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春》孔方满

88、第 88 章

　　和预想的差不多，他们在第二天中午时分到达化龙池边上，之前的痕迹已经全部被大雪掩埋，看不出发生过什么，应择起凭着记忆走到和代沛发生过打斗的地方，扒开不少雪才看见点印子，他又把挖出来的雪盖回去。

　　“我先下湖里面看看她在不在。”应择起自告奋勇，说着就脱衣服准备，他习惯干什么事都自己先出手，这样更有利于掌握整件事的主动权，大蜃如果在昆仑山，十有八九是待在化龙池里，肯定要使自己达到巅峰状态才好迎接天雷，他悄悄地下去查探，只要不打草惊蛇就行。

　　无乾拽住一只脚已经伸到湖面上的应择起，说道：“她在不在下面有什么用，我们不都是得等她渡劫之后才动手，你现在下去要是被发现了，她生了警惕，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跑了怎么办，赶紧把衣服穿上。”无乾把应择起的衣服丢给他，“我体内的雷还没有动静，现在还不到渡劫的时候，你这么冒冒失失下去，万一被她抓了顶雷怎么办，就没有想过吗？”

　　这个应择起倒不担心，毕竟无乾在这里是他的最后一层保障，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处于劣势。

　　“她还有多长时间？”应择起一件一件穿好自己的衣服裤子鞋，无乾一下都没伸手帮他，顶多在他佯装站不稳的时候当个扶手能靠在上面。

　　“快了，我们最好也不要在这么近的地方，容易受波及。”无乾等着应择起穿戴整齐，开始环顾四周的地形，上次他们用来躲避的那个山头今天不太合适当做旁观的地方，雷劫的劫云异常庞大，这周围的好几个起伏点都在影响范围内，就近不行就得往远处走，虽然看的不太方便，但为了不在关键时刻不被影响，也只能远离这片地方。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没什么好顾虑的，无乾直接开了挪移带着应择起到了更远的一处高地，在这里看化龙池只是一碗水的大小，好像落在怪石间的一盏茶，清冽透亮，漂亮得很。

　　“你这么用灵力她发现了怎么办？”应择起集中目力去看水面是否有变化，对无乾的做法有些不赞成。

　　“她不就是想要我们来么，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她反而会继续蛰伏一动不动，现在她知道我们来了，要是有什么动作，那也正好方便我们观察。”无乾用现成的冰雪凝出一把椅子来坐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了。”

　　由于没有下水去亲身探查，什么情况也不了解，应择起有点不放心，一直紧盯着湖面，不放过任何动静，但那倒映着蓝天的湖面就像被冻住了一样，除了被风吹动的稍许波澜，就一点变化也没有。

　　难道她不在这里？应择起在心里犯嘀咕，他们的动静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见大蜃出来看一眼什么的。

　　“别看了，在这里看不出什么。”

　　“？”应择起靠坐在地上，“为什么？”

　　“你忘了她的化身是什么，非科院那么近的距离都能让我们察觉不到，更别说这么远了。”

　　“你是说湖面上有她设下的屏障？那我们在湖边怎么没事？”应择起又翻身去看湖面上空，去寻找幻境和空气接触的边界，企图找到不平稳的波动之处，一无所获，就像无乾说的那样，大蜃有能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全部陷入幻境的能力，布置个这种障眼法简直轻而易举，应择起就是把双眼看瞎也找不到破绽，他颓丧地直接躺倒在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拉着无乾腰间垂下来的穗子。

　　无乾把流苏抽走放在另一条腿边，应择起的手就追到另外一边继续玩，无乾又拿走，应择起就像追玩具的宠物一样跟着来来回回，最后无乾干脆把绳子解下来扔给应择起，他倒不玩了。

　　“你不是要玩吗，怎么给你了又没兴趣了？”

　　“在你身上才行，拿下来就没意思了。”

　　应择起半跪起身把带子给无乾系回腰间，就着无乾的冰椅加长一段，两人并肩坐着。

　　这种冰天雪地的环境里，手机拿出来就没电，充电宝都不好使，想跟总部那边插科打诨打发一下时间都不能，剩下的就只能彼此聊天了。

　　“你考虑好没有，都过好几天了。”应择起还是没放弃，并且完全无视无乾打完大蜃的要求，好像再多等一分钟都是煎熬。

　　“你再问我可就不跟你一起坐着了，留你一个人在这看着，我去归仪等消息去。”无乾失笑，他怎么这么能坚持。

　　“那我不问这个，问点别的。”应择起改变策略，“神界有女神幸存下来吗，就像回风那样的？”

