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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章 7.玄奴 ...

  •   7.玄奴
      镇南大将军的千金与定安侯府的小侯爷交好一事在莲城传的人尽皆知,卿晚晚闻之头痛,定是那可恶的杨家人将顾月之给她送信的事传了出去,为的就是炫耀同定安侯府的交情匪浅。
      可未出阁的姑娘与男子私交总归是不妥的,名声定会有损,但让卿晚晚更为气愤的是,这私交对象是顾月之,他可是众多莲城女子的梦中情郎,而自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草包。卿晚晚这些日子可没少被人指指点点,甚是可恶!
      同样气愤的还有沈府的小郡主,听闻此事,大发雷霆!世人眼里,她同顾月之才是最相配的一对璧人,怎么平白无故就冒出个卿晚晚?那草包一样的女人又凭什么同她争?
      妒心一起,火冒三丈,罗氏兄妹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可要抱牢这条大腿,总归是要多为郡主出谋划策的,这不,罗俊眼珠子转悠了两圈,心中来了计策。
      便让那草包在顾月之面前颜面尽失!
      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别人家姑娘都是镜前俏模样,而卿晚晚每日涂脂抹粉只是为了把自己装点成个病秧子,好在本身皮肤白皙,抹去些血色便有了几分病容。
      多少女子羡慕不来的白瓷肌肤,对卿晚晚来说却是用无数个苦痛黑夜换来的,从小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摸爬滚打,与数百孩童一起学习成长,身边人来来去去,死死伤伤,一年复一年,她终于成为了最出色的暗卫之一。
      她是他们的主子,尊贵的大小姐,叔父视她如己出,可却从未给过她任何优待。她同他们一样,生来就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任务失败一样会受到惩罚,从小在仇恨的熏陶下长大,注定成为复仇的利刃。
      桐夏将药端进屋,搁在妆台上,卿晚晚垂眼望去,只看到穿过雕窗落在妆匣上的晨光,屉里的几件珠花被衬得流光溢彩,她想,自己何时才能走在真正的阳光下,为自己活的璀璨?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吧,习惯隐于黑暗的人,若真有一日得到阳光也只会感到迷茫和彷徨,就算到死的那一天,阳光也只会洒于覆盖尸身的那一捧黄土上,她自嘲的笑了笑,何其可悲。
      桐夏接过梳子帮她打理起头发,时不时瞟一眼,却见卿晚晚无动于衷,只得开口道:“少君命人送来的,新方子,都是上好的补药……少君挂念大小姐,时常会问起您的情况……”
      桐夏想再说些什么,可欲言又止,大小姐脾性难以捉摸,不喜旁人啰嗦劝诫,话多了指不定会被割了舌头。
      她虽是卿晚晚的贴身侍女,但头上的主子其实共有三个,除了大小姐,还有家主和少君。家主是少君的父亲,大小姐的叔父,是背后真正的掌控者。他们这一代是与两个小主子一同长大的,过了考校,便会被分派给各位主子。少君才貌双全,文质彬彬,又总是待人温和,而大小姐却是乖戾异常,让人摸不清脾气,没法,怨不得她,阳光下长大的孩子和藏在黑暗里的不一样,姐弟二人的性子自然是天差地别。
      私下里都传大小姐或许是在地牢的成长中被逼疯了,才成了这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所以大多数人都盼着能被分派到少君身边。而桐夏觉得自己运气欠佳,不仅分派给了大小姐,还得贴身侍候,这两年来可谓过得小心翼翼,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卿晚晚瞥了眼那碗药,默默叹气,端起来喝了一口,和往常的无甚分别,同样难以下咽,“传话回去,叫他别总把心思放在无用的事情上。”
