容,仿若盛放的蔷薇,美中藏着尖刺,可一细看,配着菜色的病容又显得尤为狰狞,“对呀,这可如何是好呢……要不我去杀了她吧?”
此时天空一道响雷来的颇为应景,把顾月之炸得不知南北,他心里丧气的哀嚎,纵横花丛二十载,竟有马失前蹄之日,可悲!可叹!当然,面上是绝不能退缩的!“卿卿放心,我可是将你放在心尖上的,她越不过你去。”
一声“卿卿”把卿晚晚吓得一哆嗦,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犯恶心。
一招釜底抽薪顿时扭转乾坤,接下来当然得趁胜追击!“我们总是卿大小姐来顾大人去的太生分了,这个爱称喜欢吗?卿卿以后也唤我顾郎吧!”
恶心也只是短短一瞬,调整过后,卿晚晚鄙夷的觑了他一眼,对他的提议不以为然。顾月之盯着卿晚晚的脸像是在等待什么,她暗自哼笑一声,怎么?还想等着看她脸红羞涩不成?那可得让他失望了,她早已不是成日做着春闺梦的豆蔻少女了,而且在这条路上她也曾千锤百炼过,应付起来可谓游刃有余。
她迎上他的目光看回去,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另一张脸,那人风华绝代,儒雅风流,也曾摇着扇子对她百般戏谑,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含着道不尽的旖旎风光。卿晚晚笑了笑,心想这二人风流起来倒是异曲同工,通身气质确实有那么七八分相似,但深思熟虑后,又觉得他们大相径庭。到底是有岁月的差异,终会酿成不一样美酒,新酿如芝兰,惊才风逸,陈酿如松竹,高山仰止。她叹了叹,这两人不做成皮俑真是可惜了。
“顾月之,我满脑子都是杀人手段,装不进那些男盗女娼。”
语气倒是温和,却把顾月之噎的哑口无言,真是兵败如山倒,险些害人一蹶不振。他很快便重新鼓舞士气,告诉自己只要再接再厉,必能在她脑子里争出一席之地!实在不行,也可酌情使用非常手段,比如时刻戳在她眼窝子里,就不信她会一直目中无他!
此行目的相同,都是去赴罗鸢的生辰宴,到地方后,雨已经停了下来,整个天地却依旧蒙蒙一片。燕栖楼不像四宜楼那样纸醉金迷,也不喧闹繁复,它在城中辟出了一块庄园,楼身坐落其中,闹中取静,别有一番趣味,庄园景致曲径通幽,楼阁建筑大气典雅,是一般市井去不起的地方。
罗氏兄妹包下了一处院落来宴请宾客,因为都是年轻人耍玩,所以并未男女分席,伙在一处就为图个热闹,当然,这样安排还为一些不可告人的图谋。
卿晚晚一行刚迈进院落,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飞快的向她冲了过来,并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天真可爱的小脸,黏糊糊道:“晚晚你终于来啦,我可等你好久了。”
原来是小狗崽子!卿晚晚纳罕,她身经百战竟也有应对不急之时……她木在原地手足无措,侧头剜了一眼,顾月之赶忙调转视线看起了风景,心虚又窃喜,这便是他非常手段的其中一计。
“朝朝,不得无礼!”邱子儒从远处行来,玉冠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一身月白长袍,端方雅正,今日卸下大理寺的行头,全然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不愧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公子,和这雨后蒙蒙的春景相配,美得跟幅画似的。他行至众人面前,和卿晚晚视线相接的那一刹那,还是忍不住脚下发软,刚才的翩翩风度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强行把恐惧咽回了肚子里,一边拉开顾朝朝,一边温柔的训道:“人家是长辈,你怎可直呼其名?”
顾朝朝不依不舍的放开卿晚晚,换上一脸的疑惑不解,“那该叫什么?”大眼睛转了一圈,灵光乍现,复而冲卿晚晚极为热情的大声喊道:“大嫂!”
这真是平地一声雷,炸得众人站立不稳!邱子儒脊背发凉,他小心翼翼的打量卿晚晚的表情,还好还好,她没笑……顾月之心里暗暗叫好,可整个人却顿时矮下去几分,一脚搓着地,头也不敢抬。卿晚晚头疼之余,又感觉到某个角落里射出了一把怨恨的眼刀,生生把她扎出个大窟窿,她干咳了两声,语气温和道:“小公子,这称呼可不能人前乱叫。”
顾朝朝哦了一声,“不能人前,那我私底下叫!”
