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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章 8.朝朝晚 ...

  •   8.朝朝晚晚
      马车晃晃荡荡,卿晚晚一手撑头闭目养神,阳光从车窗的竹帘上挤了进来,随着马车的节奏在卿晚晚身上调皮的跳跃,偶尔晃在眼上,也不觉得讨厌。桐夏规规矩矩的侍奉在一旁,偶尔瞧一眼卿晚晚,见她面上平静无波,不知是不是睡着了,车内寂静无声,只有沿街的叫卖和嘈杂不断传来,衬出了天壤之别的两个世界。
      “听闻北上的商道刚打点妥当,他们又有开水路的想法,南北一线贯通自然是好的,但却有些急进,不知道现在拿下几个码头了……你安排人去探一探,顺便核实莲城里商铺以及暗庄的具体数目和地点。”
      桐夏抬头望去,卿晚晚并未睁眼,好像漫不经心的喃喃自语,可这个命令着实让她恐慌,她怯怯开口,“若是叫家主知道大小姐在探查这些……恐怕不妥。”
      九枝灯这些年大肆经商,实力不容小觑,要想豢养私军,的确需要大量的财力支撑。军事和经济都是九枝灯的核心,而卿晚晚身为大小姐却被排除在外,她除了管理手头的一支暗卫组,其他一切都不可参与,他们的密谋不容她知晓,上头只希望她做一把锋利的刀,老老实实服从命令即可。
      她是行在最前面的开路先锋,若是任务失败,上头必定切断她所有的后路,早就做好了随时牺牲她的准备,就不怕她被擒或者叛变,在重要情报泄漏的危机面前,她的死活不值一提。卿晚晚心里讥笑,奈何她一根反骨,不安天命,偏要到处插一脚!
      “跟了我这些年,暗查都不会?”
      桐夏一脸为难,卿晚晚渐渐不悦。底下这些人对她并不完全忠心,他们对眼前的局势拿捏不稳,她服从命令时,这些人愿意为她出生入死,可一旦她有出格的行为,这些人就开始犹豫和退缩。
      他们都是同一个模具里生产出来的杀人工具,刻板的认知与盲目的服从把他们逐渐打磨成了没有自我的偶人。可这支力量既然到了她手里,就必须要为她所用,适当的点醒和引导可以迅速培植出一支完全忠于她的势力。她手下的人有限,只是九枝灯的冰山一角,可胜在都是能人异士,只要操纵的好,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可是她不满于此,她有野心,她需要挖掘和收服更多的人马,组建一支强悍的精锐,能对敌人造成越大的威胁就越让她兴奋,强大的实力能为她铸起一座铜墙铁壁,虽然会引来更多的忌惮和针对,但她并不忧心,反而觉得险中取乐才有趣味可言。她此行无归处,亦无终点,若注定是条死路,不如趁死之前来一场山崩地裂的疯狂,搅乱天下风云!
      她睁开眼缓缓看向桐夏,一双冷厉的眸子直击人心,开口却是波澜不惊的从容,“我若死了,你们便没了退路。”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桐夏怔住了,这句话提醒的好,让她一下看清了形势。大小姐生,他们便生,大小姐死,他们也必须死,上头若放弃了大小姐,他们这些人就算想归顺也回不去了。给自己留退路的死士便是含有不忠之心,不会有别的主子接收他们,更别说组织会容忍,只怕下场会比死更惨,所以该依附谁,忠于谁,显而易见。拨开云雾,她脸上渐显羞愧之色,眼神里却多了份坚定,“属下明白了!”
      卿晚晚复又闭上眼,勾起嘴角曼声道:“把这句话传下去,务必让大家看清形势才好。”
      “是!”其实桐夏猜不准大小姐到底想干什么,充满野心,却又不像要反的样子,感觉像是在……和稀泥,当然,这话不能问,必须咽回肚子里。
      卿晚晚满意的点点头,“刚说的这些不仅要查,平时也要多留意,有变动立即报与我。”顿下来想了想,又继续道:“南衙十六卫那头安排的怎么样了?”
