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命》投我木瓜

7、命转2

　　睡醒之后，阳光普照，生活依旧美好。常晓春闲着没事就去给自己买了辆摩托车。她不买自行车一是学校离家太远，二是她既然入了江湖就得给自己搞点像样的行头。
　　有了车之后，她非常得意，整天骑着到处跑，顺便也把即将就读的承山高中逛了一遍。
　　承山高中是依山而建。所谓山，在平原上，也就是指半层楼高的土墩。为了弥补山石不足的缺憾，校内建了大大小小形态古怪的假山，配上遮蔽了苍绿树木的古桥和行踪诡异的流水。整座校园古雅的气息未见增加，阴森倒是添了不少。
　　学校的内里却是先进的。体育馆异常突出，各种圆形活动室彼此相邻，远看犹如花瓣重叠。体操室在一楼，面对林荫道的一面全是透明的落地窗，铺着原木地板。漂亮的女孩子在窗边的横木上压腿。常晓春出神地在窗外看了很久，惹得窗内的女孩子们窃窃私语。她决定以后也要选这一门课。
　　不知不觉已经天黑，她打算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吃了晚饭再接着逛。刚走到巷子口，就见一群人围在路边，手脚并用的激动模样显然是在打架。
　　常晓春眼前一亮，放好车蹲在旁边做好看热闹的姿势，却听见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老子上次没来是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当我真怕你啊！”
　　这不是张浩吗？她踮脚看了看，果然是张浩。不到一分钟，张浩的脸上已经挂彩，出手的人简直像要他的命。
　　这家伙不会出事吧，常晓春有些担心，难道跟她亲近的人真的都会被克？张浩前些天刚认了她做妹妹。
　　常晓春以前不懂，救不了已经过世的亲人，现在被她撞见了，至少要为这个人做点什么。
　　她拿定主意，坐上车，按下油门，准备来个飞车救人。靠近了发现不对劲，正真危险的好像不是张浩，而是那个被围殴的穿白衬衫的人。分明是张浩以多欺少。
　　那人还挺厉害，被四五个人围攻，竟然面不改色，支撑的辛苦，也没给张浩讨到多少便宜。张浩看来气得不清，下手越来越重。这时有人退出圈子，四下环顾，找到一块砖头捡起来，举着向那被围攻的人步步靠近。
　　常晓春暗叫不妙，如果弄出人命，张浩一定完了。她当下大叫：“警察来了！”接着打开车前灯照他们的眼睛。
　　张浩立刻带着帮手逃散。常晓春油门拧到底，冲过去。张浩跑了几步回过味儿来，猛地转身，见是常晓春，愣了一下。
　　趁这个间隙，常晓春拉过被打得不轻的人让他赶紧上车。那人捂着腹部，盯着她不做声。张浩重新追过来，手上提了根棍子。常晓春焦急催促：“你倒是上来啊，快！”
　　那人目光转向张浩的方向，又看了看她，不再犹豫，从地上一跃而起，跨上她的车。
　　常晓春握紧车把，在张浩的棍子落下之前，飞也似的冲出去。
　　活这么大，她第一次干出一件激动人心的大事，控制不了心潮澎湃把车开的疯狂，连闯两个红灯，打在脸上的风把脑门吹得麻痹。她使出全身力气稳住身体，虽然紧张，不得不说这样的速度真是爽。空虚、寂寞、孤独，通通被吹散去。
　　常晓春正进入状态，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声音越来越清楚，在说：“停车。”
　　声音近在耳边，气息略过脖子上的皮肤，常晓春整个人像被电击。
　　原来在她全心投入到速度的快感中去时，她的腰已经被紧紧搂住，陌生的身体贴得她紧密，异性的下颌骨正与她的锁骨相抵。
　　她本能地挥舞双手挣扎。疾驰的车失去方向左右摇晃。
　　身后的人伸出手去欲握住车把，常晓春以为他得寸进尺，挣扎得更加厉害。还未来得及尖叫，她和那人双双摔落。
　　幸而他们没有被车压住，周围又是草地，她没有觉得非常疼。。
　　腰上的力量还在，在她要去掰那双贼手之前，那人先一步松开，接着把手滑到她肩上。
　　常晓春正要大叫流氓，身体忽然一轻，被推了出去。
　　那人推开常晓春，立刻撑起上半身，歪歪扭扭站起来冲到路边，对着垃圾桶呕吐。
