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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   还来得及。

      还有最后一道雷。

      无乾应该是借力去了,她不会成功的。

      应择起越奔越快,最后简直是贴在雪面上滑行,灵力在他身下给予足够的支撑力和动力,让他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大蜃俯冲而来,炮弹般撞上还未完全恢复的大蜃,两人去势不减,擦着化龙池的水面掠起高高的水花,直到在对岸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才在应择起收了灵力纯靠摩擦停下来。

      碧汀木现身暴涨,在坚硬的地面上钻进钻出,将大蜃的四肢和脖颈牢牢地扣着。

      “都这种时候了,你有工夫来阻止我不如去救你的帝君,应择起,孰轻孰重,希望你分清楚。”大蜃挣脱不得,被碧汀木缠地更紧,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应择起的膝盖压在他腹腔的位置,简直像一座山,真够沉的。大蜃放弃了挣扎,整个人放松下来,大喇喇躺着。

      “是啊,我分得清,你就是把天捅破了,在我心里也没有他重要。”应择起做不来大蜃这样轻松,他提防着大蜃,严谨到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有异动,碧汀木的尖端浮在他脸侧,只要大蜃再次反抗,保证能以最快的速度钻进她的身体里控制住她,不论手段如何。

      大蜃看着应择起背光也黑沉沉的脸,调侃道:“那你还不去阻止他,我成功与否有那么重要么?我可从来没有挡你们非科院的道。何况现在都被你抓住了。”

      “但你的成功会让我们局面失衡。”

      应择起五指收紧,碧汀木的牢笼继续一寸寸减缩大蜃的活动空间,那段脖颈还没褪去新生的肉粉色,像超市里摆在货架上被棉绳绑勒着的香肠,在束缚两侧鼓起被挤压堆砌的肉来,下面看不见的呼吸通道被扼制,呼吸供应不及,大蜃的眼珠被缺氧憋出了血丝,但她还是笑着的,她的嘴在笑,眼睛在笑,连说的话都在笑。

      “那样不好吗,仙魔共存,天地同生,不是和以前一样吗?”

      “那会死很多人!”应择起被大蜃的笑惹怒,他本来就很生气,现在变得更加愤怒,怒火在灼烧着他理智的保险丝,已经在熔断的边缘。

      “以前不死人吗?现在不死人吗?外面的世界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死去,反正结果都一样,死法有什么重要的?”她的眼睛越过应择起看向近在咫尺的天空,嘴里像是装着个街边那种假到不行的朗读机器人,没有波澜,没有起伏,没有同情与怜悯。

      这就是造成现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揭掉那层漂亮的面具,穿透令他们头痛不已的幻境,目的竟然如此“朴实无华”。

      她这种邪门的歪理自有一套更邪门的逻辑,而应择起已经被她绕地远离了自己一开始的方向,他一把揪住大蜃的衣领,这加剧了她的呼吸困难程度,使得大蜃的脸上被迫冒起了一条一条的青筋。

      “你这是造孽!”

      “错,应队长,我这是——造福。”

      大蜃的样子是被憋出来的,而应择起的样子则是被气出来的,这种紧要关头,最后一道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无乾很可能已经和上面的雷云融为一体,誓要把她扼杀在这里。而他刚才却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应择起匆忙向上看了一眼雷云,觉得下一秒最后一道雷就会落下,伴随着无乾的生命,那结束的就不只是大蜃。

      慌张,恐惧,愤怒,以及恨。

      应择起的情绪攀到了最高点,哪怕他的人现在身处冰天雪地中,但心里已经大火燎原不可收拾,在情绪爆发的一瞬间,人的下意识行为是用身体而不是借助外力,碧汀木还在一旁待命,应择起却碗大的拳头照着大蜃的头脸就招呼过去。

      只是他的攻击却没有落在大蜃身上,身后忽然穿出两条胳膊将他架起,应择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蜃,猝不及防被拉开三四步,惊骇之下曲肘后砸,正打在身后那人肋间。

      “我靠!应择起,是我!别激动别激动!”

      郎寻适时出声,但应择起收手不及,第二下还是打了下去,幸好郎寻刚挨了一下有所准备,挡住了应择起的动作,没打在身上,但手心被砸地又痛又麻。

      应择起反手一把推了郎寻个踉跄,转身来才发现师然风又新他们都在。

      “你们怎么来了?”应择起问着就要重新去做自己没做完的事,又被郎寻拉开。

      “我们不来就看你把她打死了。”师然走上前,拦在大蜃和应择起之间。

      “什么意思?”应择起站定,“我不能打死她吗?”被拦了两次的应择起在这种情况下只好暂时放弃,师然的要求郎寻一般不会违背,他不可能在这几人的眼皮底下杀掉大蜃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能。”师然指指大蜃又指指应择起,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听得应择起一个头两个大。