      “十六卫统领们如今人人自危,各个加强了府邸守卫,大理寺那头盯的也很紧,恐怕此时不好再下手。”
      “唔……”卿晚晚微微蹙起了眉头,其实当下在执行的命令总让她觉得好笑,将十六卫统领连同家族灭门,除了制造恐慌根本毫无意义,皇帝可以不停的调任新的统领,再来三个她也跟不上对方的速度。若铲除的不是十六卫本身,那皇城依旧固若金汤,尽做些无用功,意义何在?
      看来她叔父想复仇的心太迫切了,年华的逝去将一个隐忍的人逐渐变得急躁和偏执,许是害怕有生之年坐不上皇位吧。但是不接近皇权中心又谈何复国,就算杀了皇帝还有皇子继位,光靠勇猛动不了萧氏江山分毫,难不成还打算率私军直取皇都来场硬战?纵使靠武力夺回了江山,满朝文武又有几个能真心臣服?梦做多了容易内心膨胀,显得狂妄又好笑!
      一通分析下来,给自己指了条明路,但也不可大意,毕竟上头的具体计划她并不完全知悉,若他们有别的筹谋和打算也不无可能。卿晚晚挑起眉梢,悠悠然道:“既然南衙动不了,就转攻北衙吧。”
      “北衙禁军?”桐夏深思了一会,心上有些担忧,“禁军统领曹百道是个谨慎的人,府上守卫原本就不少,出了前头几起案子,现在应是更加警惕了,我们恐怕不好得手。”
      卿晚晚哂然一笑,“未必要得手,让上头知道我们很认真就行了。”如今形势上头必然是知道的,那么她这里任务失败也是无可厚非,正好趁此喘息,再图后计。
      桐夏一愣,这是打算消极怠工了么?堂而皇之的吃着公粮不办事,真是叫人好彷徨,好无措,可隐约又有点窃喜,毕竟是人都贪生怕死,能留着命好好活着,何乐而不为呢。
      卿晚晚复又提醒道:“务必切记,千万别被大理寺给捉了。”
      “属下明白,被捉了就只有死路一条!”桐夏无比严肃,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却听对方笑声传来,“不是,我只是觉得若被顾月之给抓了,那可太丢人了。”卿晚晚心想自己在顾月之面前正演的风生水起,若是被底下的人绊了脚,岂不是打她的脸?
      “……”桐夏一噎,看来比起死,丢人更严重。
      走着走着,马车忽然急停,只听外头焦急的喊着,“帮帮忙,求您救救我家主子!”
      桐夏拉开车门,便见一少女扒着车辕求救,眼眶绯红,面色焦急万分,探头望去,原是杜正桥那里有人落了水,桥上两个仆婢打扮的女子哭天抢地的嚎,驾车的仲秋回头征询卿晚晚的意见,她昂了昂头,仲秋便示意随少女奔了过去。到桥上一看,二话不说,退去外衫和短靴,“噗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桐夏搀着卿晚晚来到桥上,低头看去,落水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子,两个人不停在河面上扑腾着,卿晚晚微微蹙眉,仔细看去,两人并非不通水性,孩童的挣扎不是怕溺水,更像是为了躲避旁边的女子,两人在水里拉拉扯扯搞出好大动静,她一思忖,好家伙,这怕是赶上谁家的后宅风云了。
      直到仲秋抓住了孩童,三人才顺利上了岸,这季节还凉飕飕的,可想而知那河水该多寒冷刺骨,微风徐过,像冰凌子扎进了骨头里。仲秋是练家子,多年来打造了一身铜皮铁骨,而另两人面色惨白,嘴唇冻的乌青,湿漉漉的头发一剌剌的贴在脸上,模样可怖,跟两个水猴子似的。刚才来求救的少女赶紧抱住了孩童帮他取暖,脸上又哭又笑,仿佛劫后重生,另一边的两个仆俾也簇拥着她们的主子,不知哪里来的斗篷,给人裹了个严实,看来是早有准备。
      “谢谢大哥出手相救,不然我们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年轻女子颔首道谢,声音绵绵温柔,因为寒冷而带着微微颤音,虽狼狈了些,五官也是姣好的。
      仲秋一拱手道:“愧不敢当,救你们的是我家大小姐。”
      女子闻言将目光移到了卿晚晚身上,探究的眼神一瞬即逝,“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救命之恩,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卿晚晚见一双妙目盈盈婉转,无辜又柔弱,心想这模样是个男人都喜欢吧?她暗自好笑,心想这女子比她还能演,真是让人不喜,故而做出一副比对方更柔弱的模样,轻声开口,“路见不平罢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赶紧回家吧,免得染上风寒。”说完还捏着帕子虚弱的咳了几声,全然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切莫像我,一时不慎落下了病根,如今是一见风就病的厉害,哎……日后怕是活一天是一天了……”
      女子微微抽了抽嘴角,心想谁要听你扯这些!心中腹诽却不做在脸上,还是礼貌的屈膝道了个是,正要带人离去,却见那孩童挣脱众人冲向了卿晚晚的马车,然后连蹦带跳的一股脑儿爬进了车里,大伙儿霎时间懵了,卿晚晚却是感叹这孩子个头不高,手脚倒挺麻利……
      “快快快,把人接回来!”年轻女子焦急的喊着,将方才的柔弱无辜一扫而空,伺候孩童的少女连着女子身边一仆俾朝马车小跑了过去。
      “我不跟你们走!绝不!”孩童声音软糯可爱,性子却倔的很,他紧紧攀住车门,宁死不屈的样子。
      怎么哄也不成事,仆俾一撸袖子就要上手去拽,伺候孩童的少女急了,上前拦住,质问:“你要干什么?”
