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心动4 ...

  •   周日的游乐场,热闹就像午后一两点的阳光。齐享和常晓春在往游乐场的路上,很远就听见欢笑声。
      等在路旁的周睿递给齐享两张通票,笑说:“有这两张票你们可以进新建的数码影像厅,每天限量20人哦。”
      “谢了。”齐享语气淡淡。
      常晓春问:“他是……”
      周睿主动介绍:“我叫周睿,是齐享最好的朋友。”
      “你好,我叫常晓春。”
      “我知道。你叫常晓春,高一五班,你有一辆很丑的摩托车,你喜欢吃肉,喜欢看电影,成绩非常烂,不过人很活泼,笑起来很可爱……”
      周睿不假思索地说出常晓春一大推隐私,听的常晓春一愣一愣。
      “说够了没有,”齐享打断他,“你不是有约会吗,还不快去。”
      “OK,我走了。”周睿绕过他们身侧,走了两步忽然回过身凑到常晓春耳边说,“对他好一点啊,这小子别扭死了。”
      “给我滚远一点。”齐享拽过常晓春。周睿急忙跳开,躲过了齐享的攻击。
      周睿走后,齐享拉着常晓春的手进游乐场。常晓春的手被握得很痛,她几次抗议都无效,想周睿的话很对,他就是很别扭。很快,游乐场的人山人海淹没了她的注意力。
      许多年没来过游乐场,常晓春在各色的彩花与木屋、人偶与气球的簇拥之下,喜悦如同不远处的正准备出发的过山车,一点一点向顶端爬升。
      “我们去坐过山车吧。”常晓春提议。
      齐享望了眼呈巨蟒盘绕状的轨道,轻声问:“真的很想坐?”
      常晓春重重点头,问:“怎么,你害怕?”
      齐享吸了口气,顿了顿说:“那就去吧。”
      常晓春反握住齐享的手,快乐地奔跑起来。
      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常晓春站在等待区,越听越好笑,她笑着对齐享说:“待会儿我要喊的跟杀猪似的,你不准笑。”
      齐享看了看她,没笑,也没说话。
      “你怎么了?”常晓春问。
      为了安全,进来之前齐享把眼镜交给工作人员保管。不戴眼镜的齐享,看人的眼神显得比平时凌厉。常晓春怀疑那副眼镜根本就是他用来掩饰自己的工具。
      叮咚一声,车停在面前。常晓春立刻跳进第一个位置。她要淋漓尽致地体验过山车的惊险和刺激。
      齐享坐她身边:“害怕的话就拉着我的手。”
      常晓春的视线被护肩挡住,只看到伸过来一只白嫩的手。她觉得很滑稽:“这样手会断掉的吧,速度那么快。”
      话音刚落,电子播音开始倒数。三、二、一。
      起步很慢,咔咔咔咔,车身一格一格向上移动。
      推进的三十秒时间里,常晓春心中仅有不远处轨道顶端的一片天空,妈妈、齐享,甚至连自己,都消失不见。
      咔咔的声音停止,车身落下击碎了空气。她闭上眼睛,放声大叫。
      她不知道,当人以两百码的速度急速飞驰的时候,天地均会变色。
      齐享无心去判断他看到的天地是真实还是虚幻,他的头脑骤然昏沉。血流冲过神经击打出金属的轰鸣声,几乎把耳膜刺破。身体一次次被抛出,再落下,神经的承受能力向临界点逼近。忽然,周围白茫一片,万籁俱寂。他身处这巨大的寂静之中,安静得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幽幽的花香的味道,潮水般浸透他全身。
      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阿享,开不开心,都要活着。只有你活着,才能证明我没有失败。”
      “可是,我真的很痛苦。”
      对抗痛苦最有力的武器是什么?他想,是母亲绝然的耳光。
      上帝为你打开一扇窗,同时也会为你锁上一道门。他看到了世界,却失去了所有他的热爱。他不能够再与父亲争论一只蝴蝶的来历,不能再随时随地凭灵感作出一副画,他连上街走走都要小心,因为他判断不了红绿灯。
      他被警告绝对不能玩刺激游戏,他的视网膜如果遭受压力随时可能脱落。因此,他告别了他热爱的滑雪、赛车和跳水。别人在游乐场玩高空蹦极,他只能坐在船上仰望曾被自己占领过的跳台。
      他感谢那些时不时来嘲笑他胆小的男生,他们给了他发泄怒火的机会。可是这只如同在他的熊熊火焰之上洒了一杯水,毫无用处。
      父亲已不在,母亲亦无法理解自己,世界全变了,他的生活到底还有什么?
      他无法从铺天盖地的黑白银幕前逃开,索性就一把火把一切烧个干净。至少他还可以在烈火中,想象自己是不屈的英雄。
      十三岁的春天,一个平静无奇的日子,他遣散了家里不相干的人,拎了一罐汽油到自己的房间。他把汽油从罐子里一股脑地倒出来,倒满了书桌、床、地板,这些他最讨厌弄脏的地方,他有一种堕落的快感。一个罪犯在行凶之时体验到的最大快乐也不过如此。
      他站在窗边拧开打火机,点燃之前先给自己来了一支烟。他想抽过烟之后,他就能以一个男人而不是男孩的身份去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他左手握着打火机,右手拿着烟的时候,他望见了家门前的两棵梅花树。确切地说,他望见了记忆里的红裙子。它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仓促得就像上帝在云端不经意的一瞥。
      房子没有被烧着,烧着的是他的心。一点点的红色如星星之火,四下窜起,连烧遍野,燎亮了他的生命。
      烟燃到尽头,烫了他的手指。他一惊,把烟头扔出窗外。
      “齐享!”