      “这哪里是无用的事情,少主历来最关心的就只有大小姐呀。”卿晚晚透过镜子睹了桐夏一眼,吓得她赶紧闭了嘴。虽说是一家子的,可是大小姐驭下严苛,她总帮少君说话实为不妥。
      姐弟二人一文一武,可习武太苦,卿晚晚幼时也曾抱怨,那会儿叔父哄她,说是她根骨要比弟弟好,此后一心想着弟弟便咬着牙坚持了下来。逐渐长大,也逐渐明白,并非因为根骨好才被选中习武,而是因为她注定要成为弟弟背后的影子,和护在他身前的刀。
      多年来刀山火海落下一身伤,弟弟担忧姐姐,总是寻最好的药给姐姐治疗和进补,可不知怎么的,卿晚晚心里越来越别扭和矛盾,他做这一切是亲情还是愧疚?或许还有别的吧,如今,他的关心和亲近,都让她如芒在背。
      “算了,说了他也未必会听。”卿晚晚将药一饮而尽,苦得她五官拧成了一团,如同过往人生,苦不堪言,却又不得不咬牙咽下。
      突然,窗子“砰”的一声,从外头跃进个人,桐夏拔出腰间软剑就杀了过去。透过铜镜,那熟悉的紫色身影在身后翻腾,卿晚晚挑挑眉,头也没回,轻描淡写道:“仔细着,别把东西打坏了。”
      “这便是卿大小姐的待客之道?”饶是打的不可开交,语气仍是带着几分戏谑。
      于这人,卿晚晚也是不吝啬口舌的,“我可从未见过跳窗进来的客人。”
      “不打了,不打了!”这人想要停战,可卿晚晚没开口,桐夏便不会收手,这会儿你追我赶的着实好笑。
      交手片刻,却见卿晚晚那方毫无休战的苗头,这人苦笑,只得把桐夏逼到了门口,趁其不备,拉开门一把将她扔了出去,然后关门上拴,最后转身一跃上了美人榻,还不忘顺走了桌上的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这侍女不的了。”这人一手枕头,一手端茶,双腿还交叠在榻上,好一副悠闲惬意的姿态。
      卿晚晚遣退了桐夏,这才回头笑意盈盈道:“顾大人不请自来,是否有些欠妥?”
      “急着办案,还请卿大小姐多担待。”说的义正严辞,却是一副浪荡公子的做派。
      “大白天闯进女子闺房办案,顾大人也不得了。”
      四目相对,眼里意味不明,是敌是友?是警惕怀疑,还是欣喜期待?
      其实卿晚晚很简单,她从来就是个目的明确的人,顾月之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暂时还舍不得杀的稀罕玩物罢了。聪慧狡猾又性子跳脱,瞧,多好的对手!是她千万个黑夜里一盏意外出现的灯,又或许他们两本就是同样的人,都是潜伏在黑夜茂林中的猛兽,越挖掘越危险,越危险又越想挑衅。
      而顾月之呢?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为了来见她?她那么特别,那么神秘,试探怀疑不足以诠释他全部的心思,或许早就不知在何时何地动了恻隐之心,又不甚矛盾,一边希望罪证确凿逮捕她,一边又祈祷千万别是她。顾月之叹气,心想自己真是风流无边了,这等危险的女子,自己竟然不远离她,还要一探究竟,甚至想征服她。
      有些心思还是要赶紧掐灭了,露在脸上不大好看,他嗅了嗅,寻了个掩饰的好借口,“什么味道这般难闻?”然后又瞟了眼桌上的药碗,戏谑道:“卿大小姐这是要服毒自尽,畏罪自杀么?”
      是了,这药光闻味道就知道有多难喝了,那小子怕不是要毒死自己,想到这里,卿晚晚一下子垮了脸,“到底什么事?”
      毕竟是风月场混过来的老手,最懂拿捏女人的性子,这会儿自当是见好就收,顾月之坐起身来,从胸口摸出张纸递给了卿晚晚。
      展开一看,画着片赤色羽毛,她狐疑道:“这是何物?”
      “赌坊那群黑衣人,每个胸口都纹了这赤羽图腾,像是什么组织,卿大小姐可曾见过?”
      听完这话,卿晚晚当即黑了脸,这人最近就是刻意来败坏她名声的吧?“顾大人都说是纹在胸口了,我一未出阁的女子怎么可能见过!”
      难得一见的认真,没有平时狡黠的周旋,收起了嗜杀时的疯癫,倒让顾月之一下子不好接话了,可心中的怀疑终究是胜了一筹,这女子本就不简单,她的每句话都值得再三斟酌。也不知是不是见鬼了,这一出神,他竟无意识的往卿晚晚胸口扫了两眼,反应过来时,对方的眼睛里已经快射出刀子了。
      卿晚晚觉得好笑,他是怀疑她与黑衣人一伙的?为了给自己洗脱嫌疑,大半夜帮他做打手拼了命绞杀自己人?他若不是有毛病,那就是登徒子!
