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嗤得一声，车子以一个奇险的角度甩进了库里，距离前面的墙堪堪十几公分，两人带着沉默下车，路过院子向屋里走去，高大的绿植倒影落在地上，空出些星星点点的斑痕。
待他们走到门前，宽大的叶子无风自动，垂到玻璃门旁，正好搭在应择起身后的吴潜脑袋上。
吴潜手里抓满了刚才买的东西，腾不出空来拂开，只好摇头晃脑地把它从头上撇下去，挪到应择起另一边站着。
院中细微之处的反常没有逃过应择起的眼睛，他环视一圈，发现了不同，早上出门时还正常的植物，现在变得灵气四溢，居然开始朝人身上蹭过来了，就连体型都增大了不少，有几块石砖被粗壮的根茎撑裂开。
打开门，应择起推了吴潜一把：“你先进去，我有点事。”他迅速地又把门关上，来到刚才做出异常举动的橡皮树旁边。
奇怪的是，那大叶子对他的接近毫无反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应择起的错觉。
但他的感知不会有错，那精纯的灵气，隔了千年竟然再次出现在眼前。应择起弯下腰去查看橡皮树的根，灵气到了这里反而变得有些稀薄，看来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那会是从哪来的呢？
“谁？！”应择起高喝一声，夺门而出，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双浅浅的脚印，踏弯了墙边的矮草，留下一圈淡淡的焦痕，有东西刚才在这里向内窥探，来意不明，就这样透过门扉的一线罅隙，觊觎着这所院子里的某件东西，是这股灵气还是那具尸体，亦或是冲他来的呢？
吴潜自己摸索着方法开了客厅的门来到院中，手里还拎着那几条鱼，顺着应择起的动作朝门外的黑暗望去，漆黑的瞳孔与夜融为一体，那自黑暗中来的人，如今正在回视深渊。
无奈他的脑袋实在是不怎么灵光，呆站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见应择起没有再赶他回去的意思，欢欢喜喜地走到水渠旁，解开袋子，把明显活跃过头有些疲倦的小金鱼倒入水中，倏地一下，那几抹亮就消失在水面上，不见了踪影，兴许是去探索新家了吧。
应择起回屋就锁上了自己的卧室门，今天说什么也不让那小子进来了，昨晚不过是个巧合，他受那噩梦磋磨几千年，偶尔有一晚例外也是在正常范围内的，绝不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要是真有此等好用的法子，他也不至于几百年才睡一次。
吴潜慢了一步，被应择起关在了门外，那扇薄薄的木板挡住了他的脚步，像一座山一样阻在他的面前，他尝试用刚才的方法，但那门锁分毫不动，吴潜没了办法，渐渐变得有些焦躁，在门前绕着一个点来回转圈，并且继续锲而不舍地敲门。
几步之隔的门内，应择起戴了一个巨大的头戴式耳机，隔绝了外面的噪音，怡然自得地靠着床头翻书，游记的主人公再次上路，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感情和来自心上人的祝福。
“睡觉。”吴潜在外面低低地呢喃，语气听起来无比委屈，敲门声变得慢下来，后来更是很久才响一声，“睡觉，睡觉。”
合上最后一页，应择起长舒一口气，将书平放在床头柜上，顺手翻了一下，没有新书可看了，漫漫长夜，无从与度。
忽地，他耳中那独属于吴潜的怪调声音大了起来，沉浸于自己世界的应择起终于肯将心思转移到门外的小可怜身上了，吴潜依旧在门外徘徊，寻不到进屋的方法，执拗地不肯走。
应择起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合情合理，不让陌生人随便蹬鼻子上脸碰瓷到自己房里来占床睡绝对是很正确的做法。
但是有一股蠢蠢欲动的欲望诱使他前去打开那扇门，放外面那个人进来，与他同床共枕，好像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做这种事一样，明明他们才见面三天，却恍惚已经认识了几千年。
真奇怪。
黑夜须得是一个人独享的，不应有别的什么东西来打扰，应择起秉持着不能放任吴潜在外面一直制造噪音的想法，最终还是起身前去拧开了门把手。
听到门锁咔哒声的吴潜迅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猫一样地从应择起的胳膊下面钻进了屋，生怕再慢一步应择起就后悔了。他手脚麻利地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装作一个安静的尸体，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应择起简直要被他的动作逗笑了，这是什么绝世大奇葩。
他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吴潜还算有“室友”的自觉，给他留了一大半的床位。应择起有心立立规矩，沉着声说道：“你在这睡可以，我有几点要求，首先，上床之后不许说话打扰我，不许乱动，不许用你的能力。”应择起怀疑昨晚他的昏睡是吴潜本身散发的妖力的缘故，因此警告他安分点。
