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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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满脸的戾气在转身的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给自己换上一副温婉的面目：“帝君这园子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无乾警惕月明的开口，大致从君座的位置往下环顾了一圈，入目郁郁葱葱的绿，鼻尖萦绕着渐趋成熟的果香，极目远眺能看见朦胧不清的边界，混沌成灰黑色一片，那是还没来得及复原的部分。
他几千年不曾踏足这里，在天地间意识浑噩漂泊的那段时间，无乾丢失了许多不太重要的记忆，包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天外天生活，包括那些自斟自饮自己与自己对弈的日子，甚至还有些交情不深的别的什么神，也一并忘记了。至于昆仑的原貌是什么，一时间无乾只能想起个大概，还是不清不楚的半个大概，眼神扫视一圈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对月明说的少了什么东西确实看不分明，也回答不出。
岂料他的茫然沉默在月明眼里就已经变成了心安理得的默认，甚至没有一点解释，像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这让月明辛苦维持的面具在脸上出现一丝裂痕，几乎绷不住要冲到无乾身边去咆哮，万里长路都已经走完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里，偏偏在最后这一哆嗦上出了岔子，怎么能让她不恼火，强忍着没有撕破脸皮已经是最后的耐心了。
“帝君不妨再好好看看，这界都昆仑到底是不是你的界都昆仑。”月明再次出声提醒，这里毕竟是无乾的世界，身处其中的外来客多少会受到些影响与限制，无乾如今尚在，此间有主，她就不能轻举妄动。
月明三番两次的出言提醒，让无乾随即明白过来，她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可是他更好奇，月明背后的人究竟在找什么，还信誓旦旦地肯一定在昆仑山上：“不用看了，这里的东西一样不少，也确实是界都昆仑。看来敝舍没能满足你的需求，只是不知你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奇珍异果，我这里要多少都不缺，灵禽之类，只要是山上有的，你尽可以拿去，甚至长生不死术，你要也可以给你。”
无乾本意没有要炫富，只是大概描述一下山中特产，却引得月明无故发笑：“长生不死？帝君，我活了五千多年 ，你呢，比我也只多不少，扪心自问，你觉得有意思吗？有时候我真羡慕那些凡人，他们只能活短短百岁春秋，生来无知懵懂，去时遗憾满身，一生都在遭受苦难，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甚至死后还要因为生前种种接受审判。可是我依旧羡慕，甚至嫉妒，因为我没有，我从来不曾体会过凡人的鸡毛蒜皮，我不止一次地想过随便一了百了，然后托生一个普通人，去试试那种眼瞎耳聋的生命，好过如今在天道下苟延残喘。”
话轻飘飘从月明嘴中说出，又轻飘飘消失在山顶的风里，让气压变得更低，应择起连呼吸都轻了下来，他活得简直比月明口中长生的人更惨，应择起记忆中的生活一直和普通凡人差不多，甚至还因为无尽的寿命而使折磨翻了翻的加倍，他也想过干脆地放弃，但是每次又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坚持，因为他还没有得到答案。
无乾倒是坦然得多，他已经死过一次了，那些漆黑无光的黯淡早已离他远去，再也不会继续，但他依旧身有所感，若不是后来有鳞儿的陪伴，这个小生命就像在死水中投入一条活泼的鱼，让他在生命最后得了许多涟漪，现在想起来都还幸福无比，虽然应择起忘了往事，甚至与他的关系也不那么亲近，但这都没关系，他还是会尽力让应择起以后的路好走一些，顺利一些，然后开开心心过完自己的生命。
只不过现在看来，月明追求的应该不是昆仑这里等闲的东西，长生术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值得三界趋之若鹜的，居然丝毫不能引起月明的兴趣，那她到底在找什么？
“你到底在找什么？”无乾忍不住问出口，月明居然连长生术都不追求，天梯断绝之后，飞升无门，所有修道者和妖怪都没有成仙成神之路，长生术无疑是除飞升之外唯一能够让他们达到目的的方法，在月明眼中居然如此不值一提，无乾现在非常好奇他们到底在追求什么。
“都到如此地步了，我就直说吧，化龙池在哪？”月明之前不说，是担心在界都这里被无乾摆一道，她可没有自信能在这位帝君手下全身而退，上次无乾凭借已死之身都能把她重伤，更何况现在恢复本体之后，但她等不了了，最后时限一步步逼近，留给她操作的机会不多，“帝君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
