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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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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大蜃可能在昆仑山。”郎寻翻看自己的会议记录,应择起瞥了一眼,大片大片鬼画符一样的字,没有任何两个字看上去像是昆仑,真搞不明白郎寻这是写的哪门子外语。
应择起没来之前无乾的这个提议还没有得到真正的确认,现在需要重新议论证明,师然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大蜃在昆仑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要说离开海洋进入陆地那是有可能的,但是跑到距离东海那么远的地方,这就有点扯了,雷劫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她侥幸渡劫成功,奄奄一息需要休养的时候,昆仑到东海那段路程,足以让垂危的大蜃死在路上,远水救不了近火,大蜃不会这么没有脑子。
没参与先头讨论的应择起和风又新只有旁听的份,无乾谈论正事的时候没有那么严肃,甚至看上去还有点温柔,嘴唇张开的幅度并不大,却每个字都能听清楚,眼睛不时眨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作,应择起盯着无乾不断开合的嘴入了神,整个人好像泡在暖春的蜂蜜里一样,被甜和热乎浸满心胸。
被叫了三遍才回过神来的应择起环顾一周,全都是看好戏的嘴脸,无乾长叹一口气,不得已再讲一遍刚才的话:“你怎么看?”
“嗯?什么怎么看?”应择起没拦住自己智障一样的发言,恍然道,“哦!我同意你的观点,大蜃绝对在昆仑山。”他右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将那些浮在表面的尴尬撇走,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月明也在归仪,她对昆仑山的了解可不比怀青少,起码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下都昆仑。她之前给我们传消息之后又下落不明,难说当时不是和大蜃合伙演的一出戏。”
“嗯,有道理。”郎寻说道:“那座昆仑山虽然不是真正的下都,但是在人间享这么多年崇拜和香火,威力还是有的,何况有化龙池所在,雷劫的大部分攻击一定会被引到化龙池里去,之后真正作用在大蜃身上的雷劫恐怕不足原来攻击力的七成,这点打击,对于大蜃来说就是小儿科,过不了才是笑话。”
“等等,等等,为什么雷劫的攻击会被引到化龙池?那不是龙族用来蜕变飞升的圣地吗?”师然劈手打断了郎寻的话,信息掌握的盲区让他好像走在雾里,怎么进了一趟幻境,出来的人知道的比自己还要多,“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风又新更是团着他那常年带凶气的眉眼望向师然:“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师然更不懂了。
当年的屠龙之战是无乾发动的,风又新亲身参与,这两人知道情有可原,当然也不会主动和师然说。应择起恢复记忆后也略知一二,这种灭族之事也不会到处拿着大喇叭去宣扬,郎寻不知从什么渠道探听到了其中内幕,以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声张。而师然那些年还在人间的深山老林里没日没夜的疯跑,后来捡到失忆的小应择起,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有些东西什么也不知道。
“那就我来说吧。”无乾开口道,无视旁边应择起复杂的眼神,讲道,“化龙池起先确实是龙族幼子用来洗骨飞升的圣地,但屠龙之战时,大批龙族叛军被我囚禁在化龙池下,将下神雷,劈得灰飞烟灭,即使这样,也还是会有心存侥幸的漏网之鱼躲在下面,我的雷罚那时只针对龙族,因此化龙池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消停过,所以化龙池不光是让龙族飞升的圣地,还是数不尽的龙族葬身之所,即使现在大部分神雷在我体内,但是只要昆仑山境内有雷罚出现,首要劈的,还是化龙池。”
他将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更没有分半点眼神给旁边的应择起,这让应择起心中略感不安,好像在四方屏障圈禁着的水箱里挣扎,四面波涛起伏,却找不到什么出口,这样跌宕没有底的感觉让他无端有些慌乱,无比希望无乾能稍微安抚他一下。
但是没有。
揪心的患得患失终于操纵着应择起主动伸出了手,攥紧了无乾垂在旁边的衣角。
无乾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袖子下面剥开应择起的手,并团起那几根僵硬又麻木的指节,握在自己掌心。
暖融融的体温透过柔软的手心传递过去,好像娟娟细流逆行而上,顺着手指的经络直达心脏,让那一下一下的扑通声变得更有力。应择起反手抓住无乾,将自己的手指嵌入无乾的指缝中,掌心相对,热度增加,不一会儿便沁出一手的细汗,他们谁也没有放开,任由那些濡湿不舒适地贴着,粘着,交缠着。
后来说的话应择起一句也没听到,散会之后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郎寻走之前还回头问:“你们还不走?”