卿晚晚一噎,深吸了口气,重整耐心,“我的意思是,这个称呼不可随便乱喊。”
“我不随便呀,我很真诚的!”
众人叹服,这可真是个机灵孩子……
“哎呀,都到了呀,真是照顾不周,赶紧里面请吧!”罗鸢堆着一脸假笑迎了上来,可是心里发怵,再不来打断这场好戏,沈知南就要杀人了……
杨兆先前在大门口与熟人攀谈这才姗姗来迟,见这阵仗像是错过了一场大戏。卿晚晚面带哀愁,捏着帕子一遍咳嗽一遍直喊不成了不成了,“我这身子骨受不得风,我得赶紧进屋避避风。”然后知乎了杨兆一声,便越过众人往里头去了,杨兆赔笑着朝众人拱了拱手后赶忙追了上去。
顾月之也昂首阔步的跟在后面,经过顾朝朝的时候,双手负在身后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顾朝朝像得了鼓励,开心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了,他二话不说,撒了腿的向前追去,猛的挤开杨兆缠住了卿晚晚,杨兆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邱子儒和罗鸢面面相觑,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数的微笑,无可奈何的跟在最后。卿晚晚无奈,罢了罢了,反正是场鸿门宴,也不怕搅的更浑了。
罗鸢虽是今日的主角,却敌不过主位上的人大有来头,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着牙白绣金锦袍,金冠束发,颇有气势,他是当今瑞王,行三,沈贵妃的长子,料想今日也是冲着表妹沈知南的面子,才屈尊莅临的吧。生的浓眉深目,仪表堂堂,若要细论起来,容貌还是差了顾月之一大截,虽说也是文文气气的模样,却又不及邱子儒骨子里透出来的儒雅,好在有与生俱来的王族贵气,显赫的身份就赢了众人一筹。
瑞王母族势大,自身也备受皇帝宠爱,是众人心目中最佳的储君人选,因此席间好些公子哥都高谈阔论尽力展现才学,又因至今妃位空悬,很多女郎不禁眉目含情,时不时朝他递送眼波。
几轮举杯,来来回回一番场面奉承后,一少年开始放言高论,从国家政事到民生问题,无不自述己见。他是谏议大夫家的公子陈宇昂,老子在朝堂里喋喋不休,他在酒桌上叨叨不停,都是年轻人,满腔抱负,说到精彩处时,周边也不缺叫好之声。女郎们却逐渐乏味,干脆三五成群聊起了闺中话题和后院秘闻,女人嚼起舌根来没完没了。
邱子儒虽在朝为官,却时刻谨记父亲的训导,不可拉帮结派与诸皇子走的太近,所以比起那头的时事政治,他更关心顾月之这头的战况。仗着卿晚晚不能人前发作,顾家两兄弟一左一右将人夹在中间,大的献殷勤斟酒布菜,小的找话题拉近关系,战事如火如荼,却吓得邱子儒一阵阵颤栗,心叹顾家出来的男儿不得了……
沈知南整顿饭吃得味如嚼蜡,几次插话想要引起顾月之的注意都无功而返,满眼怨恨简直要把卿晚晚盯出个洞来。罗氏兄妹战战兢兢的关注着沈知南,好不容易挨到了酒过三巡,罗俊才松了口气,起身道:“诸位,光吃席未免枯燥,不如玩些游戏助兴如何?”
众人附和着说好,罗俊继续提议,“那就来场小射吧?”言罢,冲主位方向拱手一福,瑞王抿了口酒点头准可。
所谓的小射和划拳行酒令一样,都是酒桌上的小游戏,小弓小靶如孩童的玩具,将小靶立于房间一角,设下赌注,众人无需离席,在自个儿位子上拉弓即可。
“今日落靶者自罚一杯,若命中靶心便可向在场任意一人提出要求,被点中者不可推辞。”一应俱全后,罗俊将弓呈上,“瑞王殿下可是骑射高手,不如这头一弓就由殿下来开吧?”
瑞王也不推脱,架上箭潇洒一拉,咻一声,箭就牢牢扎进了靶上红心,众人欢呼吹捧,期间,沈知南递了个眼色,他立马会意,举杯道:“献丑了,长久不练手都生疏了,今日侥幸命中实属运气,既如此,不知本王可否邀卿小姐对饮几杯?”
