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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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驶的人一门心思盯在外面各色的霓虹灯上，亮光在仅露出眼睛的脸上来回跳跃，像走过一张薄如蝉翼，滑如物理学奇迹的纸上，丁点触动都没留下，吴潜对外面那些东西好奇，却不向往，刚聚拢不久的瞳孔里看不到一丝欲望。
“想去玩吗？”应择起嘴里又咬了一根烟，言语有些含糊，但成功地将吴潜的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略带笑意地看着那双明明白白的写满了想去的眼睛。
诗人在暗夜里泼墨，歌唱家就着月光起舞，爱恨借由静默爆发，太阳落山后，众生皆解下自己的铠甲，在充满危险却又无比迷人的环境里淋漓地自由。
应择起绕了一圈，开上人迹罕至的郊区环路，在轰鸣的引擎声里几近起飞般驰过，领着人到了这城市另外一边的夜市大排档。
与璀璨的市中心和幽静的居民区不同，这里热火朝天，人声鼎沸，清脆的酒杯相互碰撞，十指不同组合，眼花缭乱地划拳，独属于食物的白烟腾腾升起，直往人的毛孔里钻，任凭你晚饭吃得再多，到了这里，逛上一圈，还是忍不住要被小吃塞满手。
吴潜一下车便被嘈杂的声音冲了满耳，萌生些许退意，但车门已经被锁上了，他只好伸出手指捏住应择起的夹克拉链，没收到拒绝的信号，又状着胆子攥在手心里。
两人一路往前蹭，摩肩接踵的人群带来不一样的触感，滚烫的柔软的身体挨个蹭过紧绷如弦，僵硬如石的臂膀。
忽然一股大力传来，吴潜被应择起扣着脖子挪到了身前，他们停留在一处小烧烤摊前，滋啦冒油的食物和铁板上犹如劲风一般的热浪都给吴潜极大的冲击。
“这个，这个，这个，各来五串。”应择起熟练地点单，摊贩主人热情地应答并熟练地开始准备。
吴潜受困于热烤和身后铜墙铁壁一般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浑身难受的紧，只能来回转动，企图找到一个突破口可以从这窒息的逼仄中逃离出去，猝不及防后脑被拍了一下：“老实点！”
那巴掌力道并不大，像是友人之间的打闹，也像是长辈对顽劣的孩童略带宠溺的警告，不带斥责之意，更像是被人柔软地捏了一下，吴潜立马就不动了，身子保持着一个半侧的姿势，正对着隔壁小车上的章鱼小丸子。
“帅哥，你的东西好了！”笑容满面的大妈将分量满满的烧烤递到应择起手中，隔着塑料袋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外面裹满了调味品的肉食，尖锐的辣香无时无刻不在挑逗人的味蕾。
停留了许久的摊位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他们的位置刚好在人群正中间，出去稍有点费劲，但此时更难搞的是吴潜，因为他拉不动了，双脚像长在地上一般不挪窝。
“别磨蹭，快过来！”应择起加大了手里的力道，吴潜依旧不动。
身后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明显因为他们的耽误而有点不耐烦，但又不敢直接指责，只能小声嘀咕：“买完了还不赶紧走，碍不碍事啊。”
应择起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再一次催促吴潜：“想怎么样，直说，又不是不会张嘴。”
“我要，那个。”吴潜指着大铁盘上一个个滚圆可爱的章鱼小丸子说道。
“……”
还知道开口要东西了，应择起失笑，为了不让别人对他们有什么意见，只好答应。得了应许的吴潜这才离开刚才的位置，直线平移到旁边的车前，巴巴地看着盆里小小的章鱼。
这里排队的人不多，而且基本上都是女生，见有人过来，友好的让了些位置给他们。
应择起上前付款，选了最基础的一款给吴潜，摊主是位小伙子，麻溜地开始抹油倒面糊，吴潜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一个个小凹槽，等待着自己的那份，在摊主正要放料的时候他忽然出声阻止：“不要，那个。要，那个。”
吴潜伸手指向另外一边完整的小章鱼，拒绝摊主往自己那份里加小的章鱼块。
这可把小伙子弄蒙了：“到底要什么？”他看向应择起，毕竟这个才是付钱的人。吴潜也顺着动作看向应择起，大有不买这个就更不走的架势。
“行，给他来那个。”应择起轻皱了一下眉头，眼里带上了点不喜，只好遂了他的意，又追加了几块钱，吴潜才又满意地继续转过头去盯着。
