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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 5.浴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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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浴佛节
乔、冯、李三族灭门一事闹得莲城人心惶惶,坊间众说纷纭,竟越传越离谱,都说是厉鬼索命!为了安抚人心,皇帝下令,今年的浴佛节需办得格外隆重。
大宣继承了大熙的信仰,国家大兴佛教,国内信徒众多。高僧游行,百姓夹道跪拜,两匹白色的高头大马拉着白底镶金的宝车,车辕上簪满了鲜花,圣洁无比。活佛端坐其中,宝相庄严,他轻捻手指,将金钵中的圣水洒向众人,百姓如逢甘露,连连叩拜。长街十里,人头攒动,大批佛教徒簇拥着活佛仪仗朝明昭寺行去,今天有一场别开生面的法会。
诚阳公主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硬是把卿晚晚给拖出了门,美其名曰尽地主之谊,实则就是想上街瞧个热闹,堂堂公主岂是想出宫就出宫的,还不是打着慰问镇南将军家属的幌子。
这公主胆大,偷偷甩掉了随行侍卫,与卿晚晚换身男装就溜上了街,饶是卿晚晚如何劝都没用,这公主偏要拖着她往人多处走,卿晚晚心里哀哉,她是最不喜热闹之人。
公主和将军之女竟齐齐失踪!这还得了,为了避免恐慌,侍卫们只能暗中搜寻。得知消息的顾月之心中一惊,镇南将军之女甚是可疑,公主与之一道失踪,怕是祸福难定,他立马带领大理寺一众人等上街寻人。
诚阳公主暗叫不好,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能这么快就被抓回去!故而拖着卿晚晚东躲西藏,这会儿为了躲避大理寺搜寻,二人只能抄小道走入了那偏窄的巷子中。
你说巧不巧,这还真遇上了坏人……
几个彪形大汉堵住了二人的去路,好色下流写在脸上,真是叫人作呕。
“小美人,跟你们很久了。”说话的应是这群人的头头。
诚阳公主还偏不信邪,一挺胸道:“什么小美人?我们是小公子!”
卿晚晚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感到些许头痛……
诚阳公主长得本就娇艳俏丽,区区男装哪里盖得住这姣好容颜?卿晚晚又是一弱柳之姿,就更扮不了男人了。
“公主,侍卫们都在街上,你跑出去就安全了。”卿晚晚小声道:“这里我拦着,你快跑!”
没想到话音刚落,诚阳公主就一溜烟失了踪影,卿晚晚无奈的叹了一口。
“想跑?给我追!”
卿晚晚向前一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大汉们一愣,没想到这柔柔弱弱的小女子竟也是个硬骨头。
只见她苍白的小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声音清甜,像裹了蜜的糖,“我看谁敢?”话说出口,听起来又像是开了刃的刀,冒着森森寒气。
大汉们忽然有些发懵,区区弱女子竟让他们生出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卿晚晚歪头一笑,狩猎开始!
岂料,还没踏出一步,便听见身后传来,“晚晚别怕!我来了!”接着一个小身板窜到了她身前,也不知那诚阳公主从哪里寻来根棍子,此时更是做出一副要跟对面干仗的架势。
这一刻,卿晚晚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心想这蠢东西是来跟她讨债的吗?当下要出了事,皇帝八成得摘了她脑袋。
“晚晚,别怕!我跟高人学过功夫,我保护你!”说得硬气,可那小手却是止不住的抖。
“呵,小美人有点意思,不知在床上是否也这般泼辣?”
都是些腌臜的狗东西,一双双浊眼竟是从上至下将诚阳公主剥了个干干净净。末了,嘴里还吧咂了几口,恨不得赶紧将眼前这美人吃干抹净。
大汉头头已是急不可耐,他一扬手,众人便围了过来,诚阳公主也不示弱,大喊一声,然后举着棍子冲了出去。可还没过两招,诚阳公主就被那大汉头头擒在了怀里,顺便又被捏了把小脸。
诚阳公主一边挣扎,一边焦急的喊道:“晚晚你快逃,别管我!”
