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春》孔方满

87、第 87 章

　　无乾那之后很久都没有和应择起说话，一度让非科院的人大呼怪异，以为他们在屋里单独说话的时候谈崩了。

　　“没有的事，我们谈地好着呢。”应择起亲身辟谣，而郎寻表示一点也不信，要不是看见无乾手机上那些好像网络卡顿一样出现的像瀑布一样多的信息，他还真就被应择起忽悠着了。

　　时间不等人，在体内的预感又强烈了一个度的时候，无乾决定先行一步前往昆仑山，他把想法和师然说了之后，意外的被同意了，但此时师然不能一起出发，因为他要等一个代理院长帮忙稳住安城大的现状，所以他要求应择起和无乾一起去。

　　“你又不会开车，连个身份证也没有，火车飞机也没得坐，不让他去怎么办，我倒是想和你们一起走，现在不是不行么！”师然捂着手里的电话对无乾说，然后又匆匆对电话里的人交待什么，大意是多带点人来，一定要老实稳重的，喜欢闹的，动静大的一概不要，申请也不行……

　　于是他只能无奈和应择起两人单独上路，还是那辆熟悉的黑车，飞驰在路上，绿化带里栽种的树木咻咻咻往后急退，他们轻装上阵，什么也没带，除了从应择起怀里探出一颗小绿芽的碧汀木。

　　这碧汀木在无乾身边待久了，吸收了不少灵力，现在重新焕发了生机，迎来自己的第二春，别提有多高兴，应择起挥舞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木头里那澎湃的生命力，有种脱离掌控不好驾驭的感觉，但幸亏离脱缰的地步还差一点，才没让它可着劲撒欢谁也管不住。

　　“等再过短时间，把它往地上一插，兴许能再长起来，成不了原来那样，至少也能长成一棵苗来。”应择起对无乾说道，意在打破路途沉闷的氛围。

　　无乾降下车窗，吹散浓度过高的应择起的味道，此时没有那么尴尬，他仔细观察了碧汀木的势头，说道：“长不成，这里没有好土，都不够肥。”

　　“天河的土到底有多肥，难不成山里那种压了几千年的土你都看不上？”应择起惊讶，他心想老杨是识货的，以前说过山里有一块土壤好得很，让他隔三差五就去弄点回来自己解馋，到了无乾这里竟然看都看不上。

　　无乾瞥了应择起一眼，没有正面解释：“化龙池的土都不够肥。”

　　应择起一下就明白了，身体后知后觉地窜起一阵鸡皮疙瘩，化龙池那可是葬了将近整个龙族的尸体，昔日的神界天道宠儿，壮年时期的龙尸一头就有将近几百米，断龙山上代沛仅凭一个脑袋都能养活那片密林好几千年，但这些在无乾嘴里，竟然只是土不够肥，那天河下面到底有多少东西，他身为天帝，知道多少，又做了多少？

　　看应择起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岔了，愣一下子是被惊到，一直愣着可就是被吓到了，无乾只能给他详细讲明白：“天河下面沉底的石头是天上星辰更换时落下的旧物，每有一颗熄灭，就会有一颗诞生，熄灭的那颗会飞落在天河，散成无数小石头，有时星辰余烬未熄，即使崩散之后也还是能亮，你小时候老去天河捞发光的卵石，都忘了？那些可比血肉催出来的土好得多，碧汀木长在天河边，几年就能参天，凡土都不行。”

　　“你不早说，我以为天河底下铺满了天神的仙蜕，都被你无情地拿来种花。”应择起这才算露了笑，化解了刚才闹出的尴尬。

　　“……”

　　路旁的景色始终如一，看的无乾都有些审美疲劳，应择起全神贯注开车，但总有机会留心无乾的状态，总是及时提醒他吃东西，喝水，累了就歇会儿，无乾不置可否，到最后甚至有点嫌弃应择起像个奶妈一样的啰嗦，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车窗没有关，应择起嗅出有纯粹的灵力从他们的车里顺着窗缝溢散出去，被风带走，散落给周围的植被和动物们，也有从天上，地下汇聚而来的灵力进入无乾的身体，这种来来往往的灵气让人舒服，比春天最和煦的阳光和微风还要让人喜欢，令他开久了车略有些疲惫的精神都振奋起来。

　　天地灵气之源果然名不虚传。

　　由于不确定现在的归仪成分怎么样，无乾和应择起决定不通知怀青自行上山，车停在山脚下，他们从另一条路走着去，外面现在虽然才刚入秋，但山里已经是寒冬，刀子般的打着旋呼啸，就连无乾在这里也得老老实实受冻，好在这里人烟稀少，能够稍微用点灵力在身体表面覆上一层隔绝膜，保温又防风，远远看上去就像两个椭圆的肥皂泡在飘动。

　　“这种天气会不会影响雷电的威力？”应择起真心向无乾求教。

　　“不会，雷罚由天道形成，人间自然也是天道一部分，它自己当然不会影响它自己。”无乾心中有方向，所以一路上一直都是闷头走路，不用时不时辨认，“我虽然出身天雷，但也只能将它们吸收化用，可要是和天道作对，十个八个我也没用。”