众人将目光投向卿晚晚,只见她颤颤巍巍举起酒杯,“臣女……敬……敬……瑞王……王殿下……”执杯的手抖出花了,里头的酒晃来晃去,要撒不撒的,要人捏汗。
瑞王畅然一笑,“这第一杯要敬卿小姐远道而来。”二人一口饮尽,罗俊赶忙帮二人斟酒,给卿晚晚满上的时候恨不得把杯里的酒堆起尖来。
“这第二杯要敬卿大将军,多年来镇守边关保我大宣江山。”卿晚晚继续抖着举杯,想要谢恩,却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众人一副看热闹的架势,只有顾朝朝皱着小眉头真心替她担忧,一旁的邱子儒看得哑口无言,自从那晚见过真身之后就再难直视眼前这个草包了。
瑞王举起第三杯,“相见即是缘分。”
满饮三杯后,卿晚晚捏起帕子咳嗽,佯装不适,可好事之人并不打算放过她。接下来以罗俊为首的几个少年全部效仿瑞王,接二连三的点卿晚晚喝酒,劝酒之词五花八门,已经和她八杆子打不到一处了,甚至略带轻薄。女郎们掩着嘴窃窃私语,还时不时投来嘲讽之色,此刻的卿晚晚在她们眼里和四宜楼里陪酒的粉头别无二致。
终于轮到沈知南,她接过弓却有了别的主意,方才她一直留意顾月之的态度,他从头到尾都是不痛不痒的神情,所以她觉得是时候往火里倒桶油了。“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我倒有个新玩法。”她往席间一扫,眼神最后落在了卿晚晚身上,“接下来大家随意射,只要是这间屋子里的东西,谁射中了就归谁!”
席间有人问道:“人身上的也可以?”
她笑得意味深长,“当然!”
新规则太过刺激,可刚才一路观望,众人也都看清了今日的矛头在哪里,便也不再推辞,纷纷应了下来。考虑到安全,箭头都被拔掉裹上了棉布,沈知南拉开弓毫不犹豫的对准了卿晚晚,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她想一箭下去让那草包衣不蔽体岂不畅快!
邱子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然,他不是怕卿晚晚有什么闪失,就怕她被惹毛了一跃而起大开杀戒,那时当如何是好?顾月之也仔细斟酌了一番,就这一屋子人的容貌而论,除了他的都不配被小疯子做成皮俑,当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生气不至于,烦是有点,但从这些闹腾中,卿晚晚似乎发现了别的乐趣,瞧这些丑陋的嘴脸,一张张剥下来钉在靶上,千奇百态的倒是很能让人欢喜,想着想着,可真让人手痒啊……
沈知南手上蓄满力,瞄准卿晚晚的胸口放开了弓弦,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曾想一把玉骨扇截住了羽箭的去路,啪的一声羽箭反弹,落在了桌上的一盆汤里,汤水溅了陈宇昂一脸。
席上顿时噤若寒蝉,只有那“罪魁祸首”潇洒的摇着玉骨扇说道:“哎呀,原来知南郡主看上了这盆汤。”他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然后摆手招来侍者,“快,赶紧把这汤给郡主端过去!”
众人脸上五光十色,甚是精彩,沈知南气的涨红了脸,指着顾月之连说了好几个你,大家都看出他是故意的,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不好直言,没法子,只得罗俊硬着头皮开口,“顾兄此举可不厚道,坏了规则,得罚酒一杯!”
顾月之大作惊恐:“有吗?酒喝多了有点闷,打个扇子也不成?”