　　“云不行不就是么？”

　　“说起来，我一直搞不懂，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连你都没有通晓天地古今未来的能力，她怎么会有，而且看她的样子，好像没有受到天梯崩断的影响，是不是你给她开了后门？”应择起对云不行的好奇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以前碍于神秘不好多问，只能进行一些工作上的交流，现在身边有了现成的知情人士，可得好好预防一下这个“得力助手”。

　　“嗯，确实是我帮忙。”

　　“什么？”应择起一下子警惕起来，把无乾直接挤到了椅子扶手上，“为什么？要是没有一个正当理由，小心我……”他伸出手缓缓捏紧，威胁意图不言而喻。

　　“你这么在意？”无乾看着应择起的表情觉得好笑。

　　应择起怪笑两声，咬牙切齿道：“我有什么好在意的，毕竟我只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爹不疼，姐姐不爱的，好不容易有个靠山，还把我扔了，我一点也不在意！真的！”

　　这要是无乾还听不出来别扭，那就真的是白养应择起那几年了。

　　“来去之间独立于神界存在，不依附时间空间限制，其实本来不应该受天梯崩坏影响，但因为上一任天帝给了她们神格，把来去之间半是恩赏半是胁迫地绑到了神界这边，才会在三千年前被连累，导致丢了神山，不得不和其他人一样或陨落或沉睡，这样一个好帮手，丢了可惜，我能起死回生，但她们不能，所以我最后倾全身力保留了她们的神格，才让来去之间的人不至于全都消失。”

　　没想到是这么一段故事，应择起听完后勉强算是接受了这种偏心，但心里那架天平还是很难平衡，叫嚣着要从无乾身上取得更多砝码。

　　“你对她们倒是有情有义。”这话讲的酸溜溜，无乾听着也愧疚不已，但没办法，事实就是他为了长远利益选择了对云不行更好的方式而让应择起吃了这么多苦，现在被拎出来翻旧账还是挺不好意思的，当初也没想过会和应择起的关系变得这么近，压根没做会被追责的准备。事情已经发生，他没有能力返回过去重新选择，只能尽力弥补。

　　“神格我现在是没法给你了，我自己也没有，你看你觉得怎么才能好受一点，我都答应。”无乾大方地让应择起开条件。

　　“什么都行？”

　　“除了那件事不行。”

　　“哪件事？”

　　“……”

　　无乾作势要打，应择起条件反射地往后缩，狡辩道：“我也没指望你能这么快答应。”

　　“快想，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等后面再用这个和我提要求说不定就不管用了。”无乾笑骂道。

　　“你也太着急了，哪有你这样强迫别人许愿的，这么一会儿时间，我就是许再大的愿也比不上云不行的大。”

　　“这事没完了是吧？”无乾没想到应择起都这么大了还能如此胡搅蛮缠不讲理，而且还像小时候一样拿他没辙，“你随便说，我觉得依我的能力，应该少有办不成的事。”

　　“真的？”应择起眼里聚起精光。

　　“真的。”无乾思索了一下，觉得他应该不能想出什么歪点子，满口答应。

　　“那你亲我一下。”

　　“……”

　　还不如让他拼了老命给应择起升神格呢！

　　“这个不行。”无乾摆手拒绝，并且向远离应择起的地方又挪了挪，直到实在没有地方让他再退了才停下来。

　　“那说你喜欢我。”

　　放在应择起没有表明心意之前，无乾可以毫无负担地讲出这句话，但是现在说和答应与他在一起有什么分别，在持续的暧昧中讲这些令人遐想的话本来就是不负责任，他讲不出口，只好再次拒绝：“这个也不行。”

　　“那你说你没我不行。”

　　“……再换一个。”无乾都快坐到椅子下面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话到底算不算话？”

　　“是你提的要求太苛刻。”无乾狡辩，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应择起怎么总想着这档子事。

　　就是在这种迫在眉睫的时刻，才最容易脱离专注想一些完全无关的事情，越是紧急越容易想，不是应择起不重视这次的任务，他真的特别紧张在关注着化龙池那边的动静了，但那种高强度的集中精神并不能时时刻刻保持，因此每次缓解精神疲惫的时候他都无法抑制地想到无乾，想到他们以后的生活，想一些无法直言的东西。

　　应择起自己都觉得羞耻，刚才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脸皮厚。

　　不过没关系，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无乾绝对不会主动去向别人八卦他在这里究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就根本没必要担心。

　　“那我还是攒着吧，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值钱的。”应择起重亲去盯着化龙池那边，好像刚才只是抽身喝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