      “我再狠辣,也不会杀自己人,顾大人若是不信,我便脱了衣服给您验验了?”说着说着,卿晚晚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乔笑嫣然,像刚蒸熟的糖糕,软糯香甜。这熟悉的模样让顾月之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不会又想把他做成皮俑吧?他赶忙道:“不了不了,卿大小姐这般主动,顾某着实惶恐。也不是怀疑卿大小姐,只是想着来都来了,就顺道问问。”
      “顺道问问?看来顾大人还有别的事情。”卿晚晚收起笑容,变脸跟翻书似的。
      “我是专程来给卿大小姐送谢礼的。”顾月之从后腰抽出把匕首扔给了卿晚晚,殷勤完又不忘揶揄了两句,“我瞧卿大小姐也没个趁手的兵器,平日里要装草包又不方便佩剑,这匕首小巧适合藏在袖中,方便卿大小姐随时杀人。”
      接来一瞧,是把精致的玄色匕首,七寸左右,鞘上雕了只下山虎,抽开一看,刀身上还用瘦金体刻着“玄奴”二字,卿晚晚不屑的嘟囔了句,“明明刻着虎,却取了个猫儿的名。”
      顾月之狡黠一笑,打趣道:“配你岂不刚好?”
      卿晚晚一怔,这人是在骂她吧?本是猫,却似虎,说她是个母老虎?
      见人愣在原地也没个反应,顾月之凑到她身边,“怎么,不喜欢?”
      低头仔细打量她,见她眼眸低垂,望着手里的匕首一动不动,睫毛长长却仍盖不住那若隐若现的点点莹光,想必是在盘算着什么。瞧着这病怏怏的草包装扮,又想起夜晚张牙舞爪如月般熠熠生辉的灵动小兽,他忽然欣喜,又不免觉得好笑,笑完又开始心生恐惧,真是五味杂陈,百爪挠心的很。
      “喜欢,当然喜欢呀。”卿晚晚抬头望向顾月之,眼光盈盈,笑颜如画,“顾大人不如好人做到底,借点血给它开个刃吧!”
      见对方眸光一冷,顾月之暗叫不好,这小疯子不是想把他剥皮做皮佣,就是要拿他放血开刃,真是铁石心肠!他心里苦啊,这个女人,若是没点胆量还真是不敢随意撩拨,自己可得挺住,这么快就败阵,岂不是负了自己的一世风流?
      他当即脚下一点,轻巧的退了出去,可论起速度,他哪里是卿晚晚的对手,只一瞬,对方便到了他的身后。
      卿晚晚歪头一笑,然后扬起匕首就朝他劈了过来,他躬身避过,结果匕首又朝他下盘袭来,他赶忙跃起跳到桌上,刚想讨个饶,没想到卿晚晚一把抽出了桌布,害他滚落在地。
      若不是他反应够快翻身避开,这插在地上的一刀就是钉在他脑门上了,没想到这女人是真的要杀他,这乖戾的性子着实叫人无奈。
      趁着卿晚晚拔刀之际,他腾空跃起,想要跳窗逃走来着,可是脚腕一紧,竟被对方擒了回去。刚落地便见匕首直击面门而来,他歪头避开要害,杀气冷冽,脸颊却是痛的火辣,这如玉容颜竟被拉出条鲜红的口子!
      这女人忒狠心,竟不懂得怜香惜玉,顾月之本想抱怨,却迎来了卿晚晚狠狠的一脚,接着,整个人从大门飞了出去……
      他刚站稳脚,一抬头怔住了,双腿像扎了钉子一样动弹不得,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啊……那头追出来的卿晚晚也傻眼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廊下站了一堆子的人,此刻正看着他二人目瞪口呆,众人面面相觑,院中一时鸦雀无声,气氛颇为尴尬。
      青天白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男子还飞出了门外,脸上挂彩,形容凌乱,真是没眼看……
      卿晚晚悄悄将匕首藏回袖中,接着抽出帕子咳嗽了起来,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还带着点委屈。纵使顾月之脸皮再厚,此情此景,他也不知该从何狡辩起,他摸着鼻子干笑了两声,“哈哈,好巧啊……”
      可不是巧么,杨家母子领着罗氏小姐和一堆的下人刚好走到了门口。罗鸢大吃一惊,若不是亲眼所见,还以为那传言不过是空穴来风罢了,原来此二人确实牵扯不清,还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也不晓得沈知南看到这场面会作何感想,怕是当下就要气得砍人。
      “那个……罗小姐来探望表妹……想着你们女子闺房聊天适意些,就……就迎她过……来了……”终是杨兆打破了平静,这才把众人拉回了正道。
      卿晚晚着实没想到杨家母子竟是这般无礼,不通传一声就将外人引来她的院子,真是可恶!