沈知南泫然欲泣,委屈道:“月之哥哥,我原本射的不是这盆汤。”
“那郡主想射的是什么?”语态可谓真诚。
沈知南一下子脸拉了八丈长,小嘴开开合合欲言又止,这叫她怎么说?说她想射的是卿晚晚的衣服?这要是承认了岂不是告诉别人她有多恶毒,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罢了罢了!”气氛陷入僵局,瑞王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先前规则不明,怪不得月之,接下去都不准刻意阻碍,违者当罚!”这话一来解了沈知南的燃眉之急,二来婉转的指责了顾月之的错处,三来又给后头人制造了机会,顾月之听罢,一笑而过。
接下来轮到罗鸢,这会子她势必要给沈知南报仇,她拉开弓同样对准了卿晚晚,两人的位子呈一条斜线,夹在中间的人都很识时务,一个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往后挪了挪,众人看向顾月之,他也很乖巧的端坐起身子往后避了避,顺便将两手交叠夹在腋下,一副绝不捣乱的模样。
罗鸢嘴角一勾,势在必得的松开了弦,羽箭向流星一样飞了出去,顾月之悄悄往桌角一蹬,卿晚晚面前的酒杯突然倾倒下来,她赶忙躬身去擦裙子,就这一瞬,羽箭由卿晚晚头顶飞过,将她右侧顾朝朝头上的巾帽射落在地。
众人傻眼,第一反应就是望向顾月之,他摊开双手表示无辜,自己什么也没干!再看顾朝朝,小小的人儿,桌子太高遮住了大半个身体,他抱着碗,嘴角还挂着饭粒子,此时瞪着一双水汽汪汪的大眼睛,茫然道:“姐姐,我的帽子太小,你戴着不合适,会显脸大的。”
罗鸢一口老血哽在喉头,沈知南的脸黑的快滴下墨来,卿晚晚实在忍不住想笑,赶紧用帕子掩住嘴做虚弱样。
终于轮到顾月之,他将弓放在手心颠了颠,满意一笑,也不多说,做足架势拉开弓瞄准了对面的陈宇昂,陈宇昂一惊,他开始快速回忆,难道今天做错什么得罪了这位祖宗吗?众人屏气凝神,就在顾月之正要放手的那一瞬,箭头突然转向了沈知南,人还没反应过来,羽箭已将沈知南头上的珠花射落在地,精致的发髻变得东倒西歪,乱发左一条右一条搭在脸上。
顾月之拱了拱手,不好意思道:“顾某仰慕郡主已久,想讨件信物做念想,情难自禁,失礼失礼!”
真是气得人七窍生烟,沈知南一声刺耳的尖叫,捧着脸夺门而出,罗鸢赶忙追了出去,席间众人面面相觑,各有心思,一时间鸦雀无声,好不尴尬。
瑞王捏紧了拳,想要发作又碍于身份不得不保持风度,为了一场游戏而斥责朝廷重臣大大的不妥,而且对顾月之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此人一手捏着大理寺,身后有定安侯和尚书令撑腰,又颇得皇帝赏识,一般动不得。
罗俊干笑着出来圆场,游戏是进行不下去了,他赶忙招来伶人表演助兴,大家心照不宣,将方才的闹剧一揭而过,继续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那头沈知南大发雷霆,将雅间内的摆设全部摔了个干净,燕栖楼的管事在门口瞧了两眼,没敢上前,反正沈府赔的起,那就由她去吧。
罗鸢遣散了所有侍者,关上门好言相劝,不但没成功还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就是你们想的好办法?”沈知南厉声质问,导致罗鸢面露难色,她也不知道会弄巧成拙,实在是没想到顾月之会护着那个草包,如今要想亡羊补牢,只得下猛药了。“郡主先冷静冷静,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今日是我考虑不周,但是一计不成还有后计。”
沈知南这才顺了口气,催着她快快说来,罗鸢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这样的小打小闹治标不治本,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狠得下心来!”沈知南狐疑,不知她有何妙计。“郡主你想,若是那草包失了名节,顾月之还能待她好么?”
“失了名节?她现在的名节还不够坏吗?”
罗鸢一噎,腹诽此人真是蠢的可以,但面上不敢表露,只能再三的给她分析了一通,“她现在是因为顾月之才坏的名声,她巴不得呢,心里肯定高兴坏了,但若是换个人不就解决问题了么?”
沈知南细细一想,理出了一点头绪,“那……换个谁?”
罗鸢嘴角勾出了个阴险的笑,“瑞王殿下呀!”
沈知南拍桌而起,惊叫道:“什么?让那个草包配我表哥?你疯了不成?”
“郡主别急着生气呀。”罗鸢赶忙按住她开始解释,“她虽然是个草包,可她也是镇南大将军的女儿,她爹手上有兵权,瑞王殿下若是能得卿将军相助,储君之位还不手到擒来?”