卿晚晚默默叹了叹,这人小小年纪倒是义气,就是没什么脑子,当初就该听仲秋的,直接宰了这蠢东西。可回头想想过去这十几年,她趟过无数血海,唯一一个叫嚣着要保护她的人竟是这个与她毫无瓜葛却又有着万千渊源的人,她无奈的摆了摆头,只得换上一脸惊怕的模样,娇滴滴的喊着公主,然后冲了出去。
也不知这女子是如何巧妙避开了众人的围剿,一头撞进了大汉头头的怀里,只听大汉头头闷哼一声就飞了出去,诚阳公主震惊之余却来不及细想,卿晚晚大喊道:“公主小心。”然后伸手一拉,将诚阳公主掉了个头,好巧不巧,这一转身,公主手上的棍子正好敲在了一大汉的头上。此时,卿晚晚还不忘满脸崇拜的夸了一句,“公主好厉害啊!”
诚阳公主懵头转向,接着也不知哪来的力道,她飞起一脚竟将两个大汉踹出了几米远,这会儿只觉自己犹如神助!再看另一边,又有一大汉冲上前来,卿晚晚吓得跌倒在地,一不小心将诚阳公主也拉了下来,没想到这一拉竟刚好让她屈身避开了攻击,一来二去,大汉们被诚阳公主揍得纷纷倒地痛呼。
待大理寺众人赶到时,便已是眼前这番场景,坏人们倒了一地,公主一脸茫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卿大小姐捏着帕子哭哭唧唧。可这恍惚的功夫,却让那大汉头头趁机溜走了。
顾月之上前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卿晚晚,最后将目光落在诚阳公主身上,“臣等救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诚阳公主望向顾月之仍是一脸茫然,“我……竟然……这么厉害……”
好在虚惊一场,顾月之低头揉了揉眉心,卿晚晚悄悄抽了抽嘴角,只有那邱子儒在认认真真的收押犯人。
月上中天,卿晚晚烧光了手里的密信,待最后一缕青烟散去,她才起身转了转脖子,又扭了扭胳膊。
一旁的婢女问道:“大小姐要出门么?”
卿晚晚莞尔一笑,“出去松松筋骨。”
城郊破庙,周围杳无人烟,一大汉连滚带爬的往里逃,满身血迹,看来已是伤的不轻。此刻的黑夜对他而言仿佛是藏着地狱的深渊,虫鸣鸟叫更像那催命的咒语。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黑衣少女摄人心魄的笑颜,伴着长刀“哐哐”敲打地面的声音,透着森森寒意。她缓步逼近那逃跑的大汉,语笑嫣然,又略带慵懒的况味,“白日里总是畏畏缩缩,只到了夜里才能叫人欢畅愉悦。”显然,这话她是说给自己听的,话中含义似乎是开心的,又似乎带着娇嗔抱怨,总之复杂,道不清楚。
少女的笑容越是灿烂,这大汉就越是害怕,盯着她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只发狂的野兽,叫人胆裂魂飞,却又求助无门,此刻已被逼到了角落,再也无处可逃。少女渐行渐近,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来,为她镀上一圈光华,她的影子慢慢吞噬了大汉的整个身躯,逆着光,朦胧中看到那璀璨夺目的笑颜,可化利刃,将他全身血肉剜尽。求饶不听,恐吓不理,油盐不进,完全摸不着她的脾性,上一句话还在怒,一下瞬又笑得嫣然娇俏,嘴里低声喃喃,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神在在的,像个疯子。绝望!绝望!无尽的绝望让他认定眼前这女子就是他平生仅见最可怕的恶魔。
少女抬起刀轻轻在大汉右手上敲了敲,然后不疾不徐道:“今日便是这只手摸了公主的脸。”
说罢,手起刀落,大汉的右手便飞了出去,鲜血溅了满墙。大汉嚎的撕心裂肺,少女却嗤嗤发笑,嗜杀的快感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在兴奋。
“真是吵死了。”她低声怨怪,然后缓缓将刀对准了大汉的喉咙,“今日也是这张嘴说出了肮脏污秽之言。”
少女用刀背在大汉喉咙处一敲,对方便张口吐出了舌头,她反手一刀,大汉的舌头竟不翼而飞。
大汉嘶吼变闷嚎,痛的满地打滚,见此情景,少女笑的越发开怀。可转瞬她又蹙起眉头,觉得自己有毛病,干什么来给那蠢东西出气?不对不对,只是因为好玩罢了!说服了自己,她又翻脸乐开花来。
大汉在地上痛苦的翻滚闷嚎,鲜血涔涔的往外冒,然而站着的人却无动于衷,她拧着眉毛,两手负在身后,手里的长刀继续在地上敲打着,既有节奏。她歪着头很认真的思考,是一刀干净利落送人上路,还是再寻些乐子呢?沉思之际,忽然从屋顶传来一串掌声。
少女抬头望去,鼓掌之人竟是顾月之,他一身紫金官袍,大马金刀的跨坐于屋檐上,月光盈盈,衬出他天人之姿。
“卿大小姐好手段,我大理寺内就缺一个你这样的刑官,不知卿大小姐可否赏脸一游?”
