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春》孔方满

91、第 91 章

　　最后一道雷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应择起不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都结束了，师然坐在他身边，郎寻和风又新去收拾残局，碧汀木没了要束缚的对象，跑回了他身边，恢复了手杖长度，钻不进应择起的口袋，只好躺在旁边的地上。

　　大蜃最后什么都没剩，郎寻他们也搜集不到什么残骸，只拿容器装了不少焦土，这些东西一半要洒回东海去，大蜃在那里生，也该在那里死，能不能继续孕育蜃族不知道，兴许会让海里的鱼都给吃了，那也没关系，总之她是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去了。另一半要拿去给研究院，郎寻没和那边接触过，也不知道他们拿这些有什么用，但师然总是尽可能和人类搞好关系，他也不反对。

　　收拾停当就该走了，回去的半路上才遇见巡查的风与阳，师然还纳闷怎么离归仪这么近，却一点动静也没见到，原来无乾在做出决定的时候连带着把这附近全用结界罩了起来，归仪那边怀青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和无乾相媲美，雷劫一结束，这边结界一撤，那么大团的雷云当然不可能也把么快消散，怀青见到后忙不迭让速度快的风与阳先一步过来，他在后面赶路，只是事情已经结束了，他们来不来也没有什么区别。

　　“应队长那是怎么了？”风与阳凑到风又新身边小声地问，他和应择起不熟，和总院的其他人也没有那么交情好，只有风又新，因为是同族前辈，才比较说得上话。

　　风又新摇摇头不想多说，他也难受着呢，无乾总是这样，一个人什么都不说全给安排好，然后自己吭哧吭哧去牺牲，弄得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很无能。但看着风与阳茫然的眼神，他还是言简意赅地稍微讲了一点：“阿乾走了。”

　　风与阳捂着嘴低呼，怕声音太大给别人听见了徒增烦恼，上次无乾一行人来归仪，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彼此之间的关系着实不错，骤然间发生这样的事，风与阳接受不及，但这种时候也不能问东问西，只能跟在风又新身边默默消化。

　　师然他们没有停留的打算，本来也没出什么力，只好加班加点赶回去整理后续事宜，接连两个举重若轻的人消失，肯定是要引起不小动荡的，光是东海那边就要费不小劲去安抚镇压，好在师然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规划，只等实施。

　　离了昆仑山那地界，外边天照样晴，日子照样过，应择起只颓丧了一路，回来就跟没事人似的，让干什么干什么，师然派发的任务全都保质保量完成，弄得师然很是怀疑了一阵是不是那天的天雷不小心又给应择起清除了一遍记忆。

　　“看我干什么？”应择起狐疑地看着已经盯了他好几分钟的师然，手里的资料哗啦哗啦翻了好几遍，最后实在忍不住，“啪”地甩在师然面前，“签字。”

　　师然缓慢地收回眼睛，在审核计划书的间隙依旧时不时从字里行间中斜觑应择起一下，最后不但没从应择起脸上看出什么，连计划书也没看进去，草草签字盖章了事。

　　应择起收起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师然紧接着叫了郎寻进办公室。

　　“他怎么回事？”师然不等郎寻关门就问。

　　郎寻踱至师然办公桌前，也不坐，只靠在边上，透过师然办公室朝外的玻璃目送应择起从外门离去，说道：“我也不知道，看上去挺正常的，也没做什么傻事，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啧！”师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才显得不正常。南南出意外了你还能这么淡定吗？”

　　“胡说什么呢，南南不可能出意外。”郎寻对师然这种类比很不满意，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起来。

　　“你看你，说假如都已经生气了，你再看看他，是不是太安静了点？”师然绕过办公桌，站到郎寻旁边，正看见应择起的车开出非科院的大门，“别是受刺激太深，憋着什么大动静呢，我这心里有点不踏实。”

　　“你有这工夫不如管管昭郡，他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几千岁的人了，再寻死觅活岂不是更不正常？”郎寻给师然翻了个白眼，急匆匆把人叫进来居然只是八卦应择起的心理状态问题，真是让人受不了，他起身要走，外面还一堆活等着呢。

　　师然紧忙拉住郎寻的脚步，说道：“你找机会试探一下他，看看他是真的正常还是假装的。”

　　“不是，这有什么非要弄清楚的，他要是正常，不用试都是正常的，要是真有事，你就是再试也不一定说。”郎寻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想答应。

　　奈何胳膊上的力道太大，并且还有逐渐加大的趋势，被钳制的疼痛一点点加深，郎寻拧了几下都没能拯救自己，只好无奈地问道：“你要我怎么试？”

　　师然改抓为握，表情由阴转晴，从眉毛到腮帮子都在表示计划得逞的笑容：“你请他吃饭，带上南南，再叫上小月他们，人多好观察，最好喝点酒，多和他说点话。”

　　“需要这么多人？我不干。”郎寻摇头，“你要是真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呗，干嘛非得让我做东。你该不会是想蹭这顿饭吧？”郎寻上半身后撤，越看师然的表情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我要是能问出来，还用你吗？”师然在郎寻的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别废话，就这两天，找机会把这事办了。”

　　郎寻一脸无语地仰头叹气：“那把风又新他们都叫上吧，辛苦这么久了，就当团建聚会算了，都来吧。”