沈知南哦了一声,似醍醐灌顶,可转头一想又否定了,“我爷爷好几次拉拢都被卿炎那厮给拒绝了,他就是块顽石!怎么可能把女儿配给我表哥?”此话罗鸢却不认同,她附在沈知南耳边小声说:“明着不行就暗着来,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还怕顽石不低头?”
这会子总算是开窍了,沈知南双目灼灼,连连点头道好。
宴会还在进行着,一个小厮贴着墙根进来了,走到瑞王身边与他小声耳语,期间,瑞王时不时瞟向卿晚晚,最后,脸上慢慢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主人强留,客人想走也走不了,卿晚晚实在受不住屋里的吵闹,只能暂时辞出来到院子里透透气,这时已入夜幕,天上无星无月,只有沿途的风灯能照亮周边的景物,隐隐绰绰看不真切。她沿着回廊慢慢散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只微微侧耳就辨出了所以然,她勾勾嘴角,渐行渐远,一直将那“声音”引到了偏僻处。忽然一个人影冲出来,从身后擒住了她,一张浸过迷药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并未反抗,顺势倒了下去。
黑暗中她被人一路扛着进到间屋子,然后毫不客气的将她扔到了床上,锦被上的熏香钻进鼻子,冲得脑子一时恍惚。定下神来,听到两个年轻女子的对话,互相一番交代,妥当后方才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卿晚晚起身环顾四周,雕花大床繁复精致,湘妃色的帷幔勾勒出一幅柔情荡漾的画卷,织花绒毯绵软温暖,步步是金,三足双耳炉里青烟徐徐而上,像美人柔夷般的玉手拨动心弦,缠绵出情/欲缭绕的味道。卿晚晚上前一嗅,不禁耻笑那二人,年轻轻的姑娘家手段竟如此腌臜下流。
酒已过五六七八巡了,女郎们用象牙筷轻轻敲击玉盏,随着笙歌的节奏谱出悦耳的旋律,几个男子附和着伶人们的唱词,更有甚者学舞姬的动作比划起来,在席间来回穿行,张牙舞爪的憨态逗乐了众人,欢歌笑语此起彼伏,热闹劲与四宜楼里有的一比。
罗鸢神色匆匆的行来,裙间东陵玉绕花禁步随裙摆扬起,珊珊作响。她不管不顾的冲进这片欢闹场,大声道:“杨家公子,不好了!卿小姐醉的厉害,你快跟我去瞧瞧吧!”
杨兆从一堆伶人里爬了出来,满脸潮红像煮熟的虾,迷离的双眼醉态尽显,他好不容易才将舌头给捋直了,问道:“你……你说……什么?”
罗鸢摆摆头做焦急状,“我说你表妹卿小姐醉的厉害,怕是要做出酒后失态的事情,你再不跟我去制止就要出大事了!”深怕大家听到不到似的,罗鸢这一嗓子足够把整个屋子的人喊醒了。
杨兆一个激灵醒过神来,随口骂了声娘后边夺门而出,众人面面相觑,这会儿怕是有好戏看了,便一窝蜂的涌了出去。
顾月之和邱子儒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迟疑,按理说以卿晚晚的能耐断不可能被人轻易拿捏,但罗鸢来势汹汹一口咬定的模样又让人不得不担忧。眼神一轮交锋,二人心领神会,邱子儒对顾月之点了点头后领着顾朝朝跟了出去,而顾月之趁着混乱悄悄遁入黑暗之中。
他飞檐走壁一路疾行,抢先到达了罗鸢指引之地,一个四合院落,一面门,三面房。他推开一间间房门焦急的寻找着,脸上不自觉泛起了愁容,他没时间细想为何自己会如此心慌,只一遍遍默念着千万别出事。当来到最后一扇门前的时候,他顿住了,呢喃细语从房内传来,充满了情/欲的味道,他已经想象得出里面是怎样一幅艳色如春的画面了,呼吸一瞬间紊乱,他努力沉下气,将微微颤抖的手伸向了大门。
突然,身后一道劲风袭来,他侧身避开并一挥右手牢牢接住了暗器,摊在掌上一看,不过是颗极普通的瓦砾子。他顺势望去,原来对面屋顶上斜卧着一人,夜色太暗,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那绰绰窈窕的水青色身姿让他一下子断定了那人的身份,他暗暗松了口气,脚下几个跨步,纵身跃到了那人身边。
“顾大人这么着急是在找什么?抓罪犯么?” 卿晚晚撑起身子,下巴在玲珑的肩头上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依旧是满脸笑容,语气里还带着戏谑的味道。
找什么?还能找什么?刚才无头苍蝇般乱转的模样竟全落到了她眼里,顾月之一想起来就觉得气短胸闷,自己在下面干着急,她倒好,看了一程子的热闹。
卿晚晚歪头打量顾月之,看着他拉了八丈长的脸轻轻哦了一声,“原来是在找我。”点了点头,复又两眼晶亮的望着他说:“怎么,顾大人怕我被他们吃了呀?”
