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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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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顾着卖惨的应择起没想到居然在最关键的环节上漏了破绽,被无乾一把抓住小辫子,誓要连根带土地挖出来,他脸上原本预演好的表情像是一张失去水分的滑稽面具,干巴巴的浮在表面,一时竟找不出话来搪塞和遮掩。
“你可不要编排不小心看到别人记忆这种借口来骗我,怎么说我也当过不少年帝君,识人辩话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你要真当咱们的交情还在,最好还是把实情老老实实说出来,不要浪费时间。”无乾即使再放松,坐在椅子上也是如松竹般挺立,肩背一溜笔直地朝下,和为了美观而专门设计成曲线的椅背对比明显。
应择起明白今天晚上这顿剖白算是真栽到坑里,不得不抖落家底了,这才摸着鼻子眼神飘忽了一阵,待最心虚的那阵过去了,才开始交待:“是我工夫不到家,居然让你看出来了。好吧,我承认,青龙在化龙池边捡到的不过是我收缩所有灵力回归本源后的状态,那时候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和新生没两样,之后被利用,被背叛和抛弃都是实打实有切身之痛的,也确实像个没头苍蝇一样逮一个恨一个,直到阴差阳错进了化龙池,拿回自己,才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他讲到此处还是没放弃套近乎的打算,拽着凳子小心翼翼靠近无乾身边,又试探着开口,“说来你应该也能懂这种感受,再世重生,前尘往事好像就化为一场梦,多深切的爱恨情仇到了不过是一缕青烟,水中捞月,被当下周围的真实一打搅,全成了水面上一池子碎亮,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将心底的感受一股脑地倒出来真是无比爽快,原本梗在应择起心头那股不上不下又着实噎人的过往仿佛随着他的坦白真的变成一道影子被驱散在光下,无乾头透亮的眼神犹如穿透云层的那束阳光,轻而易举就让应择起从过往虚幻的梦中醒来,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当下,有这么舒坦的房子和工作,他也没什么太过分的可要求,只是还差一个知根知底的知己,眼下正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就是不知道人家乐不乐意。
无乾一时还做不到应择起这么豁达,说放下就放下,激荡在他心中的复杂情感正发酵到最猛烈的时候,他的苏醒于别人来说是数不清的轮回,可是对他自己来说,不过是瞬间的变换,那些翻天覆地的突变,与他而言更像是昨夜噩梦尚未褪去,悔恨与愤怒还萦绕在心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不过我也一直没好意思问你,你又是怎么做到在神界覆灭之后借尸还魂活过来的?是为了找我吗?”不得不说应择起有时候的直觉真是敏锐地可怕,仅凭无乾对他的特殊又敢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哪怕心里已经鲜花开遍了山野,面上也还是一幅略显不好意思的模样,“幸亏我过得还不错,非科院有师然在还算能给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钱,不然养活咱们两个人还真是个问题。”
他自顾自地展示能拿得出手的好条件:“你看这房子,我也是攒了很多钱舍不得花才买下来的,经济实惠,独门独栋,郎寻那小子,现在还得靠蹭住女朋友的,他们家的产业都在山里,早年间没有意识,现在有想法了,手头又没有那么多钱,可怜死了。”应择起此时完全没有愧疚心地把郎寻拖出来拉踩,好让无乾意识到自己才是最合适的依靠对象。
但应择起这种一旦确定了把人划归到自己阵营里之后就露出的像忍不住炫耀展示柜的属性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无乾原本惆怅和怔愣的心情全被应择起的聒噪给搅散了,片刻也不得安宁,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又恰恰是能有一个独立思考的空间和时间,因此十分后悔刚才揪住应择起话中的纰漏揭开这场无伤大雅的谎言,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既然是熟人,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互相的亏欠恐怕细算下来能偿还到下辈子,无乾也不矫情,想他堂堂帝君,做事情更不需要解释,所以在应择起殷勤期盼的眼神中忽地站起身来上楼回房间去了。
应择起不明所以,又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无乾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他颇有种聊天正到兴头上,你怎么能把我的胃口吊起来自己走掉,也赶忙起身撵着无乾的步子就追问:“你还没讲是怎么复活的呢,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师然前段时间调查吴潜的时候下冥府去问过,那孩子的魂还在底下待命,万一……”他的话还没说完,无乾就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客卧的门,今晚终于走对了房间,但应择起宁愿无乾现在天天走错。
“那今天先到这,改天有空我再找你问,晚安。”无乾没有锁门,应择起在心里做了一番思想准备之后,确保肯定没有问题,才拧开门把手把脑袋伸进去和无乾说晚安,没得到任何回应,无乾已经安静地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睛无视外界了。
应择起关上门,轻手轻脚回到楼下,脸上明媚的表情须臾间消失不见,恢复成惯有的冷静,细看之下还带着些许阴沉,他靠坐在餐桌上,厨房暖色的顶灯照在应择起棱角分明的脸上,自眉骨至山根的一块三角区深陷在光亮到不了的暗处,平白在橘橙色的环境里透出一股子生冷。
