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那道怪声于脑中挥之不去。
明明天极宗的弟子已经走到身前，可温宣臻却视若无睹般双眼发空。在他空洞的眼中，昏暗的天空下慢慢走出了一个熟悉至极的人。
那人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小鹿眼，一张秀气稚嫩的面颊，鼻尖还点着一颗小小的痣。他站在天极宗众弟子之间，与温宣臻遥遥相望，就像是在照镜子般，二人一模一样，但又有哪里不太相同。
温宣臻那快卡壳的脑袋瓜子绞尽脑汁思索了一会儿，总算从汪洋般的词库里提取出了一个比较生动形象的比喻。
如果说他温宣臻是一只彻头彻尾没头没脑的羊，那么站在人群堆里那个自己则像极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即便五官欺骗性再大，装得再怎么人畜无害，那双眼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总在一刻不停地烧着。
这团火焰，名为欲望。
欲望，是这世间最致命却也最美艳的鲜花。
而携带着欲望的人儿，大摇大摆地从天极宗众弟子身子里穿膛而过，仿佛一朵轻飘飘的云，径自飘到温宣臻面前，对他伸出友好的双手，言笑晏晏地问他:“怎么样，需要我出面摆平这一切吗，温宣臻?”
温宣臻怔怔地看着面前和自己有着一张脸的人，看他笑容灿烂得像一枝绚丽而妖艳的夹竹桃，花枝招展地绽放开摄人心神的鲜花，花下是致人丧命的毒，只等有心人前去采摘。
温宣臻从没想过自己这张脸居然可以表现出这种效果，老实讲，他还有些向往。
想想他在温家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唯唯诺诺，脸上常挂着讨好的笑容，看起来就是个烂好人。即便被骂了面上都还能笑呵呵地不当回事。
可温宣臻是一个并不太安分的人。他内心好似一匹没有缰绳的野马，想要驮着他在人世间肆意张扬，可现实这把无情的铁棒总是会在他想要离经叛道一回的时候给他当头一击。
尤其是在被钉上“温家废物”的耻辱柱后，他的性子就更加软弱，心有不爽也只敢在心里吐槽。
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战零渣，所以他只能告诉自己一切忍忍就好啦，惹不起躲得起总是可以的，大不了下次撞见直接开溜。
正如现在，杵在他跟前的天极宗弟子见他不回话，已经开始问候起他全家。尤其是那个冷酷脸在撞见温宣臻手里头唐南的遗物后，直接拔出剑来指着温宣臻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完就挥舞着剑不留情面地朝他劈来。
温宣臻见状第一想法却是跑和躲，同时向正在气头上的天极宗弟子们解释解释，解释不通再继续跑路。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突然杵在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儿直接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句回应都没有。他一个侧身，堪堪避开了冷酷哥扫过来的断头剑。
“听我说，仙师们，各位仙师们，这是误会，误会啊！”
“住嘴，我倒是小瞧了你个废柴，居然敢对天极宗弟子不敬，还敢欺骗我！”
那位口口声声声称与他有所瓜葛的冷酷哥李仙师摆着一张臭脸，见一击不中便又是狠狠一刺，漫天飘舞的白色衣衫像一株盛开得轰轰烈烈的莲花，耀眼而美丽。
温宣臻一时只觉得眼花缭乱，数不胜数的剑影在他眼前群魔乱舞，连带着冷酷哥的身影都硬生生切分成了数道，完全找不到人在哪。而等双眼重新回复一片清明时，那把要命的剑刃已经近在咫尺，却不知为何没再前进一步，堪堪抵在了他的眉心处。
往上看去，冷酷哥一直佩戴着的那张冷漠表情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不堪的痛苦面具，额上满是暴露的青筋。那双一向目中无人的眼里像是突然被打翻了调色盘，内里不再是单调枯燥的嘲讽，而是混杂着五颜六色的情感，有恐惧也有愤怒……
温宣臻冷不丁撞上这双眼睛，心头猛地一跳，说不出的熟悉感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像是一把久未寻获的钥匙，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并为他打开了那扇一直尘封的木门。
木门后，是一团混乱无杂的记忆。记忆中，倾注着满满当当的痛苦，时至今日它们仍在刺耳地吼叫。
最后，一切定格在了冷酷哥那双通红的眼睛里。
“你个……废物，怎么会……”
温宣臻神情恍惚地向后退去。
随着他的动作，原先抵在眉心处的仙剑发出一声剧烈的嘶鸣，在顷刻间化作一片片破碎的光，慌慌张张地四散而逃。
冷酷哥突然失去支撑，在一众天极宗弟子的惊呼声中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再不复先前高高在上的姿态。
而温宣臻也终于退无可退。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抬眼，映入眼中的是那张和他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真没用……还不打算让我出来吗？我可以替你摆平这一切的。”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温宣臻的脖颈处，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下，结果理所当然没挣脱。
那顶着张和他一样面容的家伙坏笑着牢牢禁锢住了他的四肢，贴在他的耳边低声喃喃。
“考虑一下，把身体交给我吧，如何?”