顾月之气的好笑,一掀袍子在她身侧坐下,斜着眼道:“卿大小姐在说笑么?你不吃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她撇了下嘴角,嫌弃的直摆头,“这些丑陋的嘴脸我可消化不了,像朝朝那样的孩子我倒是能一口一个。”说罢还舔了舔嘴……
顾月之侧头看她,越看越后悔,这个疯子到底有什么好担忧的?
两人嘴上交锋之际,一群人蜂拥而至,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罗鸢领着杨兆到了房门口,里面的吟哦声声入耳,大家互递眼色,女郎们纷纷羞红了脸。杨兆气得破口大骂,“卿晚晚你这个小不要脸的快给我滚出来!”连喊几声无人回应,他一边念着家门不幸,一边踹开房间冲了进去。
众人已至床前,可吟哦之声并未停下,杨兆气得全身颤抖,没想到卿晚晚竟然做出如此恬不知耻的事,简直让他丢尽脸面,这让他日后如何在贵人面前自处?
罗俊可谓贴心,急忙将房内的灯全部点上,明亮之下众人将房内情形看了个仔细,简直是满室狼藉,不堪入目……
众人多半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连罗俊脸上都露着兴奋之色。不知沈知南何时来到了罗鸢身边,两人狐疑的对视了一眼,腹诽瑞王怎会这般急色?众目睽睽之下还不收敛真是禽兽不如啊!
杨兆指着在被窝里蠕动的二人,怒斥道:“卿晚晚你还不给我停下!你有无羞耻之心?”
“表哥,你在骂我么?”
怯懦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众人一惊,齐齐回头望去,只见二人姗姗来迟,卿晚晚瑟瑟缩缩的藏在顾月之身后,眼框绯红浸满泪水,此时满脸委屈的望着众人,别提有多可怜了。
众人膛目结舌,卿晚晚在这里,那被窝里的是谁?罗俊用眼神质问罗鸢,却见她也一脸茫然,心道不好,只怕要坏事,当下必须支开众人才行!可他哪知,正在他琢磨之际,有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已经撅着屁股爬上了床,他掀开被子一看,大声惊呼了起来。
被窝下赤条条缠绕在一起的竟然是两个男人!
一个是瑞王,另一个竟然是谏议大夫之子陈宇昂!两人像中了邪似的,只顾耳鬓厮磨,已到旁若无人之境。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画面简直该自挖双目……
邱子儒赶忙上前捂住顾朝朝的眼睛,然后拧鸡仔似的把他带离了房间。卿晚晚侧身仔细一睹,小脸瞬间煞白完全没了血色,她脚下一虚人就倒了下去,竟是被吓晕了,顾月之二话不说抱着人急行离去。
众人被眼下频出的状况搞的应接不暇,沈知南和罗氏兄妹像头上挨了一计闷棍,差点吐出老血。仔细观床上二人情况,不少人已了然于心,这必然是中了药的结果,罗俊顾不得其他了,赶忙叫人打了凉水来,一盆泼下去才把床上二人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罗鸢恨的要咬碎银牙,明明计划周全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卿晚晚是怎样逃走的?瑞王为何会中了迷香?这个陈宇昂又是怎么莫名其妙出现的?脑子里飞快的复盘,突然,顾月之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如梦初醒,一定是他救了卿晚晚!只有他们二人最后赶到,今晚到场的也只有他的武功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部署一切!她再往床上看了一眼,心下更加肯定了,是了是了,这莲城也只有顾月之才能干出如此荒唐之事!心里大骂一通后,又为灾祸即将临头而苦恼不已,还不知道日后沈知南和瑞王要如何惩治她,真是悲从中来。
顾月之抱着人一路出了大门,他看着怀里装晕的少女不禁发笑,他凑在她耳边低声软语,“已经没人了,卿卿。”话音刚落,一阵刺痛感袭来,低头望去,不知何时玄奴已经顶在了胸口上,刀身泛着森森的寒光,冷冽吓人,他不满的嘟囔了句,“真是好没良心。”
一阵轻笑传来,怀里的少女睁开眼道:“我可是让顾大人抱了一路呢,你既占了便宜,也该礼尚往来才是。”
顾月之苦笑,“卿卿的便宜也得顾某有命消受才行。”卿晚晚满意的点点头,收起玄奴后从顾月之怀里挣脱出去。
正在此时,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晚晚!”她寻声望去,不远处停了辆雕花镀金的马车,好不奢华,一个圆糯糯的小人趴在车窗上不断向她挥手。她斜眼望向顾月之,一脸质问的表情,不是说马车坏了吗?这头心虚的摸摸鼻子,赧然一笑,“需不需要送卿卿一程呀?”
