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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这棵小墙头草 江窈头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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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辈子弟的教养中,预防心魔及收伏心魔,亦成了所有仙宗门派倾注心血的重中之重。
若真有生了心魔者,在无法收伏的情况下,甚至会选择在被吞噬前直接废去一身修为,退为凡人。
夜色缓缓而来,天幕星芒闪烁,偶有几道拖着长长光尾的仙剑飞速划过。
小红台院外,晋羽道君点足跃下飞剑,踏上地面的瞬息铺开强大的神识,不过一息,转眼即收。
霁风朗月,虫鸣螽跃,天地上下一派祥和。
没有蹊跷的气息术法,也没有古怪的符箓法阵,连房间里安神的线香,均一切如常。
锐利的目光缓和许多,扫过青瓦飞檐时顿了一顿,那里挂着两盏烛火跳动的竹绘四角宫灯。
习惯了重崲随处可见的长明雪亮的宝石灵器,乍一见这些单为宋南呈而燃的人间烟火,心中触动,便格外觉得可悲可叹。
晴歌师侄说,南呈今日醒来后性情大变不同寻常。果然,他尚在门外,便已听见少年人清朗愉悦的笑声。
没有小孩子家的伤春悲秋,晋羽道君随即便噙满了笑意,老怀欣慰,师弟的一番苦心总算是有了些许回报。
只是大步跨进院来,出乎意料地没有了从前门庭若市般侍女往来、内务纷繁的景象。粗略看去,竟生出一丝空荡孤清之感。
右方浅池边,却又阵阵水声拍打笑闹不断,极矛盾的,竟比往日更显得生气勃勃与和睦温情。
两个孩子在池边摆了七八盏琉璃提灯,四五盘草籽木叶瓜果糕点。小丫头的手悬在碟盘上来回犹疑,连番偷眼观察少年的脸色。
在未得到任何有效的反馈下,她只好小心挑了几片龙蓟草叶,团在手里揉搓撕碎,散向池面。
片刻,数尾红翼灵鱼跃出水面,摆翼甩尾水珠四溅,再落回去砸出大大的水花!更有胆大的直接朝她喷口水柱,忙得小丫头掩面轻呼,躲藏不及直往地上缩。
宋南呈大笑着趴靠在扶手上,伸长手臂将她拉进怀中遮挡,一面笑骂,“你这双手是被霉运煞神开过光吗?怎么一次都选不中?当心这几条小畜生要被你饿死了哈哈哈哈……”
晋羽道君一时有些不忍上前打扰,就是师弟这般年少时,也不曾如此开怀畅快地笑过。
不过他身边那个丫头是谁,瞧着竟有几分面善?
看她衣着装扮,像是哪位峰主的爱徒千金。可言行姿态,畏畏缩缩,又仿佛新进的外门子弟。
但外门子弟又如何上得来小红台。
这小丫头面黄肌瘦,身形薄弱,就好像从未吃过一顿饱餐。穿着如此金缕流光的华贵衣裳,很有些不协调,衬得人黄皮寡瘦,跟风雨中丧气飘摇的豆芽菜一样。
也不知为她选这一身衣裳的人,是怎么想的?眼光审美很是让人心痛。
“南呈。”
少年闻声转过头来,脸上犹自带着笑容。见到来人却是怔愣片刻,随即换上倨傲不满的神情,质问道,
“什么人!谁准你进来的?”
小丫头却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别扭地拍去衣裙上的草屑,前来施礼道,“西若见过师伯。”
晋羽道君眉头一皱,冷声确认,“你是西若?”
“是……”重崲山她几乎就没有不怕的人,抬起眼眸不安地看看师伯的脸色,声音又小了几分。
“哼!”晋羽心中习惯性涌上一丝不快,“这么多年,怎还是一副瑟瑟缩缩小气模样?好歹也是我堂堂重崲山仙门宗女,竟半点大家风范都没有?!”
放出零星神识朝她探去,练气一层!果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身为一派宗女,便是资质再差,每月供奉的灵石丹药就是灌,也能灌出个三四层来。
小小年纪心思不纯、手脚不净、嫉贤妒能!若不是为了南呈的病情,晴歌师侄求情,那年她毒害南呈的披焰刹雪兽时,他便要断她灵根,逐她出山去!
“看你这一身裹金挂玉像什么样子?”当真一处不顺眼,处处是槽点。
晋羽道君看她屈膝半福,施个礼都摇摇欲坠不成体统,恨声道,“可见你整日都将心思用在了什么地方!偷奸耍滑不思上进,尽做些媚俗浅薄之——”
破空声忽现,一柄青竹相法杖微吐幽芒,气势凶狠,照着晋羽眉心命门直直袭击而来!
