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春》孔方满

81、第 81 章

　　洞中回荡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应择起登时转过头来看向无乾，顾不得理会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抓到的代沛，心里又放不下怀疑，问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问题的答案，这耍的是什么花样？”

　　无乾瞧着一脸无知的应择起，不知怎么开口，只得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说道：“手机有信号了没，看看过去多久了，正好代沛在这里，带上她我们赶紧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刚过去不到一天时间。”应择起拿出自己的手机，电量还很充足，日期显眼，不似作假，他们应该是真的从幻境脱身了。只是应择起看无乾闪烁其词，也心知此时不是讲心里话的时候，千言万语总要等到合适的机会说，不被打扰，不被搅乱，才是讲话的好时机，因此叫了郎寻想法子先将代沛从水中弄出来。

　　幸亏他们出发时准备充分，从师然那里拿了能将灵物困在其中的球笼，比手掌小一点，专用来捉猛烈的大型灵物，现在代沛重伤难行，无力抵抗，正好可用。

　　被收进球笼的代沛从外面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细长影子，这笼子内部有专门遏制灵物暴走和挣脱的禁制，也幸亏代沛现在没有意识，若是她没受伤，哪怕十个笼子都不够她一顿折腾的。

　　离开的路上无乾仍旧一直惦记着大蜃说的话，他虽不信和应择起最终会发展成那种关系，但整颗心全都系在应择起身上，难免又会有点偏颇，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行为，难道是那些不由分说的偏爱使得自己在幻境中将这种情感扭曲变化成了那样的感情吗？

　　他不敢相信，拿眼尾偷偷去观察应择起，侧颜起伏有致，宛如湖面上的层峦群峰，肩阔膀宽，扶在方向盘上的手臂平稳有力，腰背直得好似有棵树挺拔在脊梁上——外形确实是顶顶不错的。

　　“看我干什么，刚才有东西落下了？”应择起目视前方问无乾，之后又恍然大悟般说道：“是不是饿了？”

　　“……”

　　怎么他脑子里就只记得吃？

　　无乾收回自己的余光，狡辩道：“没什么，开你的吧。”

　　“大蜃既然自己放弃了，那我们也不用上赶着去给她服务，回去告诉师然专门派人盯着她就行，什么时候让雷劈死了什么时候算完。”应择起忽然说道。

　　“她会这么突然抽风说不杠就不杠了吗？”郎寻从不停震动的手机信息中抽空抬起头来说：“我不太相信，她那么一个神经病一样的德行，指不定还在憋什么坏呢，把代沛扔下估计就是觉得拖后腿，我看你可要小心点，别让她钻了空子拿你去顶了天雷。”

　　话不怎么好听，却很在理，应择起现在是除了代沛之外的另一只成年龙族，也是目前最容易找到的，大蜃今天玩的这手难说不是弃车保帅瞄上了更好的应择起，只是她现在又藏了起来，不那么容易抓到。

　　“你在她给你看的幻境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无乾侧过身问应择起。

　　这个问题恰好戳在了应择起的心口上，他呼吸一滞，只觉憋得五脏难受，慌乱地否认道：“都是些假模假样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白白消耗了我的精力，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似的。”

　　“嗯，我也做了一场噩梦。”郎寻应和他的答案，两人心照不宣的眼神在后视镜中碰上，各自绷着一张比鞋底子还难看的脸。

　　“你没有看出点什么来吗？她的识海中都有什么？总不能空空如也吧？”应择起反问无乾，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再不转移，他怕忍不住逮着无乾好好盘问盘问。

　　倒不至于什么都没有，但应择起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刚才在幻境总不好细说，现在有机会，无乾就认真给他们讲了一下那荒芜的海底和昙花一现的明亮。

　　“看来是活得太黑暗，把自己活变态了。”郎寻打趣道，似乎是从手机里吸收了什么鼓舞，笑容也多了一点，完全不像刚才那样臊眉搭眼了。

　　冷笑话没有得到认同郎寻也不在意，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的车子就在三个人陡然默契的静谧中奔驰在路上，直到开进非科院的大门。