卿晚晚置若罔闻,白了一眼后径直走向马车,二人进了车厢,发现邱子儒也在,车厢宽阔,四人绰绰有余。但以邱子儒对卿晚晚的恐惧程度来说,这样的距离足以让他窒息,倒是顾朝朝无知者无畏,一脸粲笑的蹭到卿晚晚身边,糯声糯气道:“晚晚,你演技可真好!”
她噗嗤一笑,装晕竟被这小狗崽子看出来了,故而抱拳说道,“彼此彼此!”
顾朝朝一瞧,面上故作严肃,也学着抱拳一拱,“承让承认!”
一车四个,两只狐狸一头豹,还有一只小白兔。邱小白兔屏气凝神,规规矩矩缩在角落听着三只野兽在讨论他们的狩猎事迹,就这样一路煎熬着,真是可怜的小白兔……
“我以为你会顺势而为,将沈知南和罗鸢送给瑞王呢。”卿晚晚没想到顾月之会直言不讳,竟然当着孩子的面聊这么不着调的话题,可当她低头看向顾朝朝时,她发现自己多虑了,这小狗崽子根本不算孩子,他目光灼灼一脸好奇的样子比顾月之更急于知道答案。
也罢也罢,她叹了一口气,答道:“要是把这两位姑奶奶送去,我以后怕是没安宁日子过了。”
“可瑞王今晚栽了跟头,焉知不会找你麻烦?”
卿晚晚说非也非也,“我的日子不会比现在更差,倒是顾大人……”她顿了顿,凑近顾月之冁然一笑,“以后恐怕会有诸多磨难啊。”
顾月之先是一愣,很快就恍然大悟,难怪她会拖着他最后才进房间,瑞王他们不知道卿晚晚的能耐,一通分析下来定然认为他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他苦笑了几声,非常无奈的对卿晚晚竖起了大拇指,这可真是好算计……
卿晚晚非常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个夸赞,并不吝赐教,“多亏了顾大人的深情厚谊,才导致我被他们一再的羞辱迫害,所以我不得不将顾大人拉下马,有难同当嘛!”
对此,邱小白兔和顾朝朝一致的点了点头,顾月之羞愧的摸起了后脑勺,心虚道:“也没这么……严重……吧……今日若是事成,你好歹是个瑞王妃嘛……”声音渐轻,几不可闻。
卿晚晚不以为然,嗤笑一声,“我活腻了才敢做这个瑞王妃。”
顾月之与邱子儒互看一眼,品砸出一些旁的味道,他哦了一声,“此话怎讲?这么高贵的身份多少女人求之不得。”
又是试探吧?卿晚晚腹诽不已,此人一边与要你谈风月,一边又对你百般提防,风流归风流,脑子却时刻保持清醒,啧啧啧。“瑞王若是娶了我,沈贵妃怕是就要走淳肃皇后的老路了。”说罢,觑了顾月之一眼,他脸上果然微微色变。
淳肃皇后是当今皇帝的元后,而现在的袁皇后是淳肃皇后薨逝后皇帝才立的继后。说起淳肃皇后的死,那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当年可是掀起了一阵好大的风波。当今皇帝还在龙潜之时便与淳肃皇后结成了夫妻,靠着淳肃皇后母族单氏的力量才成功登上帝位,可御极之后又恐外戚干权便一声令下除去了包括淳肃皇后在内的单氏满门!当然,此等秘闻并非人人得知,皇帝当初是打着谋逆的借口才堂而皇之的将单氏一族铲除的。想到此处,卿晚晚一面感叹帝王无情,一面又讥讽鄙夷,萧氏当年就是权臣篡位夺了贺兰氏的江山,当今皇帝害怕在自己身上旧事重演,故而疑心病重到几乎魔怔。
“何以见得?”难得邱小白兔开口发问,卿晚晚只好继续耐心解答,“沈太尉现在已是如日中天,皇帝早已忌惮多时,瑞王若是现在娶了我就等于娶了镇南大将军手里的兵权,外戚揽权,岂不正好给了皇帝除掉沈氏的理由?不久后沈氏就会成为第二个单氏,而我卿氏也不得不连坐,等收服了沈太尉的势力,皇帝顺道再缴了我爹的兵权,有把握后方能一鼓作气调转枪头直击魏氏,如此一石三鸟,皇帝当能高枕无忧了。”
邱子儒一番听下来简直背脊发麻,倒不是因为朝堂上的风云诡谲,而是眼前女子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三言两语就道清了如今局势,虽说她本就不是寻常女子,但她对政治的敏感却胜过了千千万万的男子。