两人面上冁然,实则争锋相对,杀气四溢。卿晚晚扔下长刀,信步上前,她抬头望着顾月之,嘴角笑容迷人,“顾大人这么晚了还出来办案呀?”
“是啊,一想到灭门案的真凶还在逍遥法外,我就夜不能寐。”说的苦大仇深而已,以他的性子,再大的事也不会放心上,何谈夜不能寐?若真有这样的大事,那只能是女人了……想到这里,顾月之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自打接手了大理寺,忙得晕头转向,就像“从良”了似的,好些红颜知己的名字都快忘了。
卿晚晚秀眉微蹙,仔细想了想后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灭门案我就帮不上顾大人了,这里刚好有个买卖妇女案,贼人老巢在车前巷的赌坊,顾大人,不必谢。”
“卿大小姐自谦了,这忙还非得是你才帮的上,那凶手轻功了得,脚长六寸,卿大小姐可否借玉足一看?”
话音刚落,顾月之迅速窜了下来,可卿晚晚更加机敏,一个翻身便落在了他方才的位置,站定后竟还一歪头做了个调皮模样,顾月之嘴角一勾,笑着追了上去,不一会儿,两人就在屋顶上缠斗了起来。
你攻我守,我退你进,圆月之下,两人身姿翩然,打得不相上下,却也未必下了狠手,好似在刻意试探对方。顾月之几次擒拿都未得手,卿晚晚总是避的游刃有余,就像只轻巧灵敏的猫。
“卿大小姐别做无谓的抵抗了,你跑不掉的。”
“女子的脚事关名节,岂是顾大人说看就能看的?”
“顾某愿为此负责,我大理寺刑房内必有卿大小姐一席之地!”
接连又过了几招,还是僵持不下的形势,一来二去,卿晚晚逐渐丧了兴致,她主动让了几招,这才给顾月之趁虚而入的机会,他将卿晚晚双手反剪在背后,小小的人儿被他用力拉至身前,一眼望去似在拥抱,暧昧至极。不愧是风流的小侯爷,办案还不忘揩油,吃素太久,竟连个疯子也不放过……
近距离一看,顾月之也愣了愣,虽是与白日里同样的眉眼,此刻的卿晚晚却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明亮的双眸充满了嗜杀的自信和惑人的神秘,这是一只有獠牙和利爪的凶兽,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去征服。看来决定一个人美丑的不仅仅是皮囊,还要配上超然的气质才能称得上风华绝代,不然再精致的五官也只显得庸俗罢了。
他笑了笑,声音低哑魅惑,“怎么?卿大小姐想通了?”
卿晚晚微微摇头,“我本无辜,奈何顾大人咄咄逼人。”她踮起脚凑到顾月之耳边,轻声道:“我要说我不是凶手,顾大人信么?”
四目相对,一边是挑衅,一边是探究,这是一场比真刀真枪更难的生死对弈,谁闪躲,谁就输。
“哦?那案发现场又为何会有你的脚印?”