      “说人话!”他怒道。

      “不是说你不能打死她,而是她不能死在你手上。雷劫认力不认人,你把她打死,在雷劫的判定里就是你比她还厉害,没劈完的雷会追着你跑,如果劈完了,就会有新的为你而生的雷劫,比她的更强。你看她刚才束手就擒毫无反抗的样子,这部明摆着给你下套让你上当呢吗,然后你就巴巴跳进去了。”

      师然的解释并不长,应择起经过刚才屡次三番地被挡,上头的火气也降了不少,明白师然的意思,但凡渡劫期间,别人不许插手就是有这种顾虑,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最后一道雷倾注了无乾的力量和生命,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什么后果也没有考虑到做了这种不管不顾的事情,现在想想简直就是蠢,要是真的把大蜃打死了,那才叫辜负无乾的心血。

      “那就这样看着无乾牺牲自己?”应择起一脸冷气,有多少是被环境冻得,又有多少是他气出来的,谁也说不清,“多说无益,我今天不可能让他如愿以偿的。”既然大蜃这边行不通,那他就从无乾那边下手。

      无乾不是说他和天雷同宗同源么,那一定有办法能阻止天雷,拼着这最后一道不劈了,他已经控制住了大蜃,不愁没有办法,囚禁也好,剥离分割也好,总能让她不再兴风作浪。

      应择起就这样怀揣着可以说是这冰天雪地间最后的一点希望转身还继续朝上走,这一点点希望的萤火把他冰凉的身体都暖热了回来,总有办法解决的,不是么,无乾是天帝,这么厉害的人,总不至于只有一个办法吧。应择起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假设,可以把大蜃的蜃珠拿出来,这样她就没有了力量来源,到时候随便囚禁在那座山底下,远离东海,也就不可能再作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再不济就让她离魂,和□□分离开,过个几十几百年魂魄消散了,□□也就不成威胁。都是好办法,没必要非走到那一步。

      “应择起,你回来。”

      郎寻跑上来拦他,又是郎寻。

      “郎寻,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作对吗?没有时间了,我很着急,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应择起一心奔着天上的雷云去,根本分不出精力应付郎寻。

      但郎寻还是坚持拦着他的去路,张开的手臂宛如直角的城墙一样挡在他的身前身侧,脚下随着他的步伐移动,不管他往旁边还是继续向前,郎寻都坚定地一定要阻挡在他前进的道路上。

      应择起忍无可忍,他双手拉住郎寻的衣领,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没有时间了你知道吗?!还有最后一道雷,我们已经抓住大蜃了,无论这次她渡劫成功与否,都没关系了,我们抓住她了,有的是办法,不需要渡劫这种办法了。无乾和天雷同源,他肯定能决定不落这最后一道雷,你明白吗?!”他一把推了郎寻个踉跄,还是坚定地向前走。

      这回郎寻没有再挡在他的去路上,似乎是认可了他这种行为,看着应择起头也不回地向上爬。

      还没走两步,应择起的肩膀搭上一只手,他猛地转身:“你还要……”

      是师然。

      那是什么表情,严肃?沉重?悲悯?还是痛惜?师然一言不发,应择起看不懂他的意思,但是应择起知道师然想干什么,他也要阻止应择起继续向上。

      “为什么?”应择起只问了三个字,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勃然大怒,只是轻轻的三个字。

      师然叹了一口气,另一只手用力抹过脸颊,这件事到了必须要说的时候,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尽管说出来大概率会成功阻止应择起,但无乾当初交待他的是能不说尽量不说。

      “无乾说,他说他知道今天的结果是什么,让我一定看住你。”师然转述无乾交待给应择起的话,“九道天雷是一定要落下的,不可更改,大蜃不除这些雷就会应在你身上,你和应龙之力合体后不亚于大蜃,之前对龙族的雷罚效用依然有可能找上你,这次大蜃把天雷引来是福不是祸,凝聚一次惊天动地的天雷需要成百上千年,今天结束后他会带走天雷的核心,以后就再也威胁不到你了。他这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应择起怒极反笑,“又是为了我,全都是为了我,难道没他我就会死吗,还是说没了我全都得死?你们都知道是不是?你们是不是都知道?”应择起红着眼睛看郎寻,又看风又新,下眼睑上挂着快要掉出来的眼泪,他透过朦胧不清的视线看到这几人的默认,快速地眨眨眼,那些水润消失了,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应择起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不走了,他不去了,这么坚持做什么呢,还不是被人蒙在鼓里,说一句都是为了你好,有什么用。他所有的力量都用在紧咬的后槽牙上,用这种方式克制自己不要流出泪来,倔强地让自己不那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应择起干脆躺了下来,师然和郎寻都在他边上站着,他谁也没看,头顶的雷云遮蔽了整个天空,他现在看见那漫天的乌云就心烦,转过身去侧躺着看另一面的山峰,有小半截的山尖被云挡着,他就看云层下面的那些雪,白茫茫的,像他的心一样,又冷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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