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堪回首——赵煦篇 他站在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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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而已，将要改写的何止赵煦的一生？时光匆匆，回头翘望，不过也只是一段往事而已，他能做的这只有追忆，除此之外，什么都是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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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北颢风雨飘摇，东暝屡屡犯境，先帝赵翀卧病在塌，可诏书迟迟未下，王位继承无人。适时，皇子赵煦，雍王赵暄，都是王位有力的竞争者，赵煦年龄虽幼，却是正统血脉；雍王权倾朝野，也是当时皇上的亲弟弟，且正值壮年。大臣们一时不知该拥立哪位王爷为君主，朝内朝外议论纷纷，而这只不过是赵翀一句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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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雍王殿下求见。说是关心皇上病情，特从江南寻来名医，为皇上除病。”一声尖细的声音扰乱了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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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病？都恨得朕赶快驾崩吧。朕的兄弟们，当真不念一点手足之情？”赵翀扶着床沿，不住的咳嗽。他看了自己被咳出的鲜血染红的帕子，知道他的大限已到了。宏图大志还未酬，却落得个病秧子。可惜人总是敌不过天命，纵使遗恨千古，他也无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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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寂寞的深宫之中，勾心斗角，可在偏僻的庭院之中还是传来阵阵欢笑，肆无忌惮。因为，从来没有人去在意那里，像是与世隔绝的角落，冷清但却静谧。皇宫内院唯一一处洁净也将黯淡下去，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平衡，但也是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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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儿，你慢点跑。”德妃看着赵煦打闹玩耍的样子心中宽慰，赵煦是她仅有的，她又怎么会想让自己的孩子陷入泥淖，不可脱身呢？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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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翊哥哥会保护我的。”赵煦一下子抱住了赵翊的胳膊，用自己的脸蹭个不停，“翊哥哥，以后就会教我武功，然后我们一起上战场杀敌，可威风了！”赵煦说得神情熠熠，手里还用树枝比划着，好像真成了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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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练好你的马步再说吧。”赵翊淡淡一笑，“这几天一定偷懒了，拽我的胳膊都没力了，过几天教你实招，要不然这院子里的树枝都快被你折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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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的？这几天功课紧得很，不是我......”赵煦急忙辩解，惹得德妃一阵发笑。难道那些学士们天天教他怎么挖虫子，怎么爬树吗？如果是这样，也算师有所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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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儿，母妃有话和你翊哥哥说，你先出去玩。”德妃看着口齿不利的赵煦，点了点他的额头，催促他回避，赵煦一千个不愿意，铁了心地站在那不动，“昨天，你又逃课了吧？”德妃眯起眼来，对着赵煦小声耳语，赵煦脸色一变，要是让他的翊哥哥知道了，别说教武功，挨不挨罚都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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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母妃你真狡猾。”赵煦撅起嘴，碎碎念了几句，一溜小跑出了院子，他又栽在他母妃手里了。院门口，他做了个鬼脸，“这招真没新意，下次母妃该说是太后来找孩儿了，在这才别出心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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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儿啊，你是不知道，煦儿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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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孩儿走了！”赵煦一下子跑得不见影子，德妃的杀手锏百试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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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翊看着蹦蹦跳跳的赵煦，心中担子变得更重了，“娘娘，殿下他......都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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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把他推入火坑，煦儿只是个孩子，他只是个孩子......就算有一天他真的登上了那个位置，谁又能信服他？在尔虞我诈与权势中他怎么坦然自若？我宁愿他只是像现在这样，平淡地生活，一直都是吵吵闹闹，会逃课，会去不知疲倦地做一些傻事......”德妃扶住屋前的岑天古树，低声哭泣，泪水渗入土地，伴着烈日，销匿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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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殿下有他该走的路，他总有一天会长大，会明白他不可能永远只是皇子，他会扛起北颢的一切，成为北颢的脊梁。”赵翊握紧身边佩剑，关节泛白，他何尝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曲折，单凭赵煦的一己之力根本无从着手。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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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猛然抬头，眼前的赵翊早就拥有了超出这个年龄的心理，他哪里还像个十五岁的孩童？不管是赵翊还是赵煦，他们都是皇族子嗣，注定生下来就要承受这份苦，而赵翊曾经经历过的所有，是她永远想象不到，甚至是不敢联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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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儿......”她不知此时能说些什么，也知道，就算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地说些大道理，最终，什么都不会改变。明知如此，她还是要为这无望的结果一拼，“煦儿不会成为皇帝，我绝不会，也不能让他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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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不想一生无虑呢？这是殿下的路，愿不愿走，在于他自己。”赵翊自嘲，真的在于他们自己吗？如果是这样，那些纲纪法度又是用来做什么的？那不是装饰，是忠义，是责任，更是他们摆脱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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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纷纷而落，枉添悲绪，人总是被命运捉弄，扯线布偶也不过如此，顺着主宰者指挥的细线，卖力地演绎着自己可笑的一生，最后，不论是哭是笑，是悲是喜，都是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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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内，赵煦一人百无聊赖地玩着蚯蚓，蚯蚓扭动着身躯，一下子不知钻到了哪里，赵煦又开始爬树，可全然没了刚才的精气神，大人的事不让他过问，他一直懵懂，很少涉足过宫中大小杂事，什么都是赵翊帮他遮风挡雨，德妃对他呵护备至。皇子生涯并不比常人想的要好，兄长早逝，如今他是赵翀最长的子嗣，他也有所预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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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儿，怎么在这胡闹，随本宫去见你父皇。”高太后看着一身泥的赵煦，眉心紧蹙，想到这就是北颢的王位继承人，更是怒火上涌。但赵煦越单纯，她掌权的机会就越大，时间越长，比起雍王赵暄，赵煦反而更值得她去扶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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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儿遵命。”