车内一阵沉默,虽然大家都极力掩饰,但卿晚晚仍旧看出了顾月之心里满布的愁云,更别说邱子儒的恐惧了,她忍不住戏谑起来,“如果我想好好活着,嫁给你们二人倒是极为合适。”
邱子儒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噎死,可不是吗,她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是人人都像瑞王那般愚蠢的,皇子和权臣轻易碰她不得。而他父亲一届文臣,定安侯又空有爵位,她择邱顾任意一家嫁了是非常明智之举,可是他邱子儒何德何能,岂敢消受这位祖宗啊!
他在这头天人交战,却又听到卿晚晚一阵叹息传来,“哎……可惜顾大人已有娇妻,我怕是只能嫁进邱家了。”
邱子儒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吓得连咳不止,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卿晚晚乐的吃吃发笑,转头又对顾月之道:“听闻顾大人的夫人也姓单,这个姓氏可不多见,顾大人真是捡到个宝贝疙瘩。”
话中意有所指,若这个宝贝疙瘩与淳肃皇后一族沾亲带故,那顾月之就是窝藏单氏余孽了,纵使定安侯有天大的荣誉也难逃罪责。
可顾月之真正畏忌的倒不是这点事,眼前这个疯子或许才是最大的威胁,她对他的秘密究竟知道多少?这个疯子所做的一切看起来都包含算计,可又很难看透她的目的,若能招安自然是好事,若不能,恐怕还得尽早拔除隐患。
这时的顾朝朝觑了觑三人,忽急道:“不行!晚晚你不能嫁给子儒哥哥,你得嫁给我大哥,若你不乐意,嫁给我也成!”
顾月之一扇子敲在他头上,“嫁你个大头鬼!你才几岁?”也亏得顾朝朝打破了僵局,他收回心神,依旧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子儒可请不起你这尊大佛,卿卿若是想嫁,顾某定然八抬大轿迎你做嫡妻,每天三炷香给你供着,任何人都越不过你去!”
这“三炷香”每个人都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卿晚晚嗤笑一声,不作回应。
行行复行行,当马车离开杨府的时候,已入半夜,天地安静的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顾朝朝在车内睡的歪七扭八,而邱子儒满脸的忧心,对着顾月之欲言又止。
顾月之笑笑,“子儒有话但说无妨。”
“月之,你该不会真的看上那杀神了吧?”
“杀神?你说小疯子?”顾月之用鼻音嗯了一声表示茫然,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车顶入神,到底看没看上呢?
答案自然是看上了,阅女无数的风流小侯爷遇上这么特别的女子怎能忍住不去撩拨?可他是出了名的花蝴蝶,当然不会在一朵花上停留太久,卿晚晚算不上绝色,一张苍白的小脸甚至寡淡的像一朵茉莉,可是这朵茉莉她吃人!看似无害的小白花,巧笑倩兮,温柔可人,可笑着笑着就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向你扑来!这画面的冲击力谁扛的住?红艳艳的血盆大口在顾小侯爷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好一阵战栗,至此他更加肯定,他招惹那小疯子顶多算一时兴起吧,若说要娶回家,那他还是万万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