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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窈窈,别动 是爹爹来了 ...

  •   古有传言,仙者血肉,炼成便为先天法器。

      为此便有心术不正的邪修另僻魔道,尝以血肉为祭,生生在体内修出一脉邪崇异常,却更为强横霸道的血灵来。

      血灵,生于天地灵脉却又与之相悖,两者冲撞互不相容。

      曾经魔修界的扛把子,邪者中的极品大能宋南呈,如今极卑微地缩在轮椅里坐在寒风中。

      那头相貌丑陋的畜牲伸出一颗脑袋露在帘外,獠牙毕现,目露凶光,静默无声地注视着他。

      透过缝隙,宋南呈见江窈蜷着双腿坐在地上,搭着手臂倚靠在这畜牲柔软的胸腹间,阖着眼睑,看模样,睡得还相当安稳香甜。

      孰不知他的神识刚找到这里,与这丑东西相撞时,骇得他差点直接魂魄离体飞奔而来。怎么也不敢想象,就分开一小会儿,这丫头竟会被只妖兽虏了去!

      转眼又发现自己似乎误会了。

      那一人一兽的两只你来我往、有声有色,明明白白是一副相亲相爱亲亲密密的模样!

      宋南呈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被晋羽搅坏了脑子,一时不光脑仁疼,五脏六腑都跟着要自爆了一般。

      咬着牙关匆匆赶往亭边,却在终于听见江窈怯弱的笑声时停了下来,握着扶手的指节慢慢收紧。
      他的窈窈,终于开心起来了……听听这真切的笑声,多好听……

      宋南呈不作声色慢慢后退,隐在林下的暗影里。

      那丑畜牲倒还机灵,探出头阴沉沉地看了他几次。

      宋南呈则活像一尊雕像般,面无人色,动也不动,连神识都懒得铺陈开去。只静静地听着江窈格外放松轻快的声音。

      听她满是遗憾地说,“有好几日没去听学了,上一课的符纸还没认全,不知先生近几日还会不会再讲一遍?”

      一时又说,“今夜的风好像比往常还大呢,可是我都不那么冷了。砚台,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砚台,我今日又练了几回寻水符,可有几道仙箕始终想不起来……怎么办啊……”

      “砚台,你说凡人界那边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也跟我们这里一样吗?”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才渐渐低下去。直到最后,也没提及一句与她相处了一整日的自己。

      好在宋南呈素来认为自己大度宽容,胸腹间海纳百川!何况窈窈尚还年幼,生性羞怯腼腆,不好意思私下里谈起自己也实属寻常。或者,早在自己赶来之前,她便已经滔滔不绝谈完了自己呢?

      躲在黑暗里的前大魔头,越是幻想越觉身心愉悦。勾起嘴角笑得鬼气森森,丝毫没觉得自己上辈子的癔症也跟了回来。

      *******

      江窈常常睡得不好,不是噩梦连连就是时睡时醒的总不安稳。

      像这样席地睡在亭子里就更是如此了,耳边的风声就没停过,夹杂着忽远忽近窸窸窣窣的声音,总教她手脚一抖突然惊醒。待闭着眼顺一顺砚台厚实的皮毛,才能放心地睡过去。

      直到再一次惊醒伸手摸了个空!

      江窈迷迷瞪瞪的便开始心跳如雷,眼睛来不及睁开便想往桌子底下滚去。

      一双大手忽然环住了她,声音低沉关切,唤道,“窈窈,别动。”

      蓦地鼻头一酸湿了眼眶。

      是爹爹来了?
      江窈睁眼望去,却如噩梦般对上那双惊心动魄的赤红眼眶。

      只是那眼睛里的东西,似乎又熟悉得令她眷念与贪图。

      宋南呈在脱口而出的瞬间便后悔了,不该叫她的名字的。

      “窈窈”这两个字,在她逝世后,他足足念了三百年。可如今对着她再念出这两个字,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和气愤,脑子里极为幼稚地偏执着,“她都不肯坦言相告,我又凭什么那样亲昵地唤她!”

      然而当真见着她听见“窈窈”的刹那,他又揪心悔恨起来,他吓坏她了。

      她抿着嘴角满面委屈的模样,望过来眼睛里浓重的期盼与依赖。这些,大概是宋南呈上下两辈子都不曾见到过的。

      心疼重重叠叠地翻滚上来,这孩子,不掉眼泪的样子竟然比掉眼泪还让人难受。

      他想用力把她拥入怀中,他会告诉她别怕,有他在,从此什么都不用再害怕。

      可转眼,她又变了。

      像是炼制成功的傀儡木偶,与昨日如出一辙的惊恐万状、张惶战栗,砰的一声跌下床去,江窈又开始熟门熟路地涕泪横流磕头求饶。

      窗外天朗气清,雀鸟嘤鸣,一派光风霁月大好良辰。

      宋南呈心中又痛又悔,猛的被她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转瞬都化作怒火噌噌上涨,控都控制不住!