应择起握紧无乾要抽离的手,笑道:“一会儿,我们还有事要说。”
终于屋里只剩他们两个,无乾硬拽开两个像融化的牛皮糖一样的手,安坐在椅子上,问道:“我们还有什么事要说?”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应择起,好像透过那双玻璃一样的眼睛窥见了那颗乱跳的心中藏着的秘密。
应择起嘲笑自己临到阵前的懦弱与退缩,牙一咬,心一横,拖着椅子直接怼到了无乾身上,他一把拉过无乾另一只搭在桌上的手,桌下膝盖碰着膝盖,大腿挨着大腿,刚才放开的手又重新被应择起强行握到一起,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无乾揣着明白装糊涂,耳朵火烧一般蹿红,无端想起在幻境中做的那个梦,同样滚烫的体温,正通过许多相贴的地方摩擦着。
“就是,你想不想,不,你要不要和我,和我一起生活,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应择起向来镇定的眼此时像失了平衡的滚珠一般乱转,舌尖不时从细细的唇缝中间舔过,并伴随着喉结的滑动,但手上的力道却半分没减,无乾露在外面的指头肚因为充血发胀发紫,终因不太舒服挣脱了应择起的钳制。
“现在不就是一起么?”无乾明知故问般地曲解应择起的意思,他的手按在桌面上小幅度地用力搓,擦掉掌心的汗与烫,竭力维持脸上快要崩掉的微笑,用尽全身的力气保证不要失态。
克制太难了。
空气中都是应择起的味道,无乾屏息到了快憋不住的时候才会悄悄深呼吸,然后放缓自己喘气的频率,以求尽量少让自己在如此浓重却又稀薄的气息里沉醉。
“不一样。”应择起像是忽然找到了凝视的焦点,瞧着无乾的眼睛说,“我不想我们是因为以前的交情而相处,我希望是我们之间相互扶持,相互爱护,像道侣,像夫妻,像家人那样,并肩而立,走过一生。”
“我是你的杀父仇人。”
“他不是我父亲,我是化龙池里出生的野孩子,小时候只有你爱护我。”
“我屠了整个龙族。”
“全龙族我就认识三个人,还总是欺负我。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兴旺消亡都是定数。”
“……”
无乾搜肠刮肚再找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拒绝,应择起殷殷的眼神黏在他脸上,誓不罢休地要等一个肯定的回答,等得都忍不住追问:“你应不应?”
“这不是应不应的问题,现在的关系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何必非要进那一步?”无乾问道。
应择起三千多岁了,在人间磋磨的那些年已经让他足够成熟,亲情,爱情这种亲密关系见多了撕心裂肺和痛不欲生,早就变得和机器一样麻木,他能够面不改色地通知任务对象至亲的不得好死,能够冷眼旁观原本相濡相爱的人反目成仇甚至刀剑相向,他甚至只想在无乾旁边当个看客,但他低估了自己那颗心,在被放任的偏爱中深陷,挽救不能,所以变得贪心,变得专制,变得小气巴拉要求一个独宠。
他明白了为什么而有情的人会歇斯底里,若他求不得,难受估计也会像海啸一样吞没他。
“因为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轰”地一下,无乾心中好像强行撑开一朵花,塞满心脏还不够,那生命力争先恐后地钻进血管,拼命游走于他的四肢百骸中,直到占据所有感官,所有神经,所有的皮肉与脉络。
和他。
一直。
在一起。
窒息感扩大到整间屋子,无乾狼狈地环视,终于在第三遍时才意识到这里是有门的,可应择起的手脚像镣铐一样拦着他走脱不得。逃不开,答不出,偏偏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应择起还要撵着他追问,双手捧着无乾的脸,让他正视这个问题。
“你应不应,和我一直在一起。”
“大,大敌当前,没工夫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以后再说。”
“就一句话的事,应或者不应,哪耽误工夫了?”
“以后再说。”无乾蹬着脚,拽着手,想要从应择起身边离开,抽出了手,又去薅袖子,一番你争我抢的拉锯,脸上也不知是羞还是憋出来的红,应择起猛地放手,在无乾险些跌倒时单手环住他的腰又把人拖回身边,原先那点费力拉开的距离全做了无用功。
“以后就以后,反正你跑不了。”他空着的那只手勾过无乾的下巴,在那唇上轻轻点了一吻,大方地放手后退,叫人走了。
门被甩地震响,连带着门框都扑簌簌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