      不一会儿几人开始拉拉扯扯,搞得鸡飞狗跳,卿晚晚只觉得脑仁儿疼,最近真是见鬼了,莫名其妙管了一堆子闲事。
      “漂亮姐姐,求你送我回家吧!”孩童软糯的声音传来,卿晚晚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漂亮姐姐?谁?她吗?她现在这模样真是受之有愧,但这孩童到是有趣,嘴甜又机灵。
      卿晚晚轻轻咳了两声,上前好言好语道:“小公子既然信得过我,不如就乘我的车走吧?再耽误下去怕是要害病了。”说完又转头对着年轻女子继续道:“我的马车就跟在你们后面。”这意思不像商量而是通知,见对方要开口,她又虚咳几声打断,揉着太阳穴只呼不成了不成了,“这会儿头晕得厉害,我得赶紧上车避避风。”然后装作身体不适的模样转身越过众人上车去了。
      年轻女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没想到今日遇见对手了!心里不满又不好再说什么,脸上强忍着才不至于失态,脚下不情不愿的回了自己车上。
      马车又晃晃荡荡的上路了,桐夏和仲秋在外头赶车,孩童和他的女婢随卿晚晚一齐坐在车里,孩童鼓着个腮帮子气呼呼的,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熟透了的葡萄,晶莹饱满,此时蕴着水汽,委屈又倔强,看来是花了大力气才不至于让眼泪落下来。
      卿晚晚从屉子里取出条薄毯递了过去,也没等女婢接手,孩童迅速抢过薄毯把自己一卷,裹得像个蚕蛹一样,只露出个雪白的小脸来,活像个糯米团子,甚是可爱。
      “你在躲她?”
      孩子瞪大了眼睛望着卿晚晚,仿佛在问:你如何知道的?
      卿晚晚莞尔,“我瞧出来了。”真是难得的温柔,可爱的孩子总有让人变得柔软的魔力。“你是谁呀?她是你什么人?”
      孩童不答话,脸上有警惕之色,那头女婢接了话,答道:“我家主子是定安侯府的小公子,方才那位是府上大少奶奶。”
      “什么大少奶奶,不过是个妾罢了!”孩童哼哼了声,端着一脸的鄙夷和不屑。
      一听来头,卿晚晚窒住了,孽缘啊孽缘!顾月之真是阴魂不散,没想到今天救的竟是他弟弟和夫人,鬼打墙了这是,兜兜转转绕不开他去……
      复又端详了一阵,这孩童虽好看,却与顾月之一点儿也不像,看来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看来你对她很不满呀,怎么,刚才是她把你推下去的?”
      孩童讶异,眨巴着两只大眼睛,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你怎么知道的?”
      “哎呀,被我说中了?”看着孩童满脸探究的表情,卿晚晚倾下身子,一手托腮注视着他,“我看你在水里拼了命的躲她,上岸又不想与她同行。”
      孩童一听更加震惊了,小嘴微张,目瞪口呆的模样着实可爱,卿晚晚忍不住在他小脸上捏了一把,手感绵软,又白又细腻,果然像个糯米团,“她把你推下去,又跑来救你,看来是有什么图谋,你识破了所以不愿配合她?唔……她没能得逞,恐怕要恨死你了。”
      “你……你又……知道了?”孩童的反应明显是认可了这一说法,卿晚晚点了点头,复又问道:“她为何要算计你?你这么点大的人,难不成还和人结仇了?”