      本来教她驳了面子只有些羞恼,却被自己这反复无常难以自抑的气性给气了个仰倒!

      在窈窈凄凄切切的“公子饶命”里,他能明显感受到那怒火有如实体燃遍全身,烧得体温都升高了许多,眼睛也烫得发疼。

      他明明只想下去抱着小姑娘哄一哄啊!

      脆弱的宋小公子被自己的身体给气惨了,难受得低喝了一声,不受控制地便想砸东西。

      江窈在他起手的瞬间便知趣噤声,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作好了准备,只听桌椅瓷器被砸得咣当作响,却没一下落在自己身上。

      这才恍然,从昨日起公子似乎便不一样了。

      她埋着脸在衣袖上蹭掉眼泪鼻涕,咬牙遏止住不时的抽噎。

      “来人!滚两个进来!”

      小红台的人昨日伤了一大片,今天再没有敢守在院子里闲看热闹,不过总会有拿命搏出头机会的。

      例如昨日为江窈梳头的细叶,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天未亮便起来候在了院门檐下。怕听不清里面的动静,还悄悄吃了一付增幅五感的敏通散。

      她觉得自己的运势来了!

      先被公子指名为西若小姐梳妆,睡前夜巡,又碰见两人在览风亭里,小姐睡着了公子正束手无策。她机灵地上前问安,果然公子招呼了她去,让她将小姐抱回屋去——还是公子的屋子!

      宋南呈脱胎换骨,她们这群人逃过性命之忧后,自然又开始管不住一颗热爱八卦的心。

      私下里你猜一句我想一句,流言悄悄流转,太阳还未落下便已织就了一幅完美真相——宋小公子将西若小姐收了房了!

      毕竟是十六岁的少年人,公子又天生心火旺盛。病发时常常赤目狂躁狂性大发,两人独处一室,一不留神,收了西若小姐也未可知。

      少年初尝人事,食髓知味。抑或是西若小姐天赋异禀,年纪小小在床第间偏又格外娇婉妖娆些,因此惹得小公子深深迷恋上了她。

      甚至还有人为此争论,小公子此举是否不忠于薛小姐?

      对于此题目,她本是嗤之以鼻的,想着就是不忠才好呢!薛小姐岂是小公子那样的人能配得起的。

      可又不好宣之于口,便再三强调,“再是青梅竹马也没用,人家才是天命之人本性相引,再是深仇大恨时日久了也得被天命扭转过来!”

      结果因为她的出言不逊,另几个气不过的才会把她赶出来夜巡。

      出来后细叶仍旧愤愤不平,暗骂这群队友瞎了眼睛!公子平日里对薛小姐好,好得很,可好在哪里?还不如这一整天对着那小妖精的一半呢!

      谁知抬头就看见亭子里一对孤男寡女,深更半夜不睡觉,偏在地上搂搂抱抱。

      走近了才发现正是她祈祷着一定要互相折磨,千万别连累他人的两个祸害。

      西若小姐一副人事不知睡得很熟的模样,也不知是原本就睡在地上还是掉在了地上。小公子半跪着将她护在怀里,可是除了拿大袖盖着她也别无他法。

      *******

      细叶进得屋来,里面的景象可谓是一片祥和,单单那些摆设玩意儿便伤亡甚少。可见她是真的运势不错,卑微的祈求仍旧实现着。

      “请公子……”

      “带她出去梳洗更衣!”

      公子暴躁地打断她,指着西若小姐怒不可揭的模样,只是那语气怎么回事?她怎么听出了一丝小小的娇气与委屈呢?

      不对不对,一定是跟外面门仆买的敏通散有问题!

      江窈任侍女扶起往屋外走去,正要路过宋南呈时又被他恶狠狠地叫住,
      “等等!过来。”

      细叶明显听见小姑娘呼吸一窒,身体却没有丝毫犹豫地挣开了自己的手,转过身走到床前。

      宋南呈抬手时她依旧惊弓之鸟缩了一下,让他更觉烦躁,扯了袖子挑起她下巴,胡乱两下为她拭干泪水,没好气地吩咐,“以后不准动不动就哭!”

      江窈呆愣愣地眨了下眼睛,又一颗泪珠当场就滚了下来。

      小姑娘大惊失色,扬起巴掌就往自己脸上拍。

      还好宋南呈及时抓住了,哭笑不得,“你是傻子吗?!它掉就让它掉下来,你打自己做什么?!”

      用余光目击全程的细叶:公子,我瞧着西若小姐怕是慌着想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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