　　他难受的样子让常晓春无法开骂，常晓春忍了忍，说出去的话还是气呼呼的：“哎，没事吧，死不了吧。”她压根没想到是自己开车技术太烂，使得本来就腹部受创的人二次被虐。
　　那人背对着常晓春低头不语，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一件让常晓春半天没合上嘴的东西——手帕。
　　她一个女孩子都好多年不用这玩意儿了。
　　那人擦完脸，把手帕扔进垃圾桶，随即走回路边的草地，仰面躺下。常晓春过去蹲到他身边追着问：“你真没事吧。”
　　回答她的只有他胸口的急促起伏。
　　借着商店照出的光，常晓春认真看了一下这人的脸。很顺眼，几乎是过目难忘，年纪应该比她大不了多少。没想到救了个帅哥。
　　常晓春没有得到感谢还被轻薄了一番的恶劣心情稍稍得到安慰。
　　“呦，怎么回事这……”
　　女人的惊叫声从旁经过。
　　常晓春的周围陆续停下几双脚，头顶有笑声，有嘀咕声。
　　人潮拥挤的闹市当中，路中央停一辆摩托，两个狼狈的年轻人在地上一蹲一躺，难免引来侧目。
　　常晓春有些不自在，朝看她的人瞪眼。
　　那人却连眼睛都不眨，大模大样地躺着，凝望着一片灰蒙的天空。
　　不耐烦路人一样的目光，常晓春说：“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那人瞥她一眼：“你走吧。”
　　“啊呀，你这人……”常晓春想，就算不说一句谢谢，态度也不必如此不屑，好像她救了他反而是欠了他似的，难怪会惹到张浩来扁他。然而这些话她并没有说，不知哪里飘来烤肉的香味打断了她，召唤出她的馋虫。
　　她跨过他身体去开车。他动也不动。她懒得去生气，小心把车推开，离他几米远后，跨上车，正转动钥匙，忽听有人在身后叫了一声：“常晓春？”
　　她直觉回过头。
　　男生站起，微微弓着背，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插于口袋，嘴角一块红肿分毫未影响他英俊，反添了种落拓。
　　她为他这样子心跳加速，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干嘛？”
　　他不语，望着她的目光浮动不定，却不肯移开。
　　“你到底叫我干嘛？”初始的惊艳已淡去，常晓春被他看得不耐烦，又觉哪里不对劲，便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男生耸耸肩直起身，双手都插进口袋里，笑着转身离去。
　　穿白衬衫的修长背影从容地与众人擦身而过，在灯火灿烂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很远都隐约得见。
　　“装模作样的小子。”
　　常晓春嫌他背影碍眼，大力拧住油门，向肉香飘来的地方前进。
　　她找到了一家号称能够做出正宗烤全羊的烧烤店，要了烤羊腿和两罐啤酒。吃到一半，张浩带着一帮兄弟坐了进来。
　　“这么快……”
　　常晓春赶紧把刚夹的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她本是想等吃饱喝足再去找张浩解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来了。
　　当时是1999年，《古惑仔》的风还没有刮尽。张浩教唆兄弟和他穿一样颜色衣服，理平头，天热只套一件灰色汗衫，手臂上的纹身比他本人还帅气。
　　先前大打一架，好几个人包括张浩的脸上都多多少少呆着青紫。
　　他们一进来，客人都走光了。店主不敢上前搭话。
　　周围的桌子都被坐满，只常晓春这一桌空着，张浩大大方方坐下，一拍桌子说：“妹妹，吃着呢？”
　　常晓春一口肉噎在嗓子里，憋得说不出话。
　　“慢点儿，来，喝杯水。”
　　张浩递给常晓春水杯，等了一会儿，趁她喝的正认真，凑近了大叫：“喝完了吗！”
　　“噗……”常晓春一口水喷到张浩脸上。
　　有人发出笑声，被张浩抓起一桶筷子扔过去。
　　屋子里立刻安静。张浩抹了把脸，笑着说：“你行啊，常晓春。”