终于等到出锅装盒了，应择起长臂一伸，越过吴潜的脑袋接过了那木鱼花还在舞动的小丸子，浓郁的香气在上方弥漫，吴潜的眼睛追着长盒移到应择起的脸上。
用另一只拿了东西的手拎着小丸子，应择起把吴潜拽到了路边人少的地方，想要的东西买到了，吴潜乖乖地跟着应择起走，视线从来没离开过他的手，全程低着头，停下时已经远离了拥挤的中心地带，熙攘的人群被半开放的小车摊位隔在路的另一侧，几米之后，便是安静的马路牙子。
吵闹声一下变得小了许多，恍若来自很远的地方，在这里不用刻意大声说话，路灯投下的光能够清晰地照亮每一个脸部细节。
“张嘴。”应择起松开吴潜，复又捏在了他的腮边，命令这要求那么多的人听话。
吴潜顺着应择起的力道张开了嘴巴，露出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的口腔，洁白的牙齿呈弧形列在嘴唇里侧，红润的舌头微动，而后自然地探出一点舌尖，带起轻微的水声，应择起就着光往前凑了凑，眼睛停留在那粉嫩前几厘米处，向他的喉咙看去，吴潜依旧没有呼吸，应择起感受不到半点人气的温热，只有冷意弥漫在周围。
张嘴时间有点长，导致吴潜坚持不太下去，倏地把舌头收了回去。尽管时间非常短暂，应择起还是看清楚了他现在的状况，非常不错，若不是没有心跳和呼吸这两大生命力的代表，吴潜看上去几乎与正常人无异。
“这个不能全给你，今天只许吃一半，剩下的明天再吃。”应择起把盒子端在自己手中，拿签子一个一个地喂给吴潜。
刚开始喂的第一个被吴潜整个咽了下去，结果卡在嗓子里，应择起又是拍又是在食管两侧往下顺，好不容易才弄下去，幸亏吴潜不算是活人，要不然又得辛苦他死一次。
再喂的时候应择起变得小心翼翼，他拿出烧烤，咬了一口在嘴里，动作缓慢地给吴潜示范如何咀嚼和吞咽，又被吴潜盯着赖去了不少烧烤，才把盒子里一半的丸子喂完，初春不算很热的天，却忙出他一身汗，直后悔为什么那天晚上要打着伞出去。
不理会吴潜可怜巴巴的眼神，应择起坚定地把剩下的东西收了起来，和吴潜顺着人流逛完这长长的夜市，期间在几个卖些小玩意的桌前稍作停留，满足了一下吴潜的好奇心，结束时手上挂了一个气球，两个钥匙扣，以及三条用袋子装好的小金鱼。
吴潜只顾捧着那游动的小生命看，全身心地跟着应择起的脚步，再没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
“鳞儿。”吴潜坐在副驾驶上许久之后，车子甚至已经快要到应择起的家时，猝不及防说出两个字。
仅仅两个字，引起了巨大的连锁反应，宽大的轮胎擦着火花拖出几条长长的黑色尾迹，G550横停在马路正中，吴潜被红着眼的应择起七扭八歪地按在副驾的车窗上：“你刚才说什么？”
手心大小的一团水，激荡还没有停下来，受了刺激的金红色小鱼急躁地游来游去，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看不见的世界边沿，却怎么也难以逃脱。
“谁是鳞儿？！”
应择起掐在吴潜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但吴潜本就没有呼吸，那铁钳一般的威胁仅起到桎梏的作用，达不到更多的效果。
吴潜双眼又迷茫起来，盯着应择起的脸看了好久，却一直无法聚焦，那样子更像是被应择起的话勾起了什么回忆，又好像透过这幅外强中干的皮囊看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孩。
良久之后，应择起的呼吸渐渐平复下去，额上的青筋也隐了，或许是他过于敏感，病急乱投医，刚才居然有一瞬间心跳加速，生出无边的渴望，差点口不择言地追问出口。
几千年了，他阅遍无数典籍古本，寻尽天下名山洞府，都没有得到的答案，又怎么会在一个刚满二十岁的死人身上问出点什么来呢。可能是太累了吧，这次大概有一二百年没睡了，神经绷得太久，有些过犹不及的疲倦，昨晚那几个小时根本无济于事，等查清这人的来源，送他归位，就准备着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这个，叫，鳞儿。”吴潜举起手中的扎着口的透明小袋，指着其中最漂亮最强壮的那条鱼给应择起看。
对此应择起只是淡淡地投去一瞥，重新发动车子，掉头往家里开。
也幸亏郊区环道上半夜没什么人，应择起的车在路中间歪斜着那么久，愣是没人上来问需不需要帮忙，一颗红色的流星被抛在车后，刚才一瞬间的失态被应择起选择性地遗忘在人烟稀少的野外，和秘密一同埋在深深的泥土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