　　坐回桌子后面的师然心领神会地给郎寻送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露牙地咧开嘴角，要不是这人是上司，郎寻真保不准看见他这种欠揍的表情能忍住不动手，最后郎寻也回给师然一个同款的微笑，只不过眼睛里都是指责和算你狠，然后开门出去了，他非常后悔这两天为什么没把年假休了，后来一想自己的年假好像早在平时休完了，就觉得生活真是黑暗。

　　周末双休，郎寻把聚餐时间定在了周五晚上，让他欣慰的是，没有一个人借口缺席，小月高兴地像个二傻子一样，头上的毛一下午换了三个颜色，还在纠结哪个比较亮眼，师然这个人，果然打着蹭饭的念头，老早郎寻就听见他给家里打电话说晚上不回去吃饭，还硬是把自己的恶劣行为描述成下边人盛情相邀，他推拒不得，要不是师然家里那位威名在外，郎寻真相不管不顾地进去和师然好好掰扯两句到底是谁盛情相邀，谁不得不做。

　　五点钟的时候，小月已经把前台的位置收拾地干干净净，登记簿放回抽屉，文具各归各位，台面一尘不染，资料分类保存，切回电脑桌面开始摸鱼等待。

　　五点一刻，前台已经没有了小月的身影，十分钟后她从洗手间出来，解决了生理问题，还顺便捯饬好了晚上的造型，郎寻路过的时候觉得眼角刺痛，才发现小月纠结了一下午的颜色一个没少地全都出现在头顶上，那样子，要是炸开一圈简直比斗鸡还要威风八面，险些亮瞎郎寻的眼。

　　她不是主角，不重要，不重要，年轻人，爱玩是正常的，正常的。郎寻一路默念着，离开那个魔幻之地。

　　五点半下班时间一到，小月第一个冲出门口，郎寻在后面看着那头飘飞的五彩缤纷，险些窒息，还是老杨见多识广，早对这种行走在时尚前沿的年轻人见怪不怪。

　　南南的车已经停在门口，郎寻开门上车：“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告诉我，我接你进来就不用在外面等着。”

　　“刚到，也没几分钟。”南南特意收拾了自己，烟粉色小西装外套配灰白两色格子裤，专门为了配郎寻今天穿的淡粉色衬衣，“啊呀，小月坐我们的车吧，还有位置呢。”南南半扭出车窗去招呼小月。

　　郎寻太阳穴又突突地跳，讲不出拒绝的话，一行人里只有小月一个女生，南南方然会跟她更亲近一点。

　　“太好了！南南你今天真好看！”小月兴奋地奔过来，像炮弹一样砸进他们车里。

　　“你也很好看！你怎么想到做这个头发的，太漂亮了，我刚才远远的就认出来是你！”南南兴奋地解开安全带转向后座和小月叽叽喳喳地讨论发型问题，郎寻一个头两个大，既要顾着别让南南不小心碰到，又得关注人数情况，谁让他是这次聚会的发起人呢。

　　行驶路上难得安静，南南开车需要绝对的安静，郎寻正好趁这个间隙思考怎么观察应择起，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类工作不适合他，对比来郎寻宁愿化身原形去山林里追击逃脱的凶兽。

　　到地方之后南南彻底抛弃了他这个男朋友，已经和小月无话不谈，两个人就像不容置疑的同性划分，成为牢不可破的朋友，上至天文八卦，下至历史购物，简直没什么话题打不开，这样也好，他就能专心逮着应择起了。

　　一桌菜有荤有素，有凉有热，为了方便行事，郎寻还专门要了两瓶酒，最高度数的白酒，给女生要的是热牛奶。

　　菜吃没多少他就开始自己的工作，拉着应择起喝酒：“来，咱们两个一定得喝一杯，这段时间撵得我头发丝都不敢放松。”

　　“叮”，酒杯相撞，一杯酒下肚。

　　“现在又添了新人，我们的工作应该会轻松不少。”

　　“叮”，又是一杯。

　　“现在的酒都没什么味，可惜老酒都在家里带不出来，有机会一定尝尝我老爹窖了两百多年的酒，比这个好很多。”

　　第三杯。

　　不管谁劝酒，不管什么理由，应择起都来者不拒，两瓶酒最后能有一多半都进了他嘴里，最后郎寻都有点手脚发飘了，应择起还端坐在那里，脸不红，眼不花。

　　杯盘狼藉之后各自散去，小月自己叫车回家，老杨等人住在非科院的拼车离开，郎寻作为被师然赋予厚望的人，居然一点也没派上用场，还是被应择起搀进车里的。

　　“应队长怎么回去？你今晚比他喝得还多呢。”南南关上后座的车门，隔开郎寻的一身酒味，刚才郎寻居然一点也不顾应择起也是开车来的，像中了邪一样给应择起灌酒，她都实在看不下去了，但是一来隔得远，二来她对郎寻这位同事也没有特别熟，最后也没开口劝。

　　“代驾，你们先回去吧，我没事。”应择起给南南展示手机界面，拍拍她的车顶，催她先走，然后像没事人一样靠在自己车边等待。

　　这酒量是真不错呀，南南在心里赞叹。

　　“南南，回家吗？”郎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正把下巴搭在窗沿上从下往上瞅着还在车外的南南，一双被酒精浸润的眼睛水亮亮的，街上的灯光倒影洒在里面，勾人摄魄的好看。

　　“回，这就回，马上回。”南南在郎寻的眼睛里多沉了几秒，蓦地回过神来，“赶紧把窗户关上，等会儿吹你个偏头痛！”说罢急忙绕到驾驶座，很快发动车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