化龙池，这个地方确实让无乾万万没有想到，是以从月明嘴里听到的时候他脸上甚至出现一瞬间的茫然，只能从记忆深处将于此有关的记忆挖出来。这块池子在界都，也不在界都，准确的说，不在真正的界都，而是在外面的昆仑山上。其实有好些东西并非全都在他真正的界都里，所以无乾也根本没料到月明要找的居然是化龙池。
他对这个地方简直再熟悉不过。
其实，化龙池追根溯源还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无乾刚出世那时候，正逢三界大乱，战火主要集中在人间，神界好些战将都下去帮助平定，应龙也在此列，无乾的成长伴随着应龙光辉的战绩，后来二人更是成为关系亲密的好友，那时他还不是帝君，只是神界一个小小的神君，整日跟着应龙上天入地的疯跑，没过多久，应龙就岁月到头，走向陨落，留下他一个人继续熬日子，仿佛又回到出世前的黑暗。
等他当上帝君后，神界与人界的来往更少了，几百年才会有一两个修道者成仙飞升上界，他也总是很难接触到下面来的新人，无法获得人间趣事。
龙族在应龙不在后的许多年才开始崛起，无乾暗中给了许多气运在这个承载着应龙血脉的种族上，是以这个本就强大的种族再拥有得天独厚的天机眷顾，更为耀眼，全盛时期，神界一半的位置都被龙族占据。
化龙池就是无乾专为龙族修的一处好地方，专为龙族那些幼子用来洗髓静心，帮助化形飞升，比起山野间苦哈哈修炼成百上千年的普通妖怪，在化龙池，龙族幼崽天赋高的甚至可以一夜成形，踏上天梯。
只是现在龙族已绝，雷罚尚在，月明为何还要找化龙池？
就在化龙池勾起无乾回忆的时候，还有一个人被唤醒了往事。
应择起脑海中“嗡”的一下，被封锁起来的记忆喷涌而出，庞大的信息量直接让他呆愣在属于无乾的君座上，双目发直，毫无焦距地看向前方。
谁都没有发现应择起的变化，直到无乾的身体在危急时刻下意识地回身格挡，拦住来自身后的攻击，应择起眼神空洞，像被操控的傀儡一样向他袭来，一招比一招狠，接受了界都灵力修复的应择起现在可谓是越打越有劲，每一次出手都是朝着致命的地方，无乾怕他的反抗伤到应择起，一直在被动的抵御。
终于找到一个空档，他才有精力质问月明：“你做了什么？刚才明明说好先压制他体内的迷心引，怎么现在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可什么都没做。”月明边说边举起双手自证清白，同时脚步往后退去，免得受到波及，“帝君什么答案都没有给我，我怎么可能出尔反尔地在背后搞鬼，你是不是该想想你曾经对应队长做过什么，让他现在只追着你打？”
待退出应择起和无乾的争斗范围之后，月明将右手背到身后，并起两指，心里默默加紧了对迷心引的催促，虽然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应择起身上的迷心引会突然这么强烈地爆发，但这确实是个好时机，如果能就此解决掉无乾，那么他们的计划也算是成功一半了，而且是最难缠的那一半。
无乾还在被动招架应择起的攻势，方才一个没注意，竟让他把碧汀木召了回去，现在应择起手中有了武器，无乾只好更狼狈地招架，他多年疏于在近身搏击上练习，如今不用灵力完全不是应择起的对手，才几息的工夫，身上已经添了不少细小的伤口，都是应择起手上的碧汀木划擦出来的，衣服也破了不少口子，看起来和乞丐无疑了。
界都的灵力对于无乾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可以从容应对之后，才想到这个限制应择起的办法。他在心里给界都之灵下令，断了往应择起身上输送的灵力，只向他一个人身上提供。
应择起那边，没有了灵力支撑之后，体力也强悍地很，直到无乾引了藤条来把他的手脚缚住，才稍微消停一会儿。
可行动上安分下来并不代表应择起就已经完全清醒，即使被控制住了动作，也依旧在用无意识的吼叫和凶狠的眼神瞪着无乾，活像完全失去人性的野兽。
这让无乾很是痛心，他现在没办法从应择起这里解决迷心引，只好从这妖物的源头——月明那里下手。
说时迟那时快，无乾打定主意之后立刻像离弦的飞箭一般朝着月明而去，右手虚握成爪，眼看就要捏住那段细弱的脖颈，只差一分，却被急速飞来的碧汀木隔开，无乾的手去势难收，一下握在碧汀木上，生生捏出一道裂痕，贯穿碧汀木全身。
月明见状，登时后撤，拉开二人的距离：“帝君，不合适吧，难道你不想让他恢复清醒了吗？现在杀了我，应队长身上的迷心引可就再也解不开了。”
无乾不说话，继续直奔月明而来，那样子，俨然就是要在此处将她置于死地。
月明心头一跳，毫不恋战，转身就朝界都的出口逃去，在外面她尚有一分胜算，在这里，可是万万没可能的。
她一路急匆匆冲了很久都没听见身后再有什么动静，饶是时机再紧张，也察觉出来事情好像有些不对，不由得扭头去看。只见来路上，应择起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拦在无乾面前，替月明挡下了致命危机。
就是这样，应队长，多谢，麻烦你帮我挡一下了。
月明将应择起体内的迷心引催发到极致，将被深埋起来的记忆尽数从泥沼一般的封印中掘出来，彻底搅浑了应择起的脑海。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