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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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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你啊,温宣臻……”
在茶杯中那个稀奇古怪的倒影露出笑容的瞬间,温宣臻下意识地双手盖在了茶杯口上,堵了个严严实实。
结果那道一直以来伴他左右的声音居然也跟着哑了火,连带着右手食指上的储物戒都慢慢变得温凉,不再如烤熟的山芋那般烫手。
温宣臻左顾右盼,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后,才又轻轻将手掌抬起,露出一条缝隙。从缝隙中,刚好可以看见茶杯中的温茶。他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拿到胸前,炯炯有神地埋头打量了半晌,杯中的倒影果然没再出现问题。
他温宣臻人是个什么样,杯中的倒影就是什么样,唯一区别就是俩人背景板不一样。
奇了怪了,难道仅仅这样就能把那道一直教唆他使坏的声音给屏蔽掉?
温宣臻心头疑惑。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杯中不再显得诡异的倒影,慢慢把目光放在了随身携带的储物戒上。
储物戒和那道声音又是什么关系呢?
每当那道声音响起时,他的储物戒都会莫名其妙变得滚烫,就像在火焰上烘烤。他很确认储物戒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这戒指在他爹还在世的时候就戴在他手上,那道古怪的声音也从没出现过,所以有嫌疑的只有储物戒中储存的那些玩意儿。
储物戒中有什么呢?温宣臻一一细数,除了温家的族牌,他爹留给他的一堆有用没用的宝贝外,便是他平日里瞎折腾整出来的一堆傀儡残次品,这类残次品往往缺胳膊少腿,难堪大任;还有些是按照他的审美造出来的“毛茸茸”。这类傀儡陪伴他多年,从未出
过幺蛾子。
所以只有可能是——那具凌晨才得到的“尸傀”!
果然这种半路钻出来的便宜不能占……
温宣臻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储物戒里那具尸傀的事。虽然相处时日并不多,但这尸傀给他带来的麻烦事可一点也不少。吃饱喝足后,他略略思索,决定趁半夜三更时将这具尸傀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从此两不相欠,各不相干。
那寄居在他脑中的声音好似也知道了他的算盘,在他起身跟小二结账的时候还不屑地冷呵一声。虽然只有一个单调的音节,但温宣臻愣是品出了无数嘲讽的话语。
事实证明,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逃不掉的总归是逃不掉。温宣臻找到客栈落脚时,已是晌午。他打算先睡个觉整顿整顿精气神,方便晚上办事不会打困。结果人还没躺下,门就先被敲响了。
不情不愿地过去把门打开,冷酷哥那张来者不善的面容瞬间出现在他眼前,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这位仙师……李仙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温宣臻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企图赶快送走这尊瘟神。“这……我有些困,如无要事的话……”
“怎么没有要事?而且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不过是温家的废物罢了,还摆什么架子?”
“……”
得,没得聊。温宣臻黑线直冒,颇为无语。不过好在他脸皮已经修炼到了堪比城墙倒拐的厚度,这点嘲讽他倒也没太往心里去。
“那……仙师您说,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只要小的做得到的话,一定会努力完成……”
“闭嘴,谁需要你这么一个战五渣帮忙?你觉得我会需要你这么一个拖油瓶?”
“……”
这冷酷哥是不是脑子有那什么大病?
温宣臻趁着没人注意的功夫默默翻了个白眼。既然他开口说什么都不对,那他不说话总可以了吧?于是他默默站到一侧,准备静听发落。
谁知那“大名鼎鼎”的李仙师居然还不肯放过他。
“怎么突然屁话都不吭一声了?问你话呢,哑巴吗?”
“……”
所以到底是要他哪样?温宣臻不解。他已经确信以及肯定这位姓李的仙门大师兄一定是脑子有问题。他决定不再跟这傻子计较了,毕竟古人曾说“永远不要和傻子争高低,争赢了你就是比傻子还傻,争输了你就是连傻子都不如,打个平局你就是和傻子一样。”所以这是个必死局,无论如何他都讨不到好。
于是温宣臻默默听着摆着一张臭脸的李师兄在他面前逼逼叨叨半天,怎么难听怎么羞辱,反正到最后全被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杀伤力好像也不是多大。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那冷酷哥哔哔赖赖一阵后也可算消停了,这时候他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温家废物,你不是从镇子后那座山上下来的吗?有没有见到过一位身穿青衣的男的,服饰和我差不多?”