赵煦翻了个白眼，瘪着嘴唇牵上了高太后的手，他怎么就这么背，出了母妃的宫殿还没一个时辰就被当场捉住，这回又少不了责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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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的手被高太后捏得生疼，但也不敢发一言，大祸临头谁还顾得了这个？赵煦心中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但不知道是装病还是装哭。装哭好了，再服个软，上次已经装过病，这招不太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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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儿，你父皇有事问你，你要再装病什么的，本宫严惩不贷。”高太后看穿了赵煦的心思，赵煦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的计划还没实施就被扼杀了，他对他的祖母又多了一分畏惧，连头都不敢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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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掩的殿门被推开，淡淡的阳光倾泻入屋，赵翀用手挡住了光线，对于卧病数月的他来说，再微弱的光芒也会变得刺眼，隐约中，他听到了饰物的碰撞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幸得屋子昏暗，他的脸色无人察觉，刚才染血的白帕也早就被他压在了枕头底下。他努力支撑起身子，倚坐着，看着赵煦一点一点向他靠近，他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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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您没事了吧。”赵煦把手放在赵翀的手心中，慢慢抚平他的手掌，对赵翀傻傻一笑，赵翀一震，立刻推开了他。他心软了。朝堂是怎样的他心里清楚，因为他真真切切经历过，失去的总比得到的要多，如今，他又要推赵煦去那个地方，他......怎么忍心？！赵煦的一举一动无不动摇着他的心，他对得起天下人，却不包括他最亲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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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继承皇位吧。”直接了断，就是要狠下心来，要成功就要有牺牲，不论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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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皇位？”赵煦跌坐在地，继承皇位，父皇让他继承皇位。就这样草草决定，没人问过他是否真心想当，他内心是什么感觉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北颢缺少君主。缺少有如何？！皇叔们哪个不想当，为什么偏偏选一个九岁的孩子，他根本什么都不懂，也不想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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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朕就会下圣旨，你回去休息吧。”寥寥几语，他就已经精疲力竭了，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赵煦的枷锁，强加给赵煦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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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我不要......”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赵翀就命人将他拖出了殿外，任凭赵煦声嘶力竭，苦苦哀求也不回应，赵煦捶打着门，声泪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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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的一路他也不知道怎么走回来的，只知道那是跌跌撞撞，摸索着。他从未想过要继承什么皇位，在他眼中，他的父皇因为当上了皇帝，亲自下令杀了自己的亲信，因为不得已可以废掉任何一个妃子。他的父皇在变，他是英明的君主，也是冷漠的父亲，他极少看到他的父皇对谁能发出真正的笑容，连昙花一现都很难奢求得到。他怕，他也会变成那样，失去他的翊哥哥，他的母妃，他想珍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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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有人比他快，高太后早就来到了庭院，他躲在门后向屋内探头，太后好像把所有对他的怨气全发泄到德妃身上，什么礼仪都已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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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不是让你事先提醒煦儿继承皇位的事吗？！他在皇上寝宫前撒娇耍泼算什么，赵家怎么就出了这样的子孙，皇上又怎么会纳你为妃？！你不仅不识大体，还唆摆煦儿，你说，哀家怎么容得下你祸乱后宫！”高太后一掌扇过去，德妃的脸上立即多了一片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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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定格了，赵煦扶着门沿的手变得僵硬，他紧咬嘴唇，血缓缓流下，他看着自己母妃受苦，任人欺凌竟连一句话都不能说，他痛恨自己，他无能，他懦弱，他是累赘！痛彻心扉也不过如此，这比刚才要难受百倍，他宁愿太后罚他骂他，也不愿他的母妃被人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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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没有抬头，偏过去的侧脸也没有转回来，“我要保护煦儿，不论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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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他，母妃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保护他！“为什么我好像废物，什么都做不了。”赵煦倚着门，瘫坐在地上，屋内瓷器破碎声接连不断，屋外悲伤绕梁，心如刀割，他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不想再让母妃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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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阴影挡住了他的视线，赵煦觉得有人用手抚摸着他的额头，那是只长了茧子的手，是赵翊的手。“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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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哥哥，你这样努力，是为了什么？”赵煦想到赵翊比自己更加悲惨的过往，更是哽咽。他不明白，想不清楚，脑袋好想要炸裂了一样，一股股怒气不知该怎样去压平，他只能哭，他还是没有能力去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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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我想保护的人。”赵翊默然，“你不必问我要怎样做，这回，翊哥哥帮不了你，你要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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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月明星稀。赵煦推开了殿门，俯身跪在赵翀面前，“父皇，煦儿想当皇帝。”他今生第一次选择自己该走的道路，以后，受尽赞赏也好，遭人唾骂也罢，他都无所谓，只要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即使他内心每时每刻受着煎熬也好，他也不会去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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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赵翀驾崩，举国同哀，皇子赵煦，奉召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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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哥哥，母妃说......”刚刚即位的赵煦身着黄袍，但还是稚气未脱，还似以前那样叫着他翊哥哥，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似从前了，赵翊俯身下跪，“臣赵翊，参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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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赵煦僵在那里，在他的记忆中，他的翊哥哥一直都比他高半个身子，而现在，他们却是相同了，刺眼般的相同，他再也不能拉着赵翊的手胡闹，不能让他教自己武功，不能一起玩玩乐乐，甚至连说话也要变得疏远，他的翊哥哥，再也不存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不堪回首——赵煦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