      这罗鸢是御史大夫家的千金,罗俊的妹妹,生的眉清目秀的,和罗俊一样长了张看起来就很聪明的脸。先前春日宴上也是见过的,是沈知南那边的人,也难怪杨家母子这般无礼,这不是要急着攀附嘛。可她与卿晚晚根本谈不上交情,此刻探望是假,私下怕是打了别的主意,这点,卿晚晚和顾月之心里都懂。
      见无人接话,罗鸢只好自道来意,“之前与卿小姐匆匆见过,也没能好好结交,实在惭愧。过几天是我生辰,便想邀卿小姐一道玩耍,也好尽些地主之谊。”
      又是鸿门宴!卿晚晚白日里是草包小姐,不能揭穿,她装出一副瑟瑟缩缩的模样,“恐让罗小姐失望了,晚晚尚且病中,又不善交际,怕扫了大家的兴致。”
      权贵主动上门结交,多好的机会,杨夫人想等卿晚晚应了约便好捎上自己儿子,可对方开口就拒绝了,她心里急啊,深怕这榆木脑袋把事情搞砸了,赶忙道:“晚晚你天天闷在屋里也不是个好事,年轻人就该多互相走动,舅母知道你性子内向,就让你表哥陪着你去吧。”
      杨夫人司马昭之心,未出阁的女子岂能随意出门走动?不过是想为她儿子行方便罢了。卿晚晚根本不打算应承,可那顾月之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也跟着附和,“杨夫人说的极是!顾某也想借着卿大小姐的光前去凑个热闹。”瞧这话说的,好似两人有多熟一样。
      罗鸢听此话倒是异常高兴,本想着请顾月之恐怕是个难事,没想到对方竟主动开口,这下倒是能跟沈知南邀功了。“小侯爷肯赏光,真当是荣幸至极,届时我定当好好招待。”
      这群人你来我往聊开了,仿佛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似的,正琢磨着如何拒绝,顾月之便贴过来小声耳语,“大小姐不应约,莫不是当天有别的勾当,或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筹谋?”
      话中有话,不去就是有鬼,这人是怀疑她要去伺机作案?若不是,那就是想看她去出丑!左右不过这两个原因,上次被诓去做打手的账还没同他讨,这会儿又想来算计她。送把匕首就想消灾?那是不能够了!
      “卿小姐还在为春日宴上的事耿耿于怀么?”罗鸢深知今日不成功便成仁,颇有些壮士断腕的志气,势必要说动卿晚晚才行!“那会子也是想结交卿小姐,怎知闹出误会,怠慢了你,这次请你一聚,也是有心给你赔个不是的,还请卿小姐莫要拒绝。”
      杨夫人跟了把火道:“年轻人之间小打小闹无伤大雅,玩闹个几回也就熟了不是,人家罗小姐都这般说了,晚晚你再不答应就小家子气了,你父亲若是知道,怕也是不悦的。”
      好家伙,一个生日宴竟是把镇南大将军都搬了出来,虚伪话说的是恁真诚,不去就是卿晚晚不识相了,一下子搞得她下不来台。罢了,一群跳梁小丑,且去瞧瞧你们又玩何种把戏。
      向来喜静的性子,此刻叫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脑仁疼,卿晚晚心里不屑对付,表面上还是装出羞涩的模样颔首应下了。接着她捏起帕子一阵咳嗽,虚弱的扶着门框直喊不成了不成了,说自己身子不好见风就要发病,连连谢客退回了屋内。
      既已大功告成,也无所谓卿晚晚突如其来的闭门羹,众人装模作样的寒暄了几句也便散去了,至于顾卿二人的事,虽说摆在眼前,但也没人真敢得罪顾月之,大家心照不宣,打着哈哈便也揭过去了,而真相如何,当事人是说不得也说不清的。可想,只要有杨家母子在,二人的绯闻又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再一深思,罗鸢背后还藏了个火药桶,今日这桩事怕是要成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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