      孩童叹了一声,颇有些老气横秋的模样,“我躲她还来不及,何来的结仇,她自导自演,以为救了我就能回去邀功吧。”
      旁边的女婢觑了觑二人,急的泪眼汪汪,“主子,这可是真的?我们要不要回去告诉大少爷?”
      说到这里,孩童小眉毛一拧,嘴里嘟囔,“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第一次了,每回都叫我多担待多担待。”话里没少怨气,有些嗔怪的意思。
      卿晚晚会了意,低声喃喃,“看来顾月之很宠她嘛。”
      声音不大,但还是落到了孩童耳里,他一股腮帮子,气恼道:“哪里宠了?一个妾而已!”
      这就有点意思了,这孩子能容忍被嫂子欺负,却不能容忍他哥喜欢他嫂子……是吃醋么?还是看不起那女子的身份?卿晚晚摇摇头,小孩子的心思真难懂。
      孩童气归气,突然反应过来,询问道:“咦?你认识我大哥?”
      卿晚晚点头默认,一副不是很感兴趣的模样。
      “你是谁呀?怎么认识我大哥的?你们很熟么?”
      “我姓卿,和你大哥几面之缘,不熟。”说的平淡,隐约中却带了几分嫌弃。
      孩童一听,开始仔细的打量起她来,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一副聪明模样倒是和顾月之如出一辙,他试探道:“你是镇南大将军的千金吗?”
      卿晚晚啊了一声,表情里写着惊讶。
      孩童心领神会,擤了擤鼻子后嘿嘿一笑,“看来是了!莲城姓卿的没多少,瞧你马车的派头,也只有镇南大将军家才配得起。”
      卿晚晚一怔,心里叹服,五六岁的孩子竟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真是不得了!还没缓过神来,结果那孩童又来了一句,“我大哥很喜欢你?”
      真是猝不及防,卿□□笑了两声,“我都说了我们不熟,何谈喜欢。”
      “那我大哥为什么要给你鸿雁传书?”
      鸿雁传书?什么鬼?就是那封信的事?已经被传的这么不堪了吗?卿晚晚极力否认,“没有鸿雁传书!那都是误会!”
      “误会?怎么能是误会呢?你们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我大哥连他最在意的脸都让你划花了,没怪罪,一定是很疼爱你的。”说着说着,他裹着小毯子像个蚕宝宝似的扭到了卿晚晚身边,然后仰着小脸,一派天真无邪,瞪着两颗黑葡萄似得大眼睛,像个小狗崽子似的,可爱极了。“我大哥什么时候娶你?”
      一阵凉风吹在心头,瞬间将人牢牢冻了起来,卿晚晚纳罕,顾月之的弟弟比他更难缠……
      卿晚晚往一旁挪了挪,然后正襟危坐,高昂起下巴斜眼觑他,作出一副不好想与的模样,“你就不怕你大哥也纵着我欺负你?”
      孩童了然一笑,像心中大石落定,放松的倚在了车壁上,他操着稚嫩的声音,朗朗开口,“那不会,毕竟色令智昏嘛,我大哥和你在一起定能灵台清明。”
      什么意思?刚才还叫漂亮姐姐的,这会儿嫌她丑了?还丑的能让他哥时刻保持清醒?卿晚晚心里唾了一口,小狗崽子!
      行行复行行,终于到了定安侯府,卿晚晚心里喊着阿弥陀佛,只想赶紧摆脱这个缠人的孩子,车都没下,就连连告辞,刚想喘口气,结果车帘哗的一下被掀开了,她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一个小小的糯米团子趴在窗檐上,调皮道:“其实我觉得你和我更配,我叫朝朝,你叫晚晚。”
      被顾月之缠着就罢了,还被他弟弟肖想,卿晚晚泄了气,心感无奈,总不能对一个孩子下手吧?她一身的本事在这个孩子面前突然就不好使了,真是造孽……
      桐夏和仲秋对视一眼,喟叹不已,平日里杀人放火都能气定神闲的大小姐,竟然被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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