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春》孔方满

93、第 93 章

　　日复一日的朝九晚五，没有重大事故的非科院日常工作基本上也就是琐碎的新增特殊人口登记，或者给远在深山老林里的妖怪送一些物资，扯电线，安网线什么的都是常规操作，郎寻族里那种家大业大的还不时会派人出来采购，也都需要人从旁协助，免得他二叔那种活了千八百年还自带的憨憨体质在人类社会里被诈骗。

　　风又新的胳膊彻底找不回来了，他这种少条胳膊相当于失掉整个战斗力，倒霉时候还可能帮倒忙的存在实在让师然看不下去，亲自去研究院三顾茅庐，耗费了不知多少用了就没有的奇珍异宝以及目前还不算太完善的技术，造了条胳膊出来。

　　“这能用的住吗？”风又新僵硬地摆弄身体上增加的肢体，崭新与陌生带给他新奇与不安，就像刚穿上新鞋不敢下地走路一样，风又新每次的抬手和挥胳膊都肉眼可见的小心翼翼与慎重。

　　“和你自己的比当然有区别，”师然看着研究院的小年轻帮忙调试参数并指挥操作，在旁边恨铁不成钢，“但这是科技，科技懂吗，虽然不那么灵便，但功能要多得多，天上天下也只有这一条了，别人即使想要，也造不出来了。”

　　风又新肩上的义肢骨骼部分采用了研究院现在最高端的合金技术，黑色的哑光表面，没有加盖涂层，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他在控火过程中因高温而造成剥落，肌腱和筋的部分，由于并没有能和凤凰相匹配的动物筋腱，于是只能采取克隆技术外体培育，即使现在的克隆技术已经足够强大，但是外体培育单器官方面还是不太理想，于是风又新的义肢要想完全得心应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切都调试好之后，众人退后围成一个半径差不多三米的圈子，风又新站在中间，听从研究员的指挥，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赤红色的纹路开始在身体上蔓延，在肩膀和义肢衔接处仅顿了一下便顺利在金属上游走，伴随的高温使得纹路边缘变得模糊、朦胧，隐约可见旁边黑色的减淡。

　　和旁边看着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小月相比，手捧记录仪的研究员就轻松多了，不断叫风又新配合做出一些动作，以及释放一些技能，既是在帮助风又新适应义肢，也是利用大好机会观测试验数据。

　　“两手配合抓取，保持三秒。一、二、三。好下一个动作，其他地方不要动，单臂自下而上轮转，进行一周，好，继续，单手倒立，保持三秒，一、二、三……”

　　整个院子里除了研究员冷静的声音之外就只有机械的摩擦声，风又新终于在放下对曾经的执着后开始接受现在，只不过跨度有点大，手机还没摆弄会，就要被迫接受人类最高科技的产品，尽管这些动作并不难，但他自己心里憋着一股紧张，还是出了一脑门的汗，生怕东西在自己受伤报废。

　　“好，测试结束，一切正常。”年轻的研究员关闭手中的仪器，明显也是松了一口气，笑着对师然说，“师院长，恭喜呀，这件产品第一次超高难度试验算是通过了，平时要记得好好爱护保养，高温承受能力不错，但是如果要出任务，还是尽量采用低一点的温度，避免过度损耗，感谢你们给我们这么好的研究试验机会。”

　　“哪里哪里，是你们帮了我们大忙，能用已经谢天谢地了。”师然握着研究员的手不舍得撒，仿佛看见了未来非科院蒸蒸日上的外援，抓住研究院简直就是抓住了一座金山，不，比金山还要厉害。“没什么事的话，留下吃个饭再走吧！”

　　“饭就不必了，这些数据还要尽快导入记录，也该让我的同事们高兴高兴。”研究员也不急着抽手，上前一步在师然耳边说道，“就是希望师院长以后出任务的时候也能想着我们点，大家互利共赢。”

　　两人错开身子，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给某种初见雏形的约定加上稳固的砖。研究员摆摆手示意不送，收拾好一地的大小型装置，上了等在门外的车离开。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应择起问道，因为师然脸上的笑容实在是难以让人忽略，那种出门散步捡到宝，藏着揣着但又忍不住想大声炫耀的模样都快把师然的脸绞成麻花了，应择起当然好奇，不光好奇，他还要满足师然这种急切炫耀的心理。