道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身手却应对如流。脚下未动,肩膀微侧,另一只手横过胸前轻轻一握,便如铁钳一般牢牢控住了锋芒躁动的凶器。
晋羽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定定望向池边的宋南呈,正待说话,只听耳边“砰”的一声,法杖震颤,掌心一麻,连带臂骨也微微一痛。
——他竟能在杖身以水为墨,画一道成功的上三品攻击符咒!
身为宗门掌事长老,晋羽心中喜悦与震惊交杂,同时又不可遏止地愤怒,这孩子品行终究歪了,背后偷袭,不敬尊长,又强行引气入体施法,辜负上亲爱护作践自己的性命!
宋南呈双手紧握青筋暴起,血红着眼眶切齿道,“师伯好大的口气,当着我的面训斥我的人!”
“南呈,不得放肆。”晋羽握着法杖在地面轻轻一顿,肉眼可见的威压气浪层层漾开。
经过宋南呈,激荡起他的衣袂发梢。如果这也算是一种训斥,当真温和了许多。
宋南呈毫不领情,只喝道,“宋西若,回来!”
“西若,你先出去。”
师伯的威压虽是冲着公子去的,但江窈离得近,早已叫逼迫得冷汗淋淋、气短虚浮。
公子一声召唤惊得她一抖,可晋羽发话却让她如蒙大赦,连声应是,头也不回逃了出去。
“宋西若!!!”
宋南呈气急站了起来却又转瞬摔倒,晋羽飞身上前,施掌运劲,稳稳将他推回轮椅中。灵力在他体内经脉游走一圈,感受到这孩子如幼蚕般脆弱的凡体,又无奈又心痛不已。
这些年虽是由他照管南呈的病情,但因宗务繁多,除了探脉诊断,一年里也难得正经看他一回,日常事宜,向来都是晴歌师侄偶尔来说上几句。
对他了解最多的,便是他脾气不好戾火重,极其厌恶身为“药引”的西若,对她动辄打骂,为此,他也拨了许多的灵石丹药弥补西若。却不曾想南呈此番病发醒来,竟判若两人,看待宋西若,竟如眼珠一般珍视。
两指扣住他的脉门,分出一缕神识侵入他的眉心。
而宋南呈轻轻抚掌,不动声色地抹去刚刚盛怒时,画在掌心的禁术血咒。身体依然气得发抖,他不能忍受竟还有人能操控他与窈窈离合。
仰望着此时此刻强大过自己许多的长者,宋南呈轻松自若地微笑起来。可能他也反应过来,方才的自己有多么可笑。
孱弱可怜的自己就像个受到威胁的幼兽一般,对着侵略者呲牙怒吼,妄图以自身微薄可笑的能力击退敌人。
凡人的识海只有混沌松散的小小一片,唯有经过修行淬炼凝结,方才逐渐清明、宽阔,成就一片心境天地,筑就灵府。
所以,若是被邪秽附身、夺舍,甚或是寄生养魂,只要进入识海查探,必能发现端倪。只是此法凶险,稍有不慎,双方偏弱者便会落个修为锐减,心智痴傻的下场。
晋羽道君撤出神识,只见宋南呈笑盈盈望着自己,眼神却说不出的冰冷,道,“师伯在找什么?搅得我脑子生疼。”
“胡闹!”退后几步,晋羽尽力不给他压迫感。他们两人如仙者凡人实力悬殊,怎么可能会伤到他?
知道这孩子是老毛病又犯了,心中怨恨他们这些长辈,所以脾气坏嘴巴毒,冷嘲热讽指桑骂槐。
道君摇摇头,叹息,“我是在查看你的病症。南呈,你神识动荡、生魂不稳,刚刚又引了灵气入体,这对你可不好。”
“哦。不好就不好吧。”
脱口而出便想训戒,他顿了顿,还是语重心长道,“你能告诉师伯,为何要这么做吗?”
宋南呈笑了笑,垂下眼睑,极不适应的开始给自己找理由。找来找去找得心头火起,还要耐着性子自己安慰自己——
这不是在你那个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时代了!现在做任何事都得有正当的借口。加油,吃得苦中苦,方才收得回江窈窈这棵小墙头草!
抬起头直视着师伯的眼睛,状似无所畏惧地微笑,“师伯,您以为我能为了什么呢?”
晋羽道君皱着眉头道,“你病中这三日,可是宋西若,做了什么?”
他将呼吸停了停,做出不解的模样,“师伯无缘无故,把她牵扯进来干什么?”
“可是因你性情剧变,已经把她牵扯进来了不是吗?”
“哦。”他偏偏头,想了想,笑得异常天真无邪,“性情变化这种事……常在生死间徘徊,又刚刚从幽冥炼狱归来。师伯,我只是个脆弱又虚弱的小废物啊!情绪变来变去,跌宕起伏的,不是在所难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