果然,果然逃不掉!温宣臻在冷酷哥敲响他窗时就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准备,只是他没想到这群人会这么快把他埋在地里的尸首挖出来。
“仙师啊,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么弱,下个山就很是不容易,怎么可能会去注意有没有别的人在山上。如果我撞见了仙师您的同门,我一定会不遗余力让他把我捎下山的——您是不知道,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下个山累死我了都……”
“够了,我没心思听你鬼扯,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
他话都说得那么委婉了,这冷酷哥都听不出来?温宣臻腹诽,来了个否认三连:“不,没有,没见过。”
“行!果然废柴就是废柴,完全靠不住……”冷酷哥冷呵一声,然后也不知道在跟谁讲话,自言自语道,“我就说这温家的这么弱,怎么可能动得了唐南……”
他一边说一边挥挥袖子扬长而去,看着好不潇洒。温宣臻对于这位各种找机会嘲讽自己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在目睹人走远后,面不改色地把房门关上,而后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手指上戴着的储物戒。
果然,储物戒又在慢慢变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撕破封印钻出来。
“你可真是害惨了我。”
温宣臻默默叹气。他这话是对储物戒里的那具尸傀说的,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尸傀能不能听得见。
经过这么一遭,他的计划又得提前了。他决定现在就去把储物戒那具尸傀抛尸荒野然后跑路,不然以这天极宗的办事效率,他怀疑今晚他躺床上还没行动就会被天极宗弟子给围个水泄不通。
说干就干!
温宣臻草草地在客栈老板那退了房。退房时,他本打算把价格砍一砍,毕竟他前前后后在这客栈歇脚的时间不超过一柱香。但客栈老板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时间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你的一柱香对于蜉蝣而言就是一天多。”所以不给退钱。
虽然温宣臻不知道人和蜉蝣到底怎么扯上关系的。但看着老板身后五个身材魁梧的打手,他表示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出客栈时,红彤彤的夕阳正躲在层峦叠嶂的高山后娇羞地露出半张脸,空中飞过几只黑黑的鸟儿,地上的行人也零零散散。天极宗的弟子没再聚众在大街上,不知道都去了哪儿,连着之前才找过他的冷酷哥都寻不见踪影。
温宣臻觉得这是个神不知鬼不觉偷偷溜走的好机会,他先是在镇上的马厩里买了一匹马,接着策马扬鞭,往郊外的山道奔去。
多亏了他那早逝的爹娘曾经想把他培养成一介琴棋书画礼乐射御样样精通的全才,他在这颠簸的马背上勉勉强强没被摔下去。
大抵是因为马对这位新上任的主人不怎么熟悉,一路上跑得都不情不愿。路边遇见鲜美可口的杂草,还要去尝几口才肯走。温宣臻别无他法,只能由着这匹马来。
他一路上走走停停,总算在月亮升起之前出了镇。见四周没人,他果断跳下马背,从储物戒里把那具尸傀拖了出来,准备往丛林里一扔了事。
他挑的位置很好,放置尸傀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条潺潺的溪流,四面的灌木丛也足够高,寻常人等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往这儿来。
为了彻底摆脱天极宗弟子的嫌疑,他还特意把从那名叫唐南的天极宗弟子的钱囊放在了尸傀手里。
处理妥当后,他再度跨上马背,准备一走了之。结果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你就这么把他给他扔了??”
不然呢?难道让我背着锅到处跑?
温宣臻在心底默问。
那声音果然没再答话。
下一秒,林子里突然冒出一道红光,不由分说地一头把温宣臻撞下了马。而后,它温柔地缠绕在温宣臻的指尖,沿着肌肤慢慢爬进了他地储物戒。
好不容易从马厩里买来的马被这一出吓得石乐志,长鸣一声后登时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只留给温宣臻一个无情的背影。
温宣臻被摔得眼冒金星。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耳边是那无处不在的声音的嘲讽:“傻子,净白费功夫。”
听着这话,温宣臻鬼使神差地往储物戒的空间里探了探。
果然,他又看见了那具尸傀。不仅如此,那袋属于唐南的钱囊因为进不去储物戒也便不甘心地回到了他手上,此时正大大敞开着,暴露出里面一堆闪瞎人眼的金银珠宝。
还没等他脑子回过神来,身侧的树林里突然冒出来一队天极宗弟子,他们的说话声实在太大,想不注意到都难。他下意识看过去,果然又看见了那冷酷哥和丸子头。俩人本勾肩搭背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突然一齐朝他投来一个探究的眼神。
温宣臻大呼不妙。没想到这么冤家路窄,他手头的烫手山芋都还没处理好就遇上了。眼瞅着那队人马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毫无疑问,现在他手头有着唐南的钱囊,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温宣臻感觉离自己的死期不远了。
偏偏即使这个时候,那道奇怪的声音仍在他耳边不依不饶:“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为何要逃避?”
温宣臻不语,只默默看着天极宗的人越来越近。
“是因为这些不成气候的家伙吗?你在担心他们?”
“……”
“实在不行就把身子给我吧。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会伤害你的。”
“……”
“呵,温家那个废柴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了。好好的客栈不住,这会儿跑荒郊野外是打算做什么坏事?哦,手里还有个东西,让我看看,这手里拿的是……”
天极宗弟子已经走到面前了。为首的冷酷哥还是在用鼻孔看人,他一出口果然还是那熟悉的嘲讽,但却那道一直盘旋在温宣臻脑中的怪声诡异地重在了一起。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就是你啊,温宣臻。我们从来都不是那个温家的废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