      清冷的春风从窗口吹进来。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惊讶地回过头,看到了常晓春的脸。
      “你怎么了。”常晓春焦急地拍打齐享的脸。游戏已经结束,人们都从车上陆续走下,只有齐享一个人失魂了似的坐在车上一动不动。
      齐享大梦初醒般揉了揉眼睛,扶着常晓春的手,茫茫然跨出车门。
      常晓春弯着腰,承接了齐享身体一半的重量。她暗暗腹诽:“真是娇贵的少爷。”
      “你等我一下。”齐享含糊说了几个字,便冲进路边的洗手间。
      常晓春扯了扯嘴角:“哈。”
      齐享冲到洗手池边,剧烈呕吐。吐到胃内再无东西,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不可抑制地笑起来。
      很多年不玩这种刺激的游戏,他竟然无法适应。总是让常晓春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伤脑筋。
      清理完自己以后,他从卫生间出来,没见到常晓春,心顿时一紧,跑出去几步,余光瞥见墙角处一团红色的影子。
      常晓春直起身子,甩甩蹲麻了的腿:“还以为你掉进去了。”
      齐享的心落下,走到她面前,闻到一股烟味,他皱起眉:“我说过不准你抽烟。”
      “这个嘛……”常晓春瞧了眼手指间夹的烟头,“我刚看到女厕所外面站了一排男生,一人手上一支烟。我一看,我方处于劣势呀,就赶紧也点了一根。”
      他知道她在装傻开玩笑,他也确实笑了,语气不自觉温柔:“别再抽。”他扔掉她的烟,拉住她的手:“我们继续。你还想玩什么?”
      常晓春心想,海盗船。可是看他刚才痛苦的样子,以及他本来就白,现在更加惨白的脸,她不忍心折磨他,斟酌了一下,说:“我们去那个什么什么数码厅吧。”
      齐享同意。
      数码厅前的牌子上写着三点开放。离三点还有十几分钟,他们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边喝水边等待。
      头顶不时传来由远及近再及远的尖叫声。常晓春嘴里叼着矿泉水瓶子,抬头看一个个飞人在空中既兴奋又痛苦地挣扎,不禁心痒。她低头问齐享:“你恐高?”
      “没有。”齐享正拿出手帕擦衣服上的污迹。
      “那是水迹,不是脏东西。”常晓春指着他袖子说。
      齐享又擦了两下,收起手帕。他经常分不清一些东西上沾染的是污迹还是只一般的图案或别的什么。保险起见,他都会擦一擦,时常被人误以为洁癖。
      “连水都要擦,你的洁癖也太严重了。”常晓春说。
      “你应该感到庆幸。”
      “为什么,关我什么事。”
      “因为一切的污秽之物都近不了我的身。”
      “……”
      三点很快到了。他们验了票,跟随一个长得很像漫画家的大伯走过一段隧道。隧道的尽头,有类似宇宙飞船的舱门一样的墙壁。大伯按了墙壁上的密码,墙壁打开,里面黑乎乎一团,像要把人吸进去。
      “先进去等一会儿,等人多了就开场。”大叔在门外站着,让他们进去。
      厅不大,没有椅子。顶是圆形的,地板一格一格,凹凸不平。
      陆续有人进来,才十几个,厅内已经显得拥挤。齐享和常晓春被挤到角落。
      舱门关上。厅内立刻漆黑一片,没有一丝一毫的光透进来。如此纯粹的黑暗,在现今科技发达的世界很少有了,常晓春很享受,
      “搞什么鬼。”
      有人不满黑暗的压迫,开始抱怨。
      四周的屏幕慢慢亮起银蓝色的光,光延伸到仓顶,原来那里也是屏幕。屏幕上显示了本次影片的题目:塔布拉斯卡星荣誉之战。
      “是科幻片?”常晓春呆呆问。
      脚下的地板忽然微微震动,一束亮光冲到常晓春脸上,她惊叫着跳起,一把抱住齐享,恨不能把手脚都缠在他身上。
      齐享揶揄她:“你恐地板?”
      常晓春尴尬放开手,背过身走离他几步。
      此时,密闭的空间无一处黑暗,一块块屏幕拼凑出外太空景象,他们似踩着宇宙飞船缓缓飞行,陨石从四面八方飞驰而过。有几颗迎面撞来,吓得人们纷纷躲避。
      他们飞进一个岩洞,洞底也就是地板上,有岩浆滚滚燃烧。火焰猎猎燃烧的声音让空调室里充斥微妙的炎热的气息。山体摇动,常晓春甚至感到脚底发麻。晃动越来越剧烈,飞船耐不住高温开始急速上升,眼前景物移动的速度一点点加快,眩晕感比起过山车上天翻地覆的旋转毫不逊色。
      忽然亮起的红色警告显示飞船遭受攻击。常晓春知道是幻像,但仍免不了紧张。每一次爆炸都像直接轰在她背上,震得心脏闷响。
      火拼、加速、雷暴,她的心狂跳不止。光线越来越亮,庞大的火球发散出浓烈的光芒冲杀而来,就在火焰的触手即将碰到脸上的瞬间,光明骤然熄灭。
      人们都未从神经紧绷的状态回过神,在突兀降临的漆黑中,整整有三秒钟的寂静。首先撕裂这寂静的,是齐享仓惶得近乎凄厉的呼声——
      “晓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