　　常晓春干笑两声。
　　“你真行啊，”张浩用手指夹了常晓春的筷子在桌上敲，“给我来飞车救人是不是？很帅啊，是不是？说吧，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那小子的？”
　　“喜欢那小子？你在说什么啊。我是怕你出事。”
　　“怕我出事？你当我白痴啊。怕我出事你去救那个小子？别跟我说你和他没关系，鬼才相信你！”
　　“我和他真没关系。你是我哥，我当然要保护你。”
　　“保护我？操，真肉麻。你觉得我需要你保护？”
　　“我是怕你被克。”
　　“克个屁！”张浩吼道，“你去打听打听，老子什么时候主动认过妹妹，要不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你。没成想你就是个墙头草。当年你姑来接你，你说走就走，晓冬要不是太着急去找你，能被他们打死么。我不说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现在你喜欢上齐享那小子了……”
　　“不是的……”常晓春听到张浩提到哥哥，要说的话被呛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喜欢他就站到他那一边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齐享那是个什么混蛋，他爸那时做官贪污了多少钱，后来是遭报应了，可没挡住他老娘继续出来害人。他妈在护城河边上办的那什么颜料加工厂成天往河里倒污水，她发了，拿了钱上下打点，没人敢告她。她害我们这里多少人得了癌症。我爷爷就因为这个，前两年死了。我们离乡背井的好不容才把日子过得像个样子，这倒好，我爷爷什么都没享受到人就没了。你说、你说……”
　　不仅仅是常晓春，一向自诩为男子汉的张浩也红了眼睛。
　　“你说你怎么能喜欢他这种败类生的儿子，你可是我妹妹。”
　　张浩一只手硬生生把筷子折断，猛拍在常晓春面前的桌板上。
　　桌上的调料罐和酒瓶连同常晓春都被震得跳起。
　　“我……”常晓春“我”了很久，急得胀红了脸，“我真的不喜欢他。我看你们打架打的那么凶，怕你出事。我是‘扫把星’，会克死人。昨天要是你把他打死了，你也完了。我就脑子一热，真没想那么多……”
　　听了常晓春的解释，张浩笑了出来，同时抬头使劲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常晓春，你能考上承山，IQ应该不低啊，你居然还迷信？”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外公、外婆、爸爸、哥哥、姑姑，他们……”
　　“他们什么？”
　　“他们……”
　　说不出，只好哭。这几年，常晓春身上发育最好的恐怕就是泪腺了。
　　等到常晓春哭，张浩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伤人，凶恶的表情僵在脸上，他把常晓春拉过来，摸摸她的头说：“别哭了，我相信你和那小子没什么关系。”
　　“真没一点关系。”常晓春抽泣着强调。
　　“没有就好，我就是问问嘛。不过你也要发誓，绝对不能喜欢那个混蛋。”
　　“谁喜欢他了。”
　　“真不喜欢？”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为什么？因为他脸长得不错，成绩也还可以。你们这些女孩子不都喜欢这样的吗。肤浅。”
　　为证明自己并不肤浅，常晓春抹着泪咬牙切齿地说，“我常晓春发誓：我要是喜欢他，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挺有诚意。不过真该天打雷劈也是那个混蛋和他妈，轮不到你。好了，别哭了，我保证以后不再欺负你。”
　　“你不想理我了？”
　　常晓春强睁开哭肿的眼看向张浩。
　　张浩盯着她看了三秒，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