屏幕上出现一个许久未见的联系人,应择起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喂,是我,你现在在哪?关于无乾的重生,我有问题要问你。”他起身从储物柜里摸出放了很久的烟,打火机轻响,火苗迸溅,随后青蓝色的烟升起,渐渐消失在灯罩附近,“行,我等你的消息,你挑地方,到时候告诉我。”
红色的光点烧到末端,被应择起按熄在烟灰缸里,光亮如新的烟灰缸时隔月许,又迎来了自己缸生的使命,只是这烟放久了,有些受潮,应择起浑然不顾,抽完这一根,关灯上楼了。
这一晚他睡地很踏实,自从无乾回来之后他的睡眠一直不错,由俭入奢易,应择起已经很少会想起曾经整夜整夜无法入睡的那种折磨了,他也曾经尝试过熬夜,但是由奢入俭难,有了规律的睡眠之后,他很难再睁着眼睛熬时间,只要一上床,到点就困,有时候想着想着事情,就会不知不觉睡着,醒来已是第二日,这种变化令他欣慰,也更加坚定了绝不放无乾走的心思。
假期还在持续,但无乾和应择起的关系却陷入了某种无法言喻的怪异,无乾照旧遵循着健康的生活规律,对应择起变着花样用来讨好他的饭菜也一概照单全收,但就是不开口,一个字也不说,吃完饭不是安静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就是在院子里逗鱼晒太阳,晚上到点自己去睡觉,自从那晚过后,再也没忘记锁门。
应择起郁闷不已,本以为自己的坦白能换来撬开无乾的口,不料却弄巧成拙,反而让他的嘴更紧了,这可真有点让人犯愁。
这天下午,无乾照旧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应择起亲身亲历泡好的一壶茶,还贴心地准备了茶点,无乾一言不发,心安理得接受了他的孝敬。没一会儿,应择起穿戴整齐拎着车钥匙从无乾和电视机中间穿过,无乾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开口去问,想去做什么是应择起自己的自由,没必要件件事都和他报备清楚。
应择起装模作样地咳了两下,在发现无乾只是用眼角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没事一样继续看电视时就明白自己现在是真的一点也比不上动画片在无乾心目中的地位高了,他认命地走出家门,去找能投无乾所好的东西,他就不信了,还搞不定这个老古董。
天色渐暗的时候应择起回来了,踏着天边橙红色的夕阳进屋,带回一身有些熟悉的味道,无乾保持着下午应择起出门时的那个姿势,却把头转了过来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份新鲜出炉的章鱼小丸子,撒在表面的木鱼花还在微微颤动,应择起为了不让它凉,愣是把车开到快飞起来,除了这个,他另一只手里还抱着一个半大的泡沫箱子,轻放在桌上,用碧汀木划开封口,里面是几罐不大不小的冰淇淋,各种口味都有。
“凉的我给你放冰箱里,这个东西趁热吃,冷热不能交替,这个留给你明天再吃。”应择起把章鱼小丸子的塑料包装袋展开,亲手用竹签扎了一个喂到无乾嘴边,执着地等着无乾张嘴。
这确实考验人的耐心,无乾用看透一切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应择起,不理会他的幺蛾子,但应择起毫不在意,还把手里的东西又递进了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碰到无乾的嘴唇上:“赶紧趁热吃,凉了就变味了。”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此刻格外有神,连带着无乾都有些被触动,鬼使神差就张开了嘴,然后就被喂了满口的甜香。
“你自己先吃着,我把这个放好。”应择起端着泡沫箱子朝冰箱走去。
“大材小用。”无乾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应择起一愣,明白过来无乾这是在说他刚才拿碧汀木当开箱工具,但不得不说,还真有点好用。
被随手扔在桌上的碧汀木眼见有人撑腰,立马站起来“笃笃笃”地在桌子上乱点,借以表达自己的不满,险些一脚踩翻无乾正吃着半截的食品盒,被应择起看见了,一巴掌把它拍倒,斥了一声:“狐假虎威!”
“你吃你的,别理它。”应择起把碧汀木找了个花盆随便往里一插,继续做饭去了。
晚饭依旧安静,只听见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应择起饭后洗碗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无乾上楼的背影一路跟去,被那无情的态度刺地些许难过,他安安静静把厨房收拾完,翻箱倒柜找了许久不用的备用钥匙出来,心里已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无乾正闭着眼睛冥思,他晚上一般都是等应择起睡了之后才会入睡,所以这种躺在床上干闭着眼睛等待的情况不在少数,楼梯传来向上的脚步声,应择起要回房间了,再有差不多十步左右,他默默地数着。
还没数到十,那脚步声就停下了,居然是在他房门外,不过他锁了门,应择起是进不来……
一阵“哗啦哗啦”的小型金属碰撞声,紧接着是钥匙进入锁孔,把手转动的声音,无乾刷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溜进屋里长长的一条,偏在最末端的地方有短短一截黑暗,然后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阿乾,我怕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小个子噔噔噔跑到他的床前就要往上爬,无乾搭在外面的手一下按住被子不让他得逞。
从那张紧闭的嘴里说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二句话:“你干什么?”带着诧异,既是问应择起为什么变回小时候的模样,也是问他为什么半夜三更来爬他的床。
眼前的小人就是无乾印象中曾经朝夕相处的鳞儿,那双眼睛亮地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隐约瞧见光芒,圆润的小脸,再加上孩子独有的撒娇般的语气,成功让无乾产生了些许错乱,几乎以为这里是他的天外天。
“外面打雷,我害怕。”仿佛是为了印证应择起的话,窗外此时很给面子的炸响一个惊雷,然后风慢慢变大,看来今天晚上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