“好奇便去看看,我到的时候已是一片火海。”
顾月之显然不信,他手上的力道重了两分,卿晚晚感觉手腕微微吃痛,“把我捏坏了,顾大人恐怕不好跟镇南将军交代。”
对此,顾月之并不买账,他最不怕的就是威胁,更荒谬的事情他都干过,区区将军之女,能奈他何?慢慢的,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卿大小姐确定还不说实话么?”
“说说说,你轻点。”卿晚晚小嘴一嘟,委屈道,“我是去过案发现场,但我不是凶手。我回莲城路上遭人劫杀,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思来想去,我父亲早年好像是与那乔家有些过节,本想一探究竟,岂料遇上那场大火。”
顾月之敛了笑容,仔细观察卿晚晚每个微小的表情,想要从中一断真假。
“顾大人爱信不信,反正就是巧合,再说了,冯家事发当晚我在松狐山夜猎,没有作案时间,这个顾大人应是清楚的。”
“那李家出事的时候呢?”
“碰巧遇见了。”卿晚晚一时嘴快,没想到顾月之毫不手软,力气又重了几分,冷着眸子阴鸷道:“顾某可从没说过三起案件是一人所为,卿大小姐这是不打自招么?”
卿晚晚突然面露惊慌之色,眸光闪烁透着心虚,顾月之眯起双眼打量,按理说这应该是阴谋被识破后的最正常反应,可他总觉得眼前这女人演的有些过了……
果不其然,卿晚晚短暂失措后又开始嗤嗤发笑,她带着玩味讥讽的语气说:“我又不傻。”
可不是吗,一个能骗过所有人的“草包”自然长着一副玲珑心肝,被愚弄了的顾月之感到微微不悦,无意识间加重了手上力度。卿晚晚眼眶一红,似要滴下泪来,他心里一怔,想这女子杀人的时候还笑得灿烂,这会儿说哭就哭,女人啊,最强的武器果然是眼泪……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再道:“希望卿大小姐没有撒谎,你今日所说顾某都会仔细去查,只是还有一事,想请卿大小姐解惑。”
“什么?”卿晚晚眼光一亮,声音娇甜。
顾月之眉头微蹙,这人方才还要哭的模样,转瞬又喜笑颜开,似乎情绪于她就像翻书,喜怒哀乐不必过心,随时信手拈来。顾月之暗中自嘲,杀人那般狂妄的疯子,自己竟还对她的眼泪动了恻隐之心,真是风流成性,昏聩啊!他自我敲打了一番后才开口道:“卿大小姐明明武功高强,却为何要装作一副草包模样叫人欺负?”
卿晚晚瞪大无辜的双眼,故作娇嗔道:“顾大人,我都差点让人给杀了!敌暗我明,我自然是要小心保命的,藏巧于拙,韬光养晦,待敌人出现时,我才不至于束手就擒呀,顾大人不会不懂吧?”
顾月之不敢苟同,“以卿大小姐的能耐,这天下能杀你之人,怕是少有吧?”
“此言差矣,就像现在,顾大人要杀我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卿晚晚逐渐凑近顾月之,两人鼻息相抵,她语态暧昧旖旎,“若论起武功,顾大人怕是也有杀人灭门的嫌疑。”
两相对望,顾月之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双眸子足以惑乱人心,那盈盈眸光的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纵使她笑得如何灿烂,都没有温暖只有杀意。寒潭底下似乎沉埋了许多秘密,复杂连绵,勾着人的心魂,想要一探究竟,可寒潭之深,只怕还未见底就要先将人溺毙,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个可怕却又夺人心魄的女疯子……
走神的那一瞬,只见卿晚晚露出狡黠的笑意,然后一头撞上了顾月之的下巴,他闷哼一声退去,再抬头时,那人早已没了踪影,却闻空中回荡了一句,“我今日乏了,改天再和顾大人好好打一场。”
是了!这女人就是一个疯子!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模样,手段却是凶狠残忍,撒的好慌,演的好戏,方才一来二去的交锋不过是她打发无聊的游戏吧?若动起真格来,自己未必是她的对手。顾月之不禁失笑,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崴脚,这个女疯子确实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