　　今日天气不错，长空万里无云，从下面看山，轮廓清晰无比，披着雪的山峰，隐约蜿蜒着灰黑色的脊线，走势曲折凌厉，从下往上看，那种震撼无法言喻，饶是应择起从小到大跑了多少山，每次看见这种完全不受人力神力所改变的壮美还是觉得心头发颤。

　　为了不被日常巡逻的风与阳发现踪影，无乾在两人身上又多加了一层结界遮蔽，即使是风与阳近距离盘旋，也很难察觉山上多出两个人。

　　走过了日落和晚霞，直走到繁星满天，他们还没有走到地方，但白天灵力消耗过度，他们晚上不得不找个避风的地方歇歇脚。山上最不缺的就是石头，幸亏他们抗冻，找到合适的巨石就能停下。今天到的时候本来就不算早，现在还没到雪线，等歇一晚上明天一鼓作气就能走到化龙池边上，到那就简单多了。

　　应择起拿出隔热垫铺在地上，条件限制，他们不能像在家里那样睡在床上，好在体质原因不歇息也没什么影响，但白天浪费的灵力总要补充回来，有这垫子在，不管是打坐还是躺着歇息都能舒服不少。

　　“你说天河下面都是掉落的星星，那我要是真的想摘一颗星星，该怎么做？”应择起躺在地上，凝视星空，没头没尾地来来一句，“在天上的人能摘到星星吗？”

　　“好端端的摘星星做什么？”无乾在闭目养神，回答应择起的时候也没有睁眼。

　　“就是突然想问问。”

　　“你可以去找相熟的星君要，请他想办法给你换一个，若没有，就只能在天河边上等，但现在神界都不存在了，天河更是连影子都没有，想摘星星恐怕不太容易实现。怎么，小时候没玩够？”无乾睁开眼睛，体内的灵力恢复地七七八八。

　　“以前那点印象都快忘干净了，还记得什么？”

　　“记得自己叫什么就行。”

　　无乾走过去并排躺在应择起身边，看着天空闪烁的星星点点，不由得也有些惆怅与怀念。

　　谈起应择起小时候的事情，总是会让他有种不真实感，至今无法接受那么小的豆丁一瞬间就变成了成年男性，天伦之乐没怎么享受，现在却要为应择起那点情真意切的表白弄得心烦意乱，这究竟都是些什么事。

　　神界的时光虽然单调、枯燥、无聊又让人心力交瘁，但现在的日子才最让他不知道怎么应付，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步步紧逼的诱人情感，转变太快不禁让无乾怀疑是不是还处在消散后的梦里。

　　“想什么呢？”应择起凑过来问。

　　得，最大的真实感在这呢。

　　“想你。”无乾翻身和他对视，把应择起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神躲闪，羞涩又纯情。

　　“想我什么？你考虑好了？”应择起几乎是立刻变得兴奋起来，也不躲了，也不害羞了。

　　“不是那个事。”无乾一手按在应择起的脸上，把人推远，“你离我远点。等明天到了化龙池那边想想怎么办。”

　　“能怎么办。”应择起不情不愿地往后挪了些位置，“先让她安分渡劫，但看这种情况她肯定是死不了的，我们就等天雷结束之后，她最虚弱的时候出手，打她个措手不及，一劳永逸。”

　　“你说的轻松，天雷和我属于同源，雷一出现，我肯定受到影响，等天雷结束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怎么出手。”无乾试探性地给应择起打预防针，暗示他可能出现的结果。

　　“我知道，所以你就在旁边以备不时之需，看着别让大蜃跑了就行，我一个人去，没问题的，相信我。”应择起信誓旦旦，完全没听出无乾的话外之音，自以为周全的安排，“虽然我们只有两个人，但对付大蜃一个绰绰有余，天雷凶猛，不可能有人扛过之后还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蹦蹦跳跳，她估计连爬的力气都没有，我到时候只需要一个小指头，就能轻松解决。”应择起向无乾比划自己的小拇指，然后顺势搭在无乾身侧，趁机占点便宜，无乾没有拒绝，默许了应择起这种暗戳戳的小心思。

　　尝到甜头的应择起近距离对着无乾那张无欲无求的脸也不敢得寸进尺，只能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对无乾说：“开玩笑的，明天还得看实际情况，大蜃那么厉害，我可不敢掉以轻心，但总归肯定不是什么麻烦事，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快睡觉。”

　　幕天席地休息别有一番风味，伴着满天星光和呼啸的风声，他们在身边这块巨石下面的背风处合上眼睛休息。半夜应择起还是没忍住悄悄出手，无乾感觉到了，但是没有出声，也没有反抗，“顺利”地被拉入应择起的怀里，脖子下面多了一条胳膊，后腰贴上一只手，是比自己一个人躺在硬邦邦的地上舒服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