　　“一些合作。”不出应择起意料，师然现在开始端着了，但是那再挑一点就能飞上天的眉毛，那亮得能当探照灯的眼睛，和扬起简直要去戳气球的下巴都暴露了师然无比自豪又带着显摆的虚荣，应择起甚至看了一眼师然的屁股后面，这种情况不翘尾巴真是不敢相信。

　　“像把代沛送给研究院的那种合作？”应择起一语道破天机，把师然胀起来的气一下戳漏个干净，之前他就看出来师然有意打通研究院这边的路子，他们这些现在还在喘气的老古董一个懂研究的都没有，小月等小辈开窍难，学人生活是一把好手，但要是正儿八经去研究世界上顶尖的技术等东西，还是难得很，要想在人类社会中长久安定地生存，不依靠技术是不行的，这个方法应择起并不反对，他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他们对技术掌握的不熟练而被有心人利用。

　　“那只是个开始，”师然终于从那种臭屁状态恢复了正常，“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可能性，嗯……我还打算找几个小一点的孩子们送他们去学，然后长久地驻扎在研究院里。”师然勾勒着心里的想法，“我们不能总像这样被排除在人类之外，只干一些处理在人类眼中不正常的事情，最好的适应是到他们中间去。”

　　“那工作量可不小。”应择起看着风又新的义肢说道。

　　“反正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师然两手一摊，开了个小玩笑，应择起也一笑，旁边的人还在好奇地围观着那条远超他们理念的假胳膊，小月的频频惊呼，老杨的目不转睛，就连郎寻都忍不住上手去敲敲打打，被风又新警告不许碰坏。

　　这是个不错的开始，也是他们摸索适应了这么多年迈出的第一步，虽然他们不懂的很多，但就像师然说的那样，他们最多的就是时间，没什么是学不会的。

　　“他的事情结束了，你的呢？”师然拍拍应择起的肩膀，带着人回屋。

　　“我的什么事？”应择起也转身离开，留其他人继续在院子里“摸鱼”。

　　“明知故问，你说什么事？”师然没有吹胡子瞪眼，反而正色道，“我看你这两天也不哭也不闹，总觉得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应择起无语，难道他就非得天天顶着一张天怒人怨的脸来上班才叫正常吗，他又不是怨妇。

　　“你脑子才坏了，见不得我好是吧？”

　　“这说的什么话！”

　　“我没事，你也别瞎操心了，尤其不要出灌酒问话那种馊主意，我有自己的打算，你不要管我。”应择起转身朝他自己的位置走去，不想和师然再谈论这个问题。

　　他的不配合让师然无处下手，张了几次嘴也没讲出话来，最后不得不由他去，郎寻说得对，这么大的人了，总有自己的节奏，就像叛逆期的孩子，硬来总是适得其反。

　　最近应择起又一改常态一周之中总有三四天放着家里的院子不住和风又新挤在这里，本来非科院能住的房间就不多，风又新一个人在这自在惯了，冷不丁应择起来了就让他抓心挠肝地难受，觉得自己的领地受到侵犯，于是经常半夜起来在楼道里巡视。应择起专门出来看过两次，后来也就随他去了，有时候还会好心地叫上他一起去吃夜宵，或者自己在外面吃完给他外带回来。

　　于是吃人嘴短的风又新虽然还是对应择起老是挤在非科院住颇有微词，但是半夜巡视的行为大幅度减少，后来干脆不管了，蒙上被子睡他的，眼不见心不烦。

　　这两天赶上下雨，刚洗了车的应择起忍不了干干净净地风里来雨里去，照样歇在非科院。

　　隔着窗户看雨，淡淡的凉意穿透玻璃扩散开，更多的被挡在外面，雨幕从天上倾泻下来，在地面上激起薄薄的烟，从他的房间能看到流速快不过降水的雨被坑在院子里，小池塘一般。

　　天是湿的，地是湿的，就连老杨放在檐下那个瓷盆都在不停地往外溢水，而他干干爽爽地坐在室内，在对比如此强烈的场景下，睡觉完全无法满足他，应该做点别的什么事。

　　于是应择起就敲响了风又新的门，硬是把四仰八叉的风又新从床上叫了起来。

　　“你有病？这种天不睡觉闹什么幺蛾子！？”风又新的火一拱一拱地往脑门子上蹿，他最烦这种下雨天，潮湿会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羽毛变得沉重无比，甚至于严重的时候他需要在屋里点火烘干才能去除那种无处不在的潮湿感，所以今天他早早地就上了床，然后现在被打扰，“你最好有个正事，应择起，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吃宵夜吗？”

　　“……”

　　“现做。”

　　“吃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