　　“你说你们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代沛还赶跑了大蜃？”师然发出夸张的惊呼，捧着球笼左右端详，确认里面关的真的是一条龙而不是什么蜈蚣、蚯蚓、长虫的琥珀标本。

　　应择起劈手夺过师然手中的球笼，抛给安静的回风，再一次声明道：“首先，我们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大蜃的幻境还是很厉害的，我们三个困在里面险些出不来。其次，她不是被我们赶跑的，而是自己消失的。”

　　“自己消失那不就是见状不对，跑路为上？”师然不跟应择起争辩，转而向无乾求证：“她真的什么就那么简单的跑了？”

　　应择起也把目光钉在无乾脸上，让无乾忽地感到许多没由来的压力，应择起的解释已经很客观准确了，他只能点头。师然从无乾这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才好像真的相信了他们的经历，让应择起又是一阵气短，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对，她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们，阿乾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师然想了一会儿后仿佛突然打开了危机雷达，风风火火地拉着无乾就往他的办公室走。无乾之前特意向他强调过，帝君的身份都是过往，既然现在大家都在下界“团结互助”，上辈子那些尊卑秩序可以稍微改一下，师然主掌下面这些大妖几千年，大小也算是当过领导者的人，也就不客气，大大方方接受了无乾的建议，与他平辈相称，恐怕就连师然自己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与无乾有这种同事缘分。

　　“你跟过来干什么，赶紧整治你那疯姐姐去，这没你的事。”师然正开门，看见无乾身后双手插兜尾随而来的应择起，不由分说地驱赶，说道：“她那伤不用治了，等审完咽气之后送到研究院去，那边早就和我说过要做基因研究。”

　　“什么基因研究？”应择起一愣，他根本没见过研究院的人来过，怎么就和师然达成了这种协议。

　　师然推开门把无乾先让进去，然后迅速将门拉近，只留一线缝隙，应择起紧跑的两步不得不因为师然这个护崽子一样的动作而停下，只见师然下颌一收，严肃道：“这是现在该操心的事吗，下面的活忙完了？代沛的话都问出来了？”应择起摇摇头，师然声音突然拔高，“没做完还不赶紧去，溜溜达达什么样子。”

　　“……”

　　被骂成游手好闲的应择起只能不甘地放弃尝试，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进不去的门，转身离开。

　　再三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尤其是应择起之后，师然小心翼翼地把门锁好，并里里外外上了三层隔音结界。

　　“这么谨慎？”无乾都跟着紧张起来。

　　两人相对而坐，师然把办公桌上的保温杯端起放在一边，确保他和无乾之间没有任何隔断。

　　“你再好好和我说一边你们这趟行动的过程，不要省略。”隔音结界并没有降低师然的警惕程度，他悄声细语地对无乾说，好像两个在对接头暗号的人。

　　同样的说辞无乾只能再重复一遍，然后在说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忽然顿住，师然心中警铃大作，好像被人掐住了嗓子，问道：“出事了？”

　　“不，幻境内容要说吗，我们应该都不一样。”无乾面上露出迟疑。

　　师然看着无乾的扭捏与欲言又止，这才惊觉刚才应择起到底有多少是没说的，立马变得急迫起来，说道：“这怎么能不说呢，幻境的内容才是最重要的呀，不看内容怎么知道大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说罢觑见无乾有些面露难色，心里有了计较，上身前倾，凑得更近了一些，劝他，“这事你只告诉我，应择起那边我绝不说一个字，之后他们俩我还要去问的，只有知道你们看见都是什么才能推测大蜃的目的，不然我们就全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我大约能猜到她应该是要独自面对天劫，难道她还是想拉非科院下水？”无乾有些动摇，他急需有个旁观者清的人来帮他分析一下那幻境，却拿不准师然是否能做这个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