春卷一般的物件动了动，像是在点头，而后彻底安静了下来，在那边装死。
应择起换了个kindle来看，还没滑动两页，那如深沼一般的困顿再次袭来，他强撑着朝旁边的人伸出手去，这小东西，一点也不听话。但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动作迟缓地像是没入流沙无可救药的倒霉蛋，然后身子一歪，压了半边在那春卷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吴潜被身上的重物压得有些难受，诡异地生出一股喘不上气来的错觉，他轻轻转动了两下肩膀，身上的人只是依着他的动作被小幅度地推起，但远远达不到被掀下去的程度，脑子里浮想出应择起刚才不让乱动的话，吴潜只好乖乖地停下动作，任由那巨石一般的身体盖在被子外面，然后闭眼歇了过去。
翌日一早，吴潜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爬起来时，正对上应择起阴鹜的脸，晨起的阳光剪去应择起的身影，依旧大片地洒在床上，吴潜不能被阳光直射，一溜烟躲到了墙角去。
“说吧，接近我什么目的。”应择起开门见山地问道，他这两天不是完全没有一点怀疑地就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神秘夜晚轮番上演，基本让他确定了这人的目的，就是冲着他来的。
“没有。”吴潜小声的反驳，为自己辩白。
“那昨晚又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许外放你的能力吗？”应择起有些咄咄逼人，他倒是小看了这人，原以为是个走丢的无名尸体，没想到却是另有所图。
吴潜回答不上来，因为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面对应择起的责问，无从解释，以他的语言体系，现在还没办法讲出复杂一点的话。
“我，没有。”吴潜只能一遍遍地用最简单的话强调自己的无辜。
一阵铃声夺命般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对谈。
“速来，急事。”师然前所未有地发了史上最短的短信，严肃与急切之心溢于言表。
应择起飞速穿了外套，没忘记把看上去已经起不到大作用的碧汀木带上，就当寻个安慰吧。
吴潜跟着下到了车库里，执拗地握着车门把手，坚持要一起去。
别不过他，时间紧迫，应择起皱眉不语，只好匆匆让还穿着家居服的吴潜上了车。
看着在旁边无聊把玩安全带的吴潜，应择起没来由涌出一股怨念，嘴上一个没控制住开始呲嗒他：“你缠着我是什么意思呢，我也不想追究，既然昨天已经查明了你的身份，自然是要再送你入土的，天道恢恢，不容有失，你能阴差阳错在外面行走这么多天，也是赚到，总归是要从哪来回哪去。”
“帝君，你总是要从哪来回哪去的，星移斗转，唯有我等肉身成神者，方能不朽！”
他不能回去，他不要回去，牺牲了那么多才换来的新天地，绝不能重蹈覆辙。
吴潜像是陷入了某种幻境，拼命的摇头，那张瓷白色的脸附上了一层浓重的死气，把这几天攒的生机一举击溃，变回了初见时的样子。
副驾驶的小空间明显不够他施展，像一团到了临界，下一刻就会炸开的水。
“舍不得？”应择起轻笑一声，嘲道。
车子像羽箭离弦，直朝非科院扎去，就在此时，变故陡生，应择起右手边发出一声巨响，车门被轰然洞开，擦着地向后飞去，啸风蹭过残留的车辕，卷起一阵焦糊热浪，吴潜就着这股子劲道，跳车离去，几个起落，消失在路边的林子里。
应择起急忙将车泊到路边，打着双闪提醒路过的这里发生了故障。他急步向林子里追去，却什么也没追到，郊区的绿化做的非常不错，树林又深又密，稍一不留神就容易迷路。应择起进的很远，往回看已经瞧不见自己的车了，愣是连吴潜的尾巴都没有抓到。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应择起放慢脚步接起电话，最后干脆停下来听对面的人讲：“怎么还没到，这边十万火急等着你呢！”
师然在非科院的办公室里怒吼，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得小月抖个不停。
“吴潜逃了。”应择起讲述自己这边的情况。
“没工夫管他了，吴潜的魂魄好好的在地府待着呢，我昨天晚上问了，指不定是哪个孤魂野鬼鸠占鹊巢，改天让无常跑一趟收了就行。”师然捏着眉心，无奈地说道，“上面移交过来一件事，你赶紧来，有点不对劲。”
应择起沉默了半晌，最终答应道：“好，就来。”
绿意向前延伸，直至看不见的尽头，不过是小小的一片林子，竟然如此轻松地挡住了他的去路，阻断他的真相，应择起不甘心，手机在他手中被捏出一条纵贯上下的裂缝，他咬牙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开着那辆破烂，十几分钟后出现在非科院的大门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