“……”
温宣臻侧过脸去不想理会，可无论他向哪一边偏转，他总能看见自己那张熟悉的脸。
于是他果断闭眼。
但那人的声音仍然不肯断绝，明明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可他却总觉得这像极了山林里的精怪，用着不为人知的妖术，一点点蛊惑着他重新睁开眼来。
“温宣臻，扪心自问，你真的愿意一辈子都这么碌碌无名嘛——任人嘲笑，任人辱骂，任人欺凌，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悄咪咪地一个人躲在墙角哭鼻子?”
在那东西说话的时候，天极宗弟子里那个总是围在冷酷哥身边转的丸子头跳出来了，她持着剑，大喝一声便冲上前去，势要替冷酷哥一雪前耻，将温宣臻斩于剑下，但却被硬生生拦在了六尺开外的地方，不得再进一步。
“你个该死的，不敢和我真刀真剑地比一场是吗？竟然搞这种小动作！李师兄说得果然没错，废物就是废物，只会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丸子头的辱骂声直直钻入了温宣臻的耳朵。温宣臻其实很想告诉她，自己纯粹是被冤枉的，真凶在他旁边。但经历了先前一遭，他很清楚面前这一堆天极宗的弟子们根本看不到他旁边这个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家伙。
此时这家伙还在笑。
“你看，就连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角色都敢指着你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真的愿意这一辈子都这样永无出头之日吗？想想你的梦想，你不应该是一个一生都被束缚于此的人，你应该大放光芒，而我可以让这一切不费吹灰之力地实现……”
“……”
温宣臻很心动。
试问这世上有哪个人遇到能够一朝一夕就变得牛逼哄哄，闻名遐迩的机会时会不激动呢?即便温宣臻没什么大志向，也不妨碍他对其心生向往。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个内心多太平的人。
尤其是他以前确确实实有过一段时间的辉煌，正是因为曾经身处山顶，所以对山顶的风景更加渴望。之前的躺平，不过是因为看不到一飞冲天重回山巅的希望，但如果这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
温宣臻必须得承认，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东西真的很了解他。
但天底下真的有免费的午餐吗？
他的理智在提醒他。
虽然他现在生活得确实一塌糊涂，但天大地大，他这条命最大。他本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主，人生座右铭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你的条件是什么?”
温宣臻打算问清楚再做决定。
“我说过啊，你的身体。”
“……”
温宣臻赶紧挣扎着想要从这个家伙的环抱中挣脱出来，对方意识到他的抗拒，很是不解地问道:“你在担心我害你吗？为什么?”
“你要我的身体，那我会怎么样?”
“你自然会被我吞掉了，毕竟只有你我融为一体，才是真正的‘温宣臻’啊。”
“我可以理解为我挂了吗？”
“怎么会，你忘记我跟你说过的了?我们是一起的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都是温宣臻。所以你并没有死去，作为温宣臻，并没有死去。”
“不！你别跟我偷换概念。我们的确都是温宣臻，但我不是你。我们都只是温宣臻的一部分。你吃了我，我自然是不存在了！”
温宣臻很气愤，他就知道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怒视着眼前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人儿，越想越气。气着气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既然他们都是温宣臻，为什么眼前这个有能力活下来而他没有呢？按理说，他们是一体的啊。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我刚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你要听听吗？”
那个家伙没有回话，看样子是默认了。
温宣臻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我刚突然想到，既然我们俩是一体的，那按理说你会的我也会。但事实截然相反，我并不知道我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我也没这部分记忆……归根结底，是因为这部分记忆全部储存在你那里——你其实是我一段时期记忆的化身，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可以把你吞掉。这样，我就补全了属于我的记忆。”
身旁的人闻言先是一怔，而后突然开怀大笑，把温宣臻笑得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吃掉我，你没有我强，所以只能是我吃掉你。”
“你如果能把我吃了的话你早就这么做了，现在何必诱惑我主动把身体交付给你。我没猜错的话，前几天突然出现的那具尸傀也是你的杰作吧?”
“……”
那家伙果然没再吭声。
温宣臻得意洋洋地笑了笑。他不急不慢地拨开束缚，感到久违的神清气爽。
果然，掌握主动权的感觉太好了。
他瞅瞅身后一脸阴沉的人，又看看还不死心一根筋往这冲的丸子头和其身后一圈蓄势待发的天极宗弟子，转转眼珠，肚子里总算冒出了一点坏水。
“我们要不要先合作一下?反正我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如先把眼前这群人解决掉?”
“解决掉?”
“当然。”温宣臻比划了一个刀抹脖子的手势。“如你所说，我确实厌烦了现在这种低声下气的生活。如果实力允许的话，谁还愿意再继续当蝼蚁呢?”他边说边打趣地戳了戳另一个自己的肩膀。
“你可别说你想不到我会这么做……你这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既然‘温宣臻’能变成你这副样子，那么作为他